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41、剿灭 苏灵木然地

　　“阮叔叔”亮出了他的肌肉，照苏灵的意思，她是能早点走就早点走的。剿了蜮，接下来的事情就是依据需要揭破这诸多买凶的交易，吴松坡就会被顺理成章地揭出来，是时候杀上门去了。且威远侯一直对肖南容不满意，哪怕暂时被说服，醒过味儿来又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这样很不好！苏灵一点也不喜欢阮叔叔给她的家庭安排。可恨阮叔叔技高一筹，居然能把胡伯他们给弄过来，苏灵只能在宁庆等着胡伯他们。苏灵也计划好了，胡伯他们过来了，只要身体允许，就赶紧开溜！威远侯办成一件大事，正在志得意满的当口，信心膨胀之下，恐怕会不大讲理。

　　威远侯那里也有盘算，行吧，看上肖南容了，不就是看上个有武功的少年吗？家世好的习武少年，要多少他能找出多少来。他对肖南容是不满的，头一样，家风就不正，肖一清首鼠两端，肖南容更是不认亲爹，哪怕后来拗回来了，威远侯也是看不上的。再有就是文学修养太差了！这样的两个人，是过不到一块儿去的。

　　只恨侄女鬼迷心窍，硬拆恐怕不美，不如另想办法。威远侯一面清点战果，一面进行下一步计划，将“历年往来交易”整理成册上报、且公布了部分买家名单，责成六扇门四出拿人，把涉案人员捉拿归案。他又干了另外一件事情，他围剿的时候调集水军、□□等出动，其中也不乏一些年轻军官。威远侯便行动了起来，将其中出身将门的年轻人挨个召见，亲自进行了一翻挑选，竟让他选出七八个容貌英俊、家世尚可、最最要紧的是学问也不错的未婚青年来。

　　威远侯看着自己选出来的人，大为得意：还是我的眼光好！

　　下令在江南画舫摆个庆功宴，并且大度地让苏灵参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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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接到威远侯的这个通知，顿觉不妙，当即让侍女将肖南容给请来。肖南容一直在外面盯着围剿的进展，精神紧张得不得了，突然间听说苏灵要见他，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急急赶回了行宫。到了行宫一看，苏灵安然无恙，松了一口气：“我想也是，你在行宫里一定是安全的。”

　　苏灵听他这么说，先不讲自己的事情，反问道：“外面出了什么事？”

　　肖南容低声道：“旁人都落网了，只是首恶似乎又逃脱了。”

　　“呵，”苏灵冷笑一声，“他的天赋不就是逃么？”这位海翁，经过确认乃是当年行刺的杀手，也正是暗杀杀错了人，害死了苏灵她姐的那一个。

　　肖南容道：“正在追捕。呃，你叫我来是有什么事吗？”

　　“庆功宴似乎别有深意，可惜胡伯和小环他们还没有到，等他们一到，咱们就走。”

　　肖南容怔了一下，很快问道：“是因为威远侯吗？他……呃，我是不是……”

　　苏灵道：“想到哪里去了？你先前还剑，难道只是因为我？”

　　肖南容犹豫片刻，忽然洒脱一笑：“你说的对！我就不该婆婆妈妈的！对了，老沈传给我的讯息，他跟胡伯他们一道过来的，路上有他照顾，很好。地方也选定了几个，就等你定案，我看胡伯他们传讯好像不够快，先给你说一声。”

　　苏灵让侍女取来了地图，肖南容在地图上点了几点：“他们走了这一圈，就定了这三个地方，都是照着你原先的要求选的。这里离宁庆只有一百多里，咱们之前还路过的呢。这一个在西边，好处是周边人烟稀少。这一个就偏北了有些冷，胜在离海边近。”

　　苏灵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北边不行，我怕冷，且离京城太近了。人烟少好！一张白纸才好写字！”

　　肖南容道：“那我就传讯给老沈，呃，让他们把详情传过来。”

　　“好。”苏灵一面答应着，一面想着要筹措的事情。威远侯这次连六扇门都管着了，虽然管她也管得紧，到底也是跟六扇门里的精英们是有一些接触的。

　　两人商议好了，肖南容去给沈乘风传信，苏灵则去找威远侯——当然不是说告辞的事。

　　威远侯将将接见过一干青年才俊，见到苏灵的时候不免略有心虚，清清嗓子，问道：“有事？”

