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兄弟 ...
-
一番长谈之后，千殊见润玉已是十分疲惫，只是强自打着精神，便提出告辞，并且强行让他吃了那千红丹。
离开之前，她没忍住问了一句：“你怎么不问水神怎么样了呢？”
润玉此时已经阖上了眼，闻言眼皮动了几动，过了一会儿睁开眼，平静道：“应是回魔界了吧。”
千殊脱口道：“我看你这人，分明通透得很……”话出一半又连忙闭上嘴，诸人行事，自有其因缘际会，长姐即便扬言与先天帝断得决绝，可终究还是劝她莫要与他为敌，而她分明答应了长姐，也知杀上天宫乃不智之举，可不也一往无悔，可见有时候人行事只看愿不愿意，而非应不应该。有时候外人看当局者迷，可殊不知，也许并非看不破，而是即便如此，也只愿如此选择，众生痴迷，谁又逃得开呢？
“抱歉，我多言了。”千殊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润玉重新醒来之时，已觉得身体和精神都恢复了很多，他走出房外，便见庭院内，千殊正缠着邝露一直不停地问话，而邝露一副不胜其扰的样子。
“小露珠，你跟着你家陛下多久了呀？他从前便是这个样子么？你有没有见他笑过？你们这璇玑宫，除了你，难道竟没有其他的侍女吗？你们陛下这么不近女色啊？”诸如此类，一问接着一问，邝露被她问得脸色涨红，都快哭出来了。此时见润玉走出房门，她连忙小跑过去，弯身行礼，“陛下！”然后神色很是为难地朝他看了一眼，直接跑走了。
润玉静静看着邝露跑开的背影，又转过头静静看向红衣张扬的罪魁祸首，千殊干干一笑，眨了眨眼，“哈哈……小姑娘就是比较害羞，不过问她两句，就被吓跑了。”
润玉眉峰动了动，懒得与她计较，只正色道：“承姑娘大恩，润玉身上之伤已无大碍，不日即可痊愈，姑娘有何心愿，可与我一说，润玉必当竭力完成作为报答。”
千殊闻言想了想，扬眉笑了笑，眼中一片澄澈坦然，“其实救你完全是我自愿，原本就不想求什么报答，那日那样说，只是怕你真的作践自己的命罢了。不过若我真不求，反倒要害你不知如何自处，这样吧，”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往日我和长姐最快乐的一段时光，便是在人间一处一望无边际的草原，我们如凡人一般策马奔腾，放声大笑，何其快哉。而那时天色渐晚，夜幕低垂，天上繁星点点，渐渐开始下起了流星雨，我和长姐牵着马儿静静地并肩走着，就像被这璀璨光华包裹着一般，当真是美不胜收。我们那时约好了，这一生都要如此刻一般，活得快活，自由。”
润玉凝神听她说着，千殊朝他明媚一笑，“我想请求这位‘司夜仙上’，助我重现一次昔日之景，可以吗？”
润玉神色有一瞬间的怔忡，曾经他也给一个人下过流星雨，那时的他，静静地看着那张纯然无忧的笑颜，只想着让它能永远停驻下去，可后来，终究什么都抓不住，一切早已回不去了，他们都已经失去了曾经鲜活单纯的模样。
不过若是他这点微末之技，能让一个人在回顾过去的时光中稍稍得到一丝快慰，也算是美事一桩吧？
他重新看向眼前红衣烈焰一般的女子，她只是静静看着他，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等着他的回答，即便在他愣神期间，眼中也不曾露出失望，有的只是坦然，他眼中微光一闪，点点头，“我答应你。”
千殊嘴角笑容扩大，神情越发明媚起来，红衣称着她更加肤白若雪，而这笑容似融雪初阳，她轻轻道：“好，一言为定，待陛下眼前事了，我们凡间草原星华之约，不见不散。”
“陛下，您所交代之事已经布置完毕。”九霄云殿内，润玉一身繁复天帝朝服，端坐上首，一派巍然肃穆。下首众仙垂手静立，不少仙家心里嘀咕，自那日水神逃婚，天帝陛下从花界回来之后，便没有再聚集众仙在九霄云殿上过朝。此时见太巳仙人上前掷地有声地说出这句话，不少人心里都有些发慌，前些时日天界谣言四起，虽不知源头是哪里，但在场的有几个没偷偷打听八卦过啊？而且近期太巳仙人率人四处搜查各宫殿府邸，动静闹得挺大，眼下陛下脾气越发捉摸不定，该不会是要发落他们吧？
将下首众仙表情尽览，润玉面上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点头，扬手利落挥了一下。
太巳真人一转身，将手臂高高扬起，重重挥下，其后一队队天兵快速进入九霄云殿，不出片刻便包围了在场所有的仙神，金戈银甲，皆是凛然之色。众仙均不禁色变，一位仙君高声道：“陛下，这是何意？”
润玉清淡却明晰的声音从上方飘飘渺渺传下来，“众仙勿慌，今日此举，乃是因天界有叛党作乱，意图不轨，本座已查出其人的隐藏身份，只是为避免让他逃脱，一时之间只得委屈诸位了。”
听闻在场中间隐藏着乱党，一时之间，众仙皆人人自危，生怕一个不小心自己就被牵扯了进去，顿时原有的一些骚动也停了，九霄云殿内一片寂静。
众仙沉寂之间，听到他们那越发天威难测的天帝陛下淡淡开口，“此前天界有一些传言扩散，想必诸位皆有所耳闻，经查证，此举乃是妖界居心叵测之人所为，意欲图谋我天界之力。本座已知此人伪装成何种身份，只是为免其狡辩不认，迷惑众仙，离间我天界上下，本座今日就在此做一个验证，让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暴露出来。”
