8、出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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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亲自去凡间捉拿穷奇？”不过就是上了一趟九霄云殿议事回来，千殊便见到润玉边走边向邝露交代一些事情，看样子是要暂离天界的样子。
润玉淡淡点头，平静道：“此行还需去一趟魔界借陨魔杵。”
千殊皱眉，“可是陛下身上伤势未愈，天界无人了吗？竟要堂堂天帝出手。再者，陨魔杵不是魔尊之物吗？他……愿意借与陛下？”还有，去一趟魔界，他岂不是又要见到锦觅了，千殊偷偷观察了一下他的神情，看不出什么情绪。
润玉脚步未停，一路走到七政殿的书案旁，坐下开始写一些待吩咐之事，边写边道：“数百年前我曾参与过捉拿穷奇，有交手经验，更何况我有赤霄剑，可克制穷奇。此次穷奇闯入人界，兹事体大，不宜耗时过久，我去比较合适，旭凤虽与我不和，但此事的严重性他是明白的，他不会拒绝的。”
“我和你同去。”千殊道。
润玉抬头讶异看她一眼，正想拒绝，却听千殊笑道：“陛下既知清澜使得一手木火双系法术，可知她还有一桩勉强拿得出手的本事？”
润玉一愣，随即淡淡笑了笑，目下了然，“惑音笛？”
千殊弯眉一笑，眼中熠熠生辉，她素手一扬，流光一闪，便见她手中多了柄样式简单古朴其貌不扬的白玉笛，其上还有些许细密痕迹，显示出此笛所经历过的悠久岁月。
千殊轻轻摩挲着这笛子，略略歪头笑道：“惑音笛之力，连相柳都曾失神片刻，想来在陛下对付穷奇之时大有裨益，陛下想不想让我帮忙呢？”言罢，她还刻意眨了眨眼，俏脸上虽故作一派自得，却并不讨嫌，反而让人望之心喜。
然而润玉只静静看着她，半晌不发一言，千殊也就渐渐收了脸上的笑，她盯了他一会儿，并没有被他的冷淡吓退，反而凑上前去，有些不满道：“前一刻脸上还带着笑意，现下又这般冷淡，你们男人心，都如那海底针么？还是我哪里得罪你了？”
润玉微微一愣，未曾料到她如此说，他稍稍拉开两人距离，移开眼，却是认真道：“姑娘说笑。此前姑娘已助我良多，如今此事亦是天界引发的祸端，断无再将姑娘牵扯其中的道理，有惑音笛相助虽好，然润玉并非对那穷奇无计可施，也不必非要姑娘以身犯险。”
千殊闻言却是一阵说不出的欣喜，她复又高兴起来，“那陛下是在担心我的安危咯？”
润玉与她几次相处下来，也对这姑娘爱自说自话且思维总是跑偏的风格略微了解，然而终究又确无冒犯之意，不好发作，只能继续采用他的一贯应对之策，无视之。
只是……他眼中沉色氤氲，原本与她的诸般牵扯乃是出自意外，一来二去来往几次，竟是除了觅儿和邝露外，与他交集最多的女子，何况当时也不知是怎的，竟一时冲动答应了与她的约定，如今想来也颇为头疼。虽则他自忖君子磊落，并无任何不妥之处，邝露跟随他多年也就罢了，他一向态度摆得很清楚，但这位千殊姑娘……他微微垂眸，面色一片沉静，他还是与她少些交集的好，毕竟终究男女有别，时日久了，总要传出些闲话来。
这般想着，他越发敛了神色，淡淡道：“之前已下帖邀请妖王来天界一叙，只是未料出了这般变故，恐虚延后了。千殊姑娘与妖王关系匪浅，本座想请姑娘能随天界使者携致歉礼一同前往妖界，一来姑娘离家日久正好回返，二来姑娘对羽相之事知之甚详，由姑娘说明，可另妖王了解个中详情，不致有损天界与妖界的和睦。”
