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5、会面 真TMD官

　　威远侯二十来岁年纪，得益于几代祖宗都好娶美女，他本人也没辜负了这些前辈的美意，照着“贵公子”三个字儿长的。威远侯府天下都有名，与皇室也颇有几桩婚姻。于威远侯呢，有这么一群江湖上名声不差的人听使唤，也比私下豢养亡命之徒又或者是刺客之类要好得多。

　　然而戚家能劳动威远侯，却是件大事。京城多少勾心斗角的事儿忙不完，跑江湖上来厮混？简直是不务正业了！

　　威远侯心里却别有一本账，做官，不但要学会主动出击，也得学会在合适的时候生个病，闹个无伤大雅的笑话。此番南下，就是威远侯以退为进，开的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巧了，他需得暂离了京城，正好有这么一桩事，于是他便来了。非但如此，他还顺捎着另有一个任务——替他那位表哥九殿下，干点儿收伏江湖人的事儿。

　　伴着威远侯的，是戚家这一辈儿顶有出息的少主，戚格非。田微与肖南容都见过戚格非，两人使个眼色，悄悄地溜了，连夜向霍府跑去——通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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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赶到霍宅的时候，天已微明，山下小镇通往霍宅的路走到一半，便看到了沿途扎的许多灵棚。说是“棚”，实则是许多简易的小屋，临时搭建，住着不少来“吊唁”的客人。田微低声解说：“接到信儿，师父便派我去寻你，自家带着师弟们过来了。这里的情形，我也并不知晓。”

　　亏得路上遇到了肖大侠派来等他们的人，一抱拳，三人通了声气，肖南容才知道，这一次来的人，出乎意料的多。肖大侠派人打听了，即原来，是有人散布了消息，道是霍川死后留下了宝藏！有什么事情能搅动整个江湖闻风而动呢？

　　武功秘笈、金银财宝、围剿魔头、名头极大的女子招亲，这些，都够格开一次武林大会。

　　要命的是，霍川这一死，谁都不知道他留下的是哪种宝藏。是秘笈还是财宝！好这两样的人，都来了！更要命的是，他死的时候，亲徒弟不在身边，前后脚到的，正是五剑门其余四支……

　　四派虽则平素是有利用霍川之意，确实是没有跟么一个天煞孤星死磕硬杠的必要，没想到这天煞孤星死了居然打天上给他们扔下一口大黑锅来！

　　四派之人个个焦头烂额。既担忧自家没这宝藏，却白担了名声，怕被人当成目标给做掉了，岂不冤枉？又怀疑不知是何人的阴谋，不知还有什么样的诡计在等着他们。

　　师兄弟三人带着忧愁去见肖大侠，肖大侠见了儿子，没打没骂，只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事情透着蹊跷，你道行还浅，多看多听。”

　　田微将路遇威远侯的事情说了，肖大侠面上的怒容一闪而逝，旋即露出一点点笑意来，道：“你们随我来。这样的事情，怎好不告知大家呢？”

　　他说的“大家”，却是肖、吴、孙三家，与“丧主”苏灵。这是三年来肖南容第一次见到苏灵，只见她一身孝衣，比三年前，咳咳，更沉稳了。

　　苏灵坐在上首，余人分列左右，肖大侠故意急匆匆地将事说出来，免了肖南容与苏灵见礼。

　　话一出口，孙家打头的中年妇人便骂道：“江湖事，江湖了，居然敢借官府的势，姓戚的果然不要脸！”

　　江湖与朝堂，看起来井水不犯河水，实则藕断丝连，都有用得着对方的时候。然而一提起来，双方都看不上与对方“勾结”的“败类”。二者的关系仿佛是书生嫖妓，柔情蜜意时，什么不要脸的事都做得出来，穿好了衣裳，是绝不肯娶进门的。

　　吴家的主事却是一位胡须花白的老翁，自有一股沉静的气度，捋了捋须，却对苏灵道：“姑娘是丧主，不知姑娘是个什么意思呢？”

　　肖南容心头一紧，又担心上了苏灵。若他对她说有什么男女之情，那是胡说八道。但是在肖南容的心里，苏灵总归是个姑娘，一个姑娘家，她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不应该遇到眼前这样的局面。他拉倒向苏灵使眼色，盼她别随便开口将事揽了过去，师叔祖临终她不在身边，且又说是“西席”。这种事儿也挺多，富贵人家的子弟，聘个江湖人教点武艺，也确不能照江湖规矩来。丧事一过，她照旧做她的大小姐去。

