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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阴谋 与整个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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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议论声中,苏灵便知事情不妙。肖大侠等人早变了颜色,孙娘子与吴老都望向肖大侠。肖大侠纵是大侠,却也不曾想到自家徒孙会做了叛徒,且拿不准这叛徒手中是否有证据,不由踌躇了一下。只这一下,便教议论声更大了一些,“做贼心虚”、“无话可说”一类的字眼隐隐地飘了出来。
威远侯却是与苏灵她爹是一般的想法:差了辈份儿?不可以吗?没问题呀!倒是这肖一清挺有意思的,给儿子订了这么个外援。可惜自家不清爽,居然徒孙敢跳出来指责师祖了。真是没规矩!
最镇定反而是苏灵,她一面想“此事会是谁幕后操纵,是否还有后手”等等,一面已是缓缓发问:“阁下何人?”
这一句问得恰到好处,江湖客们瞬间便被这问题吸引了过去。问题简单直白,答案也很明白。连黑袍客也不觉有什么不妥,唯了威远侯已不自觉带了点笑意。只听黑袍客嘶声道:“嘿嘿,苏姑娘有胆子做下这等丑事,还没胆子认,反要倒打一耙,歪缠不清么?这位便是田大侠的的高足……”
苏灵截口道:“原来是肖府的徒孙?”
江湖客们又炸了一次锅。婚姻乱了班辈,当然是件大大令人垢病的事情,却又不及“欺师灭祖”来得令江湖人反感了。场面有些好笑,威远侯轻轻地笑了出来。满场里只有他与苏灵像是自成一界之人,气质与旁人浑然不同,他们的想法、办事的规矩做派,也与江湖人不同。显得与整个江湖,都格格不入。
肖南容肚里嘀咕着:大小姐。面上也轻松了不少。
混乱的看客里还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嚷嚷着师侄娶师姑的桃色新闻。一个络腮胡子的汉子才嚷了两声,便发觉与他同嚷的人并不多,且门名大派、江湖耆宿们并无一人开口,瞬间便息了声音。
黑袍客慢了八拍,方才发现这个证人选得固然是得力,却也有着致命的弊端。偏偏他们疏漏了。
苏灵低声道:“阁下藏头露尾,我也不与你计较。阁下到了灵前,本该请阁下上炷香,我看眼前的情势,先生怕也不大乐意受阁下的礼。阁下请回,别气着我先生。我不曾等着阁下的主子跳出来再看是哪路牛鬼蛇神,阁下最好也不要闹了先生的大事。如何?”一如既往的和缓温婉。
黑袍客又干笑两声,反问道:“不是怕说得晚了,被人唾骂吗?”
苏灵偏过头去,对一个山羊胡子的管事道:“我累了。”
山羊胡子上前一步,袖子里摸出个本子来,腰间笔囊里又摸出支笔,舔舔笔尖,有气无力地对黑袍客道:“你,姓甚名谁,有没有被通缉,有多少花红。”
场面一时肃静,不少人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夺魂剑”霍川的这个……不管是学生还是徒弟吧,也是个狠角色。黑袍客进退两难,他也是个刁钻的人,此时却看出来,打嘴仗,估摸是打不赢的,动起手来,怕也是要交代在这里——肖一清等人都在一旁虎视眈眈。他心思动得快,不再斗嘴,扯过田微的徒弟于方,往身前一挡一推,自己却钻入人群中去了。
人群里忽然响起惊恐的咒骂:“谁丢的暗器?”、“有毒!”、“蛇!蛇!”
场面安定下来之后,地上只剩下一件黑袍子,人,却不见了。一时之间,凡干瘦些的人,都被人用怀疑的目光盯着,感觉十分晦气。
威远侯又笑了,他觉得这些江湖客挺有趣儿的,看起来蛮横得不得了,还好耍心眼儿,实则莽夫居多。且号称公正侠义,却又有许多心怀鬼胎之辈。怪有趣的。因这一点乐趣,他看苏灵便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看着一群小丑演把戏,也能打发时间……
不意江湖侠客,却不似他想的这般人人猥琐、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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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一声清啸,肖大侠等人都有些震惊——来者内力浑厚,不知是敌是友,所为何来。
来的却是江湖上极有名的一位老者“斩雨刀”冯寂,擅使双刀,资历名望与霍川相仿。然而霍川有着天煞孤星的评语,他却是被江湖人景仰亲近。“斩雨刀”的手里此时没有刀,却提着一个干枯的人,跃至场中,将人往地上一掷,冯寂扬声道:“鬼鬼祟祟,看便不是好人。闹人灵堂,愈发不是东西!”
往地上一看,吴老忽然笑了,冲冯寂拱了拱手:“冯兄毕竟老江湖!”
苏灵毕竟经验少,当时也明白过来了。趁乱逃跑并非什么新鲜招数,几十年的老江湖,遇到的这种事情,没有一百也有八十,难就难在知道,还得能将人捉到。可见冯寂并非是浪得虚名。于是敛祍上前道谢,又说:“此人还请前辈代为看管,待出先生安葬之后,再作处置,如何?”