　　“听说跑了一个？”

　　威远侯道：“放心，已经发了海捕文书悬赏了。党羽已经被剪灭，一条丧家之犬，能有什么作为？”

　　苏灵关切地道：“还是小心些为好，匹夫一怒，有时候也很麻烦的，何况是个刺客呢？”

　　“所以叫你上画舫跟紧我！”

　　呵，合着除了选侄女婿，还是个圈套啊！苏灵对威远侯也颇佩服，假惺惺地说：“都春天了，听说鱼慢慢肥了，现捞现做的江鲜一定很美味。江鱼颇大，鱼网结实些才行。”

　　威远侯道：“知道，对了，喜欢看耍把戏的吗？他们说，才抓了只老虎，我叫他们到时候抬到船上去看，三层笼子，结实，跑不出来。”

　　“您就这么笃定，一定会有鱼上钩？”

　　“你等着瞧不就行了？”

　　苏灵笑道：“那我就等着看热闹啦。”

　　以苏灵的理解，威远侯那里准备了机关陷阱在江南画舫上，至少得三层铁笼子，保不齐还有大鱼网兜头往下罩。护卫团团围住，是最基本的保安措施。不料等上了画舫才知道，她还是太缺乏想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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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灵是佩剑的，威远侯也没有强行让她不带兵器。上了楼船顶层，她就觉得不对劲了！不知是江南画舫本来的老板朱须大手笔，还是威远侯临时起意逼他改的，整个顶层一定有许多大块的磁石！苏灵悬着精钢佩剑，竟能感觉到一股力量在扯着佩剑往一边拉，虽不至于将它扯过去粘上，也能明显地让人感觉到吸力。

　　苏灵木然地对威远侯比了个拇指——你牛！

　　她是跟着威远侯来的，威远侯到来之前，凡被邀参加庆功宴的人，都已经到了，包括宁庆府本地的军政长官。见到他来，一齐来见，也有人悄悄抬眼往他身后瞧。家中有适龄子弟的人都知道，威远侯特别上心地要给一个侄女选婿，是以无人上座旁边的一架屏风提出任何惜意。

　　宾主坐定，伎乐齐奏，事先安排下的打鱼的、驯兽的，都来请示是否可以开始。威远侯不甚在意地摆摆手：“开宴吧。”一时之间，山珍海味并集。除了地方特色之外，念及威远侯是北方人，对牛羊肉必然是有爱好的，香喷喷的烤全羊也摆了上来。

　　苏灵面前的桌子上也流水般地往上摆开，定睛看去，苏灵敢说这里头有朱须的手笔，风格都一模一样的，贵，往死里贵。往屏风外面看，她的对面，一水的青年才俊，才不才的不好讲，俊……威远侯的审美还真是可以的。

　　酒过三巡，威远侯看着选出来的青年才俊颇为得意，一清嗓子，楼船瞬间安静了下来。威远侯道：“先前查抄匪类，剿得证据若干，已分有司前去捉拿一干买凶恶犯押往京中受审。诸位都是青年俊杰，现我手上有匪类名册，要给诸位机会，各分数人，前往缉拿，还望你们不要让我失望，也不要错失这样上进的好机会。”

　　哦豁！怪不得他笃定海翁不会躲起来等风头过去之后再做生意，买家被抓了没关系，只要人心还有欲望，就永远不会缺买主。杀手名册在他手里，等他动手，想再做生意都没本钱了啊！必须是先放出风声，诱使海翁在这个时候出现抢夺。这个时候，就要看谁凑过来了，这么一来，威远侯身边那个一身布衣的朱须，就有了解释了。只有他见过海翁，他得在威远侯身边认人。

　　苏灵也四下逡巡，看谁都像，又看谁都不像。威远侯那里，已有人捧上了一只红漆托盘，上面放着一叠名单，后面又有一人，托盘里放着酒壶酒杯。苏灵的瞳孔缩了起来，不对！再看威远侯，似乎并未察觉。

