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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剿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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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南下,走的是水路,官船极大,苏灵就被他放在了自己的船上。平日里能见到的,只有威远侯指定的几个侍女。以前天天见面的肖南容,现在想见一面都要被威远侯当贼一样的防着。为了不让自己的行为看起来过于明显,威远侯将肖南容也放在了同一条船上——他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对待肖南容。
肖一清可是告病了,理由是旧疾复发,门内的事务都由弟子田微主持。田微人还在老家呢,于是肖一清一刻不停地收拾了包袱回去找徒弟了,只留下一个戚格非跟在威远侯身边,跟肖一清大眼瞪小眼。戚格非觉得日子难熬得紧!
官面上的事情,二人丁点手也插不上,只能当个抱剑站在身后的布景板。
比他们俩情况好不到哪里去的是朱、罗二人,威远侯既要做一件大事,便不肯放二人走漏风声,于是二人一同被塞进了随行的队伍里。北上的时候,二人自己做主,花天酒地,享受着金钱的乐趣。南下的时候,跟着一尊大佛,感受着权利的威压——实在是不自在。
二人压抑中又存在着一种乐观,甭管怎么样,算是能跟威远侯面前混个脸熟了,只要在接下来的行动里好好表现自己的能力,倒是能长长久久地搭上这位侯爷的船。
威远侯自己,不断地检视自己的计划以确定万无一失,同时又担心着对苏灵的安置,还要应付着地方官员。
几种人,各有各的想法,竟然没有心情完全相同的两个人,因而整个行程看似来来往往颇为热闹,实则同行者没有共同的语言,无趣得紧。
这种无趣在进入宁庆河段的时候突然消失无踪了,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紧地绷了起来。
宁庆在京城之南上千里,此时已是四月天气,两岸一片花红柳绿的繁华景象。苏灵心里感慨得紧,她大概真是生了一个小姐的身子,一路跟着威远侯有细致周到的照顾,虽然也在旅途之中,不但什么毛病没添,反而把病给养好了。终于有点兴致看看宁庆春天的景色了。
威远侯见她沉得住气,对她的评价又高了一些。口上却说:“到了宁庆给我打起精神来,钦差行辕,多少双眼睛盯着,叫那个小子也老实些,别总往你跟前蹭!不像话!等到你家老仆来了,我要好好问问他,怎么伺候的你,规矩都没有了吗?”
苏灵惊喜地问道:“您把他们召来了?”
威远侯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要对“大侄女”好点,却又每每在与她对话三句之后破功。这一次也不例外:“别给我岔开话题!”苏灵皱了皱鼻子:“是——”威远侯清清嗓子,道:“有件事,还是要告诉你一句的。”
苏灵被他的口气惊得寒毛都竖起来了:“叔,您憋着什么坏呢?”
威远侯又翻了脸:“没大没小!我看你欠管教!小时候打得少了!听我说,那小子,我得派他个事,掂掂他的份量。”
苏灵眼珠子一转:“不会是让他去探路吧?小心打草惊蛇呐!不是有朱须吗?他回到宁庆,过问生意不是太正常了吗?”
威远侯虎着脸,不开心地下了个结论:“女生向外。”便怏怏地扔下一句“给小娘子加披风”转身就走了。他想过了,招赘,也不必非招肖南容不可呀!反正他心里不大乐意跟江湖人攀亲戚的,见苏灵这么护着肖南容,便知道这回没法暗算他了。他可不想招苏灵的埋怨。
一到苏灵看不见的地方,他便召了肖南容,告知肖南容,他将带着苏灵登高指挥,让肖南容跟随保护。肖南容不知他打的什么主意,但是跟着苏灵身边,总是不会错的,认真答应下来了。戚格非在一旁听得心中酸楚,这个不着调的家伙,抱对了大腿,衬得自己这个跟着侯爷好些年的人简直像块要被扔掉的破抹布了。羡慕又嫉妒,还带着对人生际遇的无限感慨,思考怎么找机会求见苏灵,向她示好——戚家绝没有与她为难的意思,什么婚约,苏灵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戚格非想见苏灵并不容易,苏灵此时想见谁却很方便,威远侯派来的侍女压根儿就拦不住也不敢拦她,只能在她披上披风问:“朱先生在哪里?”的时候,默默将珠帘放下,再说:“奴婢们这就去请。”
朱须蒙召而来,心中五味杂陈。珠帘之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只能权当最中间那一个就是苏灵了。虽是苏灵请他来的,朱须可不敢叫她先开口,自己先施礼问好。苏灵也有些感慨,却都浅浅带过,推朱须顶替肖南容探路,她自己也挺不好意思,开口的时候便更客气了几分:“先生别来无恙?”