冯寂先前已与她见了面,对她印象尚可——只觉得她这么文绉绉的,略有不适。此时便想:“霍川也是江湖上数得上号的人物,若是死后也不得安生,未免叫人心冷。不如先将他安葬了。若是这姑娘真是他徒弟,待安葬之后,我便多事管上一管,叫他死了也安心,又如何?”
江湖人总有一副热心肠,冯寂当即点头。于是冯寂的好友、晚辈等,又或看他面子的人,也都不言声了。吴老还要说什么,肖一清也似乎有话要讲,然而碍于情势,都止住了,只不停地使眼色、打暗号,指挥门人弟子行动,隐隐是将孙娘子等人盯死了。苏灵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不由起了疑心。然而她对江湖人,甚至是五剑门的事情,都知之不多,不知自己猜得对是不对,便对肖南容便眼色。
另一边,肖南容却没有看她,而是死死地按住了田微。田微一脸的悲愤,瞪大了双眼下死力气去盯着徒弟于方。他自忖对于方不薄,也不藏私,也不苛待,门中上下对于方也没有不周到的地方,哪知竟眼出了一只白眼狼!大庭广众之下,师门蒙羞,田微恨不得以死谢罪。肖南容就怕他激动之下做出不可挽回的事情来,专一盯着他。
苏灵微微皱眉,在冯寂的催促之下,将霍川葬入霍氏墓园。
一位官宦人家不缺钱的大小姐主持的葬礼,比江湖大派的葬礼还要细致周到百倍,也更无趣、麻烦百倍,仿佛逼着武状元绣花一般。礼毕,所有人几乎都虚脱了,颇有些怀疑她是故意的。醒过神儿来,冯寂第一个便将黑袍客推了出来:“诸位有认得他的吗?”
田微第一个跳了起来,方才若不是肖南容按着,他早拉着此人同归于尽了。田微破口大骂:“你们姓孙的不得好死!”
果然!苏灵微微摇头,内讧!
孙娘子也急了,忙道:“此人已被逐出门墙了。”
尚未散去的江湖人又“嗡嗡”开了,说话尖刻点的已经笑上了:“五剑门怎么总爱逐出门墙?这一个又是为了什么?”
孙娘子连头发梢都羞红了。
肖一清面色十分难看地问道:“逐出门墙?可不见你们通报同门!为何逐出的?”
孙娘子哑巴吃苦连,有苦说不出,不说,是背了这个锅,被肖一清记恨到死。说……实在是说不出口,这事儿比差了辈份儿娶师叔还难听,黑袍客原是孙娘子的师兄,与嫂子私通,气死了哥哥,这样的事情,怎么说得出口?
肖一清越发愤怒:“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原以为振兴师门,你们怎么耍这种下流手段?!是要凭此在江湖上立足吗?”
眼见得不说就要火并,孙娘子只得含羞道:“借一步说话。”
借个屁呀?肖一清肚里骂了一句脏话,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事儿,那就更不能私下说,给孙家留情面了。给孙家留了情面,肖南容的婚事不就顶在前面了吗?顶好孙氏一支出点更大的丑闻,就能掩下肖家的糊涂账了。
吴老也看出端倪来了,也假意跟着催促,戚格非一直沉默,此时也道:“事无不可对人言。”
逼得孙娘子一位女中豪杰也红了眼圈儿:“真是没脸说出来,这个畜牲,骗奸亲嫂……”
“哄!”这可真是比乱班辈的婚事还讨人喜欢,人群里就开黄腔的:“好吃不过饺子啊!”
唯有冯寂没有动摇:“既然是诸位的家务事,我等外人就不便插手了。此人交还,后会有期。”
吴老急忙上前道:“冯老英雄且站一站!虽是家务事,三月后,本门大比还是定下来了,对吧?”后一句却是问其余几家。戚格非第一个响应:“是。”苏灵不言声,肖一清与孙娘子却是不得不同意——此时的反对,都会被视作心虚。
吴老矜持地对冯寂道:“届时本门必发英雄帖,还请天下英雄赏脸。”
冯寂一声轻叹:“也好。”又向几位老友道:“咱们便也凑一凑热闹吧。”
威远侯将手中扇子一合,迈着四方步向外踱:“看也看完了,告辞。”也不与戚格非打声招呼,径自离去。几支弟子开始客客气气地请各路英雄离去,好腾出手来算这一笔账。苏灵不愿插手这些事,回到自己的住处,便不理他们如何争斗。
身边的丫环们却颇不平:“这些人真是多管闲事!别人家的事,用得着他们来多嘴,一个个的,自己还不干净呢!”
苏灵轻声道:“不管管闲事,怎么显得他们正义?怎么显得他们不耕不织的不是蠹虫?”说到一半,忽然住了口。窗扇吱呀一声,丫环飞快地扭过脖子去看,失声道:“谁?!你?!!!!”
来者正是冯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