　　苏灵还是稳稳当当地坐着，她心里也有些踌躇，拿不定主意要不要管这五剑门的事。她明白霍川的心思，就是不叫她管这事，也别趟江湖的浑水。可人算不如天算，她不能不管霍川的身后世，管了，就算一脚踩进这浑水池子，想再上岸洗干净，难！

　　孙娘子也催了一句：“我的好姑娘，现在不是腼腆的时候儿，真要叫戚家那群贱人得了势，怕不叫你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一点！”

　　苏灵反问道：“干我什么事儿？”说着，从袖子里抽出只扁匣子来。一看她这作派，肖南容几乎要呻-吟出声，真TMD官家小姐！什么玩儿都要弄个东西装着！这里头又是什么玩艺儿？！

　　孙娘子等人却知道，里面正是那惹风波的“遗书”。霍川在里面写着，他一生孤苦，多谢苏灵她爹招武师给了口饭吃，生生把师徒变成了“宾主”关系。苏灵看面子，给他办个后事，他心愿就了了。苏灵这人，算是跟五剑门没关系了。

　　只要苏灵自己不往江湖里跳，孙娘子等人便要有顾忌——顾忌着，苏灵是官家小姐。江湖与朝堂两不相干，贸然过界的后果，江湖人很少能承受得起。

　　所以苏灵说“干我什么事儿”那是真不干她的事儿，你们打生打死，她只袖手旁观，想推她出去当枪使，那是门儿都没有的。

　　肖南容舒了一口气，且放下心来。

　　肖大侠却开口了：“孙师妹，咱们老江湖，就甭为难小姑娘啦。吴师兄，您的意思呢？”

　　吴老伸出二指，敲敲茶几：“不如将事情往后推一推，开一个武林大会。霍师叔尸骨未寒，就在灵前闹成这样，不像话！”

　　肖大侠笑道：“就照您说的办。”

　　苏灵忽然起身：“那这儿就借给诸位，慢慢聊。”

　　肖大侠低声道：“节哀。别都憋在心里。”

　　苏灵点点头，转身走了。什么事也没发生，肖大侠也放了心，转头才要招呼儿子与孙娘子、吴老见礼，表情忽然凝滞了——肖南容，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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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转过两道弯便进了自己的院子，站在阶前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做什么？”

　　肖南容闪进院门，期期艾艾地：“你、你、你还好么？”

　　苏灵差点被气笑了：“我没见上师父最后一面，到如今，连是他的弟子都不能认。算好，还是不好呢？”

　　肖南容愈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苏灵却沉下心来。以肖南容的脾气，被人这么刺了一句，不反驳，脸上也该带出不乐意来，现在居然没甩脸子给她看？还真是变了，三年江湖没白跑。

　　肖南容深吸了一口，丢过去一句：“以前的事儿，我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我也不是有意与你作对，我就是这副脾气。我……嗐，你好好休息吧，我看他们还要闹什么。你……小心吧。我没旁的意思啊！”

　　“你倒是想有，”苏灵转过身来，一脸的无奈，“太阳升得老高，人来人往，你这么跟着，是想叫人知道呢，还是不想叫人知道？”

　　肖南容张口结舌，他想说他也是老江湖了，八百回打师兄手上逃脱，没叫他们捉拿回家去。他很机灵，遇到肖家的仇家，他也没吃了亏，他……

　　千言万语，憋成一张大红脸。实在憋不出话来，既不能与一个才死了师父的姑娘吵架，又没法拿出柔情去安慰一个并没有那种意思的女孩子，还能怎么办？肖南容一片好心全数被堵回了腔子里，憋气转过身，道别的话也忘了讲。走出没几步，便遇到他五师姐。五师姐脚步匆匆，见到他猛地立住了：“你们真个见到威远侯了？外面通报，戚格非来了，没说威远侯也来。这是怎么回事儿？”

　　肖南容有些呆愣：“什么？二师兄说，是威远侯的。他也在客栈里表了身份。”

　　院子里，苏灵心道，他不打着旗号来，就不是威远侯了？他往这儿一戳，谁能不顾忌他？就当他是个闲人一样的打死了，京里就不会追究了？别逗了！

　　心里想着，苏灵拂了拂裙摆，又走了出来，叹道：“走吧，去看看这个‘晚辈’。”一句话提醒了五师姐，没错，戚格非比自己还小一辈儿呢！管他带来的什么人，只要威远侯不摆明身份，她就敢当威远侯是戚格非带来的看客，惹火了他，照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