朱须低声道:“托福。”
“先前不能表明身份,实在是事出有因,不便说明。不过今天不是说这件事,是想提醒先生,危机必然带着转机。办完这件事,我那位小叔叔就要返京了,先生好自为之。我愿先生平安喜乐,不过日后要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先生可以来找我。”
朱须心道,我只盼自己能再有骨气一点,扭头就走!然后变下腰来,一揖到底:“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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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远侯与苏灵二人都觉得自己安排得挺妥当,便都安静地等着决战那一天的到来,肖南容却不安了起来。
到了宁庆城之后,威远侯便往在了行宫里面。这行宫还是先帝时盖的,然而已经二十年没接到过京城来人了,这次威远侯南下,皇帝便让他住在这里。皇帝行宫,选址要风景优美,更重要的是便于安全护卫。威远侯浩浩荡荡带了一大群人,到了行宫便全面接管了行宫的防务,一天的时间,便按照他的安排设卡布防。同行的赵副统领此时便显示出了大内统领的素质,将行宫围得水泼不进,连地方官员、士绅等等的窥伺,都被他隔绝在外了。
在这样一座行宫里密谋,是再安全不过了。
所谓密谋,密交给赵副统领,谋交给威远侯,只等那一天的到来。
肖南容仔细看了半天,除了紧张,自不出一丁点要火拼的意思来。江湖上遇到这种事,先开个大会,呼呼拉拉聚起一大帮子人,这边会没开完,对面就已经知道了,必然摆下阵势。双方遭遇之后,一通乱砍。这就是除魔卫道的程序了。官府抓犯人呢,他也见过的,官老爷发个签,捕快去抓人。像威远侯这样,照样听歌看舞收贿赂的,他也见过,可是这样干的,没有一个能将事办成的。
肖南容很担心,于是不顾威远侯的拦截,硬是找到了苏灵,提出自己的疑问,他的疑问真的太多了。
苏灵听了他的说法,顿时笑了:“不用担心,你只管看。这事必然能成,一旦围剿得手,就可揭穿吴松坡,你想比拼,以后有的是机会。”
肖南容依旧不解,还是老老实实跟在威远侯和苏灵身边,在护卫的拥簇下,遥望山下江上的画舫。赌舫靠岸了,原来号称为了迎接钦差摆排场的水师舰船围上,一套拍杆打下来,印象中庞大的赌舫被砸了个千疮百孔。有人往岸上逃,舰上岸上,万箭齐发,部分箭头裹着浸透了火油的布条棉絮,点着了赌舫。
逃到岸上的人,每人身上至少有五、六支箭,再倒霉一点的简直被射成了刺猬。
围剿,真正的围剿。
江湖上令人忌惮戒备的杀手,连兵士的衣角还没来得及摸到,便死伤大片。
这与他的认知相差太远了!他知道朝廷有“千军万马”,世间的事情,“知道”与“明白”完全是两回事。他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千军万马的威力,顿时说不出话来了。在这样的威力面前,什么样的盖世英雄也只有死路一条,什么样的绝世武功,都成了被猪拱了的牡丹。江湖,这么脆弱么?
威远侯心里得意,瞥了他一眼,心道,现在知道差别了吧?匹夫之勇从来都是无用的!
肖南容捏了一把大腿,才找回语言能力,指着江面,问苏灵:“就……就是这样了?”
苏灵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倒比肖南容稳得住,她是真知道朝廷的厉害的:“对,就是这样,今天剿匪,明天压人。”剿匪的时候痛快,欺负孤女的人,也是仗着朝廷的这种强力保证理的“礼法规矩”。
“那……咱们的庄子,还是会建的,对吧?”肖南容的心又安定了下来。
威远侯顾不上大获全胜的喜悦,恶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只听苏灵笑道:“胡伯他们快来了,等他们来了,咱们选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