润玉说完便微微一扬下巴，“御殿将军。”
“是！”破军星君声如洪钟般领命，领着一队精炼的御殿天兵站定在众仙面前，众仙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枚墨绿色泛着妖异光芒的玉牌。
正不明所以间，上首润玉继续道：“此乃意欲偷袭本座之人所遗落的相柳之鳞碎片所祭炼，相柳是何来历想必不必本座解释。此人可御相柳之鳞，必是身负妖界王族之血脉，此物便是用来检测，诸位将灵力输送与它，若是起了反应，必是那恶徒无疑。”
在场几乎聚集了天界大部分有名有姓有品阶的仙神，数量实在庞大，这样一一检测下来，也不知要到何时去，然而天帝既没有不耐烦，众仙也只得咽下怨言照办。
数个时辰之后，终于检测完毕，然而事实并未如天帝所言，没有一人的灵力能使这玉牌起反应。
这就很尴尬了，不是说早就知道此人身份吗？有些仙家不禁在心里腹诽，平白闹了这么久，也不知如今这出要怎样收场。
天帝对此却并未有什么意外之色，在众仙未及反应之时，只见眼前蓝色流光一闪，那华服琉冠的天帝陛下现身在北斗七星君所在方位，他沉肃着脸一扬手，七星君中的摇光星君便被法力困住，动弹不得。
“陛下！这是为何？”其他六位星君皆大惊失色，天权星君行礼一拜，急急道：“陛下，我等可以作证，摇光平素诸般如常，并非陛下所说的那歹人。”
润玉并未理会他，只冷冷盯着面露茫然与慌乱之色的摇光星君，不疾不徐道：“你知道你的疏漏之处在哪儿吗？”
摇光星君面色冷静下来，不言不语。
润玉缓步走近他，轻轻道：“你错在不该在本座回来之时潜入璇玑宫窥探，本座知道，你是想趁着本座伤势未愈之时再下杀手是不是？只可惜，”他露出一丝极清浅的微笑，“你找不到有十分把握的机会，反倒让本座捕捉到你的气息。你不会真的以为，二度接近，本座会一点防备都没有，恩？”说到末尾一句时，低沉的尾音微微上扬，竟是如丝一般挠得人心中一颤。
摇光星君面露懵懂，“陛下想是认错人了？小仙近期一直在北斗宫当值，从未出过门。”
润玉微微一扬眉，接着道：“今日从你进入殿内开始，本座便确认是你了，你是否以为，本座一开始说的那句‘已查出此人身份’是在虚张声势，其后的相柳之鳞检测才是实际的招数？呵，那只是为了让你放松警惕罢了，你进入九霄云殿，原本就在压抑身上的妖界之力，其后的检测，更是用了什么暂时封印的招数才测不出来吧？可惜的是，本座就是在等此刻，你将自身实力自行封印泰半，如此，便是再心思狡诈，诡异难测，也难有逃脱之力。”说到最后，他的神色倏然变冷，众仙此时方才明白始末，都有些咂舌，这位天帝的心思可真是重啊，要不说为何当初能推翻先天帝，驱逐火神呢。
北斗七星君中的另外六星君此时也反应过来，均是神色复杂，天帝既说出这些，必不会有误，天权星君神色严厉地看着不发一言的摇光星君，质问道：“你不是摇光，真正的摇光在哪？”
润玉这才看了他一眼，沉声道：“摇光星君应是已为他所害，具体相关线索几位星君可稍后去问太巳仙人。”
“哈哈哈哈哈……”众仙所料不及之下，“摇光星君”忽然大声狂笑起来，身上涌起一团黑气，随后便幻化为另一种模样。这是一个身形高挑瘦削的黑衣少年，墨发如鸦，面庞精致秀美，然双瞳竟是妖异的暗红色，衬着他那张脸也是邪气万分。
他虽周身被缚，眼下也已暴露，却并无慌张之色，只见他笑完后，直直看向润玉，挑眉邪邪一笑，“不愧是天帝陛下，我便知道，那日那般绝好的机会，被那个碍事的女人破坏了，后续就是麻烦。”
润玉只微微一挑眉，不搭话。
黑衣少年微微一笑，竟是十分有礼地微微垂首点头，随即抬眸，“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羽相，初次正式见面，天帝陛下。”
润玉眸光一闪，只觉得眼前邪气的少年除了那身眼熟的黑衣之外，与记忆中眼神纯净清澈如小鹿般的孩童完全无任何相符之处，这么多年，他在少有人知晓的暗处下成长，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才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在他微微愣神间，却见羽相抬高了声音，朗声道：“天帝陛下当年弑父逼母，又谋害亲弟，更是在火神复生之后步步紧逼，让他堕入魔道，如此真可谓令人拍案叫绝的孤家寡人之道。天帝陛下当真寡情无义得很，如今便是连我这最后一个亲人，您最幼小的弟弟，也要赶尽杀绝啊。”
此言一出，众仙哗然。弟弟？天帝居然还有一个弟弟？这次闹得这么大的天界之乱竟是兄弟之争？而这位天帝的弟弟竟还是妖界王族？
这可真是……劲爆啊……数位仙家私下里交换着眼神，暗中传着密音，都抑制不住心中的八卦之心了。
润玉看着眼前笑得一派邪气四溢，有恃无恐的少年，微微眯了眯眼。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兄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