千殊闻言一愣，什么意思？他想赶她走？嫌她在天界住的日子久了？但转念一想，不对呀，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她所认识的天帝陛下，完全不是在魔界时鎏英他们口中所说的那般心黑手毒，睚眦必报的性子，反而十分端方守礼，知恩图报，而且挺好说话的，很明事理，她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之前都提过几次要还她的恩情，又怎会对她如此失礼呢？而且这番话看似很有道理，然若需要她说明，只需让使者带她的亲笔信送给涂黎，何须让她亲自跑一趟呢？联想到方才他对她的问话并未正面回应，她有些恍然，难道是她太直白，然后他面皮薄不好意思了？他担心她，又不愿意承认，所以如此委婉迂回地用这种法子想阻止她参与捉拿穷奇？
思及此，她心里泛出一丝细密的甜来，没想到他竟如此关心她。她来往六界结交广泛，但世人大多觉得她脾性古怪，多年下来对她胃口者极少，交心者更是寥寥。她当然也不乏朋友关心，然而这般隐晦不动声色，为了她好也不惜让她误会的关心却是新鲜的体验，这般不易察觉的心意倒是让她挺感动的。
她又重新认真打量了他一番，想是如今伤势渐好，她如今看他，却是觉得他越发英挺俊美了些，就连那冷淡的神色，眉宇间微皱的皱痕，也显得极是高贵威严，感觉比起她在魔界看到的新魔尊，更加有帝王威势呢。
润玉见她神色怪异，也不知她此刻到底在想些什么，只是他打定主意要与她少些往来，便是她不愿意他也有的是办法。正思忖间，他见千殊明媚一笑，点点头道：“陛下所言甚为有理，就依陛下的意思吧。”
虽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结果是依他的意思，润玉淡淡点头，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魔界，忘川河畔。
虽如今天魔两界局势紧张，但润玉只身一人一路渡忘川过来，魔界中人对他皆是满面敌意戒备，却又不敢有何动作，只眼睁睁看着天帝从容沉稳地一步步踏入魔界王宫。
“他来了。”鎏英看了眼坐在王座上的旭凤，拧眉道，毫不掩饰脸上的排斥和厌恶。
旭凤神色有些复杂，但并未多说什么，只淡淡点头，“让他进来。”
润玉从容踏入正殿，一身天帝威势不减，他先是淡淡扫了殿内一眼，未见到想见到的人，心中自嘲，她如此不想见他。然而扫至某处，他不禁目光一凝，皱起眉来，语气不善道：“你为何在此？”
红衣流光溢彩张扬无比，便是眼神再不好的人，在这色调昏暗的魔界，也很难忽视她的存在。润玉问出此话后，便见她乐不可支地笑了会儿，才带着浓浓笑意道：“天帝陛下别来无恙，我在此啊……我自是来相助魔尊的。”
相助魔尊？润玉眼神一厉，凝神看向旭凤，却见旭凤起身朝他走来，略微抬头示意道：“走吧。”
润玉不动，只冷冷道：“何意？”
这回却是旭凤诧异看他一眼，“穷奇为祸人界，刻不容缓，我已答应了千殊姑娘所求出借陨魔杵，天帝还在犹豫什么？”
润玉再次看了千殊一眼，见她只是笑，没有解释的意思，他冷哼一声，沉着脸道：“魔尊愿意出借，自是最好，只是此番只需陨魔杵，魔尊不必亲自走这一趟。”
旭凤嘴角微勾，挑衅看着他，“天帝陛下都亲自出手，我魔界岂能落于人后？天帝莫要误会，本尊愿答应，可不是看在天帝的面子，而是为了人界的安宁。倒是这偌大天界，连个小小的穷奇都看护不力，倒让本尊对天帝治理天界的能力有些疑问了。”
“这便不劳魔尊费心了，不过区区一只穷奇，本座自会料理。”润玉连多给他一个眼神都欠奉，两人本就不和许久，此次见面也是相看两厌，不过几句，便各自先后化为流光而去。
千殊拉住想跟上的鎏英，“唉？你跟上去干什么？”
鎏英白了她一眼，“天帝诡计多端，谁知道他会不会趁机谋害凤兄，我当然要跟上去看顾一二。”
千殊无奈摇摇头，也随着鎏英一起跟了上去。