　　正在此时，外面忽然响起锣声来——走水了！

　　威远侯猛地起身，将手中酒杯掷地：“擅动者斩！！！”命令一声声传下去，很快便控制住了局势。威远侯冷笑道：“一群蟊贼，难道不知道今日楼船之上，兵士居多么？”还选的都是劲卒，平日里最能装门面的。别的不敢说，令行禁止还是能做得到的。

　　苏灵的不安感越发强了，忽然之间，抓起了桌上切羊肉的银刀，推倒了屏风便扑了出去！

　　从威远侯假意分派任务，到苏灵扑过去，不过数息。

　　情况不对！威远侯要是安排了备份名单，而船上有杀手的话，保管这份名单的人早该死在威远侯前面了！既然是这样，那么这名单就有问题，送名单的人也有问题，送酒的人呢？

　　朱须说过，海翁的一样绝技，就是让人忽略他的存在，或者说，让人认为他的存在是合理的。

　　苏灵扑出去，威远侯也马上反应了过来——来人有问题！他们不是他安排的！大喊一声：“有刺客！”

　　能够在那样的围剿中逃脱出来的刺客，能是一般的刺客么？铁笼子、鱼网都下了，却堪堪与刺客擦身而过。威远侯身边的人却是有经验的，拿出的都是闪着金光的青铜刃，刺客们拔出兵刃，居然也不受磁石的影响，威远侯的脸色也凝重了下来。

　　两名刺客后背相抵，手中的兵器乌沉沉的没有一点光泽。其中一人颇显老态，冷冷地看着朱须，朱须心里一颤，向威远侯身边靠了靠，轻声说：“那就是海翁。”

　　苏灵已经扑了出去，她不会花哨的招式，从来只有一种风格。在这个时候却限制了她的发挥——自己的队友太多，挡路了！苏灵嫌护卫碍事，威远侯却在背后瞪她：“你上去干什么？给我退回来！”

　　苏灵一跺脚：“你还没我发现得快呢！”

　　威远侯颇感丢脸，咳嗽一声，悍然下令：“□□手！”

　　□□手都要上了，苏灵只好退到他身边，将脸一扭，与他生闷气。威远侯故意不让肖南容一起来，好给自己“相亲”，现在又阻止自己动手，真是太不可爱了！这一扭脸不要紧，一看之下大吃一惊：“什么人？”

　　说话间，挥着手中的银刀就上去了。威远侯的身后，居然冒出一群身着黑衣的刺客！从丢失名册到现在，显然海翁也不是没有安排的。威远侯嚯地转身，却发现“大侄女”已经又扑到了他的身后，手起刀过，一道鲜血喷出，她先开张了！

　　楼船中一干才俊目瞪口呆。

　　前面，护卫们死死围着海翁等二人，铁笼子占据了颇大的空间，令人腾挪费力，鱼网也施展不开，只能调弓箭营，才俊们也只能干瞪眼。威远侯身后倒是有刺客，与他们却又隔着威远侯和他那一套长桌宽案，一时越不过去。只能干瞪眼，看着苏灵在他们背后将银刀砍卷了刃。

　　战斗结束得很快，后面，杀手们也想不到为什么这个女人比他们还狠，前面，海翁出手倒是够狠，连连放倒了半数以上的护卫，却被随后上来的弓箭手射成了刺猬。外面，水师的舟船在江面上将画舫又包围了起来。一切发生的都是那么的迅速。

　　威远侯将才俊们一看，威严地道：“不怪你们，首恶于今伏诛。”这下不明白也明白了，这就是一个圈套么。威远侯重新分配任务，圈套是真，捉拿逃犯也是真。然而苏灵心里默默数着，她交给威远侯的名单，远远多于分派下去的名单。

　　分完了任务，威远侯以袖掩面，对着苏灵：“你还站着干什么？人呢？带小娘子下去梳洗！”

　　“哈。”

　　威远侯放下了袖子：“你还挺不服气啊？是不是杀得不过瘾？知不知道这群亡命之徒有多危险？”

　　岂料苏灵毫不退让： “‘苏灵’已经死过一回了！谁都别想让‘苏灵’死第两回！”

　　威远侯连连摆手：“回去！回去！”

　　苏灵道：“别呀，阮叔叔，您这论功行赏，我的呢？！”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