润玉虽行在前头，却因摸不清千殊的奇怪举动而留了一丝神念在原地，想看她究竟搞什么名堂，自然便听到了她和鎏英的对话。他自是知道这两人跟了上来，却是顾不上这事，只沉了眸色暗自思索，她仿佛与魔界关系甚密？原本他还想着虽有把握让旭凤出借陨魔杵，但必定要费一番口舌，说不定还要答应什么条件，如今她竟提前就帮他借到了。他想起那日锦觅来天界找他，当时千殊说的是“答应了魔尊和卞城公主，做一趟护花使者”？所以这个千殊，原是天界之人，如今身在妖界，与魔界交好，于他这个天帝有救命之恩？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阴谋？
下到人界某处空旷之地，旭凤和润玉先后显出身形，两人相顾无言，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
还是旭凤先打破沉默，他移开目光，“你我二人，似是许久未曾这般心平气和的待在一块儿了。”
润玉神色不变，只冷声道：“如今说这些又有何意义？”
“我和她如今已成婚，我们在魔界过得很好，她很幸福。”旭凤看向他，一字一句道：“她希望你能放手。”
润玉嘴唇微微一颤，眼神中快速划过深切的痛苦和恨意，他没说话，只拢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握紧了拳，指甲扎进肉里。
正在这时，慢了片刻的鎏英和千殊到了。
千殊笑了笑，对着旭凤和鎏英道：“还请魔尊和鎏英先行一步，我与天帝陛下随后就到。”
鎏英拉住千殊小声问：“你和他有什么好说的？你这段时间在天界发生了什么？怎么好像与他处得不错？”
千殊只笑道：“有空再与你说。”
待两人走后，千殊走到润玉面前，见他神情阴沉，面色有些难看，吓了一跳，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我不过就是先斩后奏了一次，你……真的这么生气？”
润玉被她拉得看向她，先是冷冷盯了她一会儿，随即平复了一口气，才微哑着嗓子道：“不知千殊姑娘此举何意？若本座没记错，千殊姑娘此刻本应随天界使者前往妖界，这是姑娘亲口答应过的。”
“哎呀，我不想去，我想随你一起去捉拿穷奇。”千殊微咳一声，有些心虚，“我知道陛下担心我，我心里也很感激陛下的心意。但这些时日下来，千殊心里早已将陛下视作友人，我感激陛下推翻太微和荼瑶的恩情，也敬佩陛下作为天帝的智慧与责任心，最最重要的是，陛下待我很好，我在天界也待得很开心。所以，”她眼神清亮，满怀笑意，“曾经的清澜愿为妖界公主独身一人杀上天宫，今日的千殊也愿意与陛下并肩作战。陛下也应相信我嘛，好歹是上清天神尊的徒弟，总不会本事稀松到轻易被穷奇所伤，陛下放心，我定能助你一臂之力，绝对不会拖后腿！”
看着眼前清亮眼眸中满满的真诚与认真，润玉难得有些恍然，只反复记得那几句“早已将陛下视作友人”，“今日的千殊也愿意与陛下并肩作战”，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但又感觉有些乱说不出哪里不对，张了张口半天也没说出什么来。
千殊又拉了拉他的袖子，语气有些软软地道：“你不要生气啦，眼下木已成舟，使者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将羽相相关详情写了一封信，到时候涂黎一看便知，不会影响天界与妖界的关系的。”
润玉无言看了她一会儿，兀自叹了口气，“走吧。”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出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