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39、后续 脑子是个好

　　威远侯答应了苏灵的请求，却没有打算执行。好好的大姑娘家，亲自动手杀人？这不符合威远侯的美学。报仇，当然可以，手里握着交易的记录，还能联系到朝廷的资源，用一半脑子都能安排出无数计策让买卖双方身败名裂。

　　威远侯颇有深意地对苏灵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可以多用一用。”

　　苏灵撇撇嘴：“哦。”她不想与威远侯辩论，辩论起来肯定是没完的，先看威远侯怎么做呗。

　　威远侯身负皇命，不需要自己单枪匹马上阵：“顶好是一起发难，买卖两家都拿下。我看看，人手是够拿下这些个的了。呵……”哎哟，就说这些“大侠”私底下也不干净，一群狗才！他说的合计，是合计抓捕的批次，以及最重要的——不能把账本和苏灵扯上关系。

　　瞎话很快被威远侯编好了：“就说是个私盐贩子路过的时候拣到的。至于私盐贩子么，让他们满世界找去吧。”

　　苏灵微微一笑，又拿出一本名册来：“那劳您把这些也找出来吧。”

　　威远侯狐疑地接过名册，略翻了几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这是什么？！”尾音抬得高高的，破音了。他这么问，当然不是不知道，而是太知道这名册是什么了！

　　苏灵左看右看，就是不看他：“刚才拿漏了。”

　　威远侯深深运气：“行！长脑子了！跟我走吧！”

　　苏灵却又有事了：“叔父？”

　　威远侯来的时候有好几样算盘要落实，其中自以为最难的一样就是让苏灵认他这个叔父。现在苏灵管他叫“叔父”了，他却一点也没有成就感。人家喊他叔叔，就一个目的，提醒他，肖南容，哦，现在得叫“南容”了，不是他说不要就不要的。

　　威远侯沉声道：“南下宁庆，我必携高手，他不怕尴尬，我还怕你难做呢。”

　　苏灵道：“咱们说好了的，两样都放一放。”

　　阮叔叔不吭声了，苏侄女道：“您就不想知道，这两本东西是怎么来的吗？”

　　威远侯便问：“怎么说？”

　　苏灵也不添油加醋，平平淡淡地说了两人到宁庆之后住进了丹翎客栈，刚好丹翎客栈的老板朱须知道蜮，与肖南容结盟，两人失手，苏灵给兜了个底。威远侯一面心说，这俩都是废物，一面想打人，大侄女看来是难掰回来了，口里却问：“朱须人呢？”

　　“刚才不是叫您赶出去了？”

　　“来了！叫朱须给我进来！”

　　朱须与罗大官人正不知是福是祸，猛然被叫了进去，都捏了一把冷汗。罗大官人跟着抬脚，又被侯府的人拦下了：“只要朱先生去。”

　　朱须更忧虑了，进了屋里，果然被威远侯劈头盖脸骂了：“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勾结谋逆匪类！”

　　哦，朱须放心了，威远侯肯骂，而不是派个小吏把他一抓，就代表这不是危机，而是转机。于是老老实实道：“草民不知您说的是什么事。”

　　“那个小子，你来说。”威远侯颐指气使地对肖南容道。总不能叫他亲自跟朱须打嘴仗吧？

　　出乎意料的，肖南容居然有点不卑不亢的意思，对朱须道：“朱老板，蜮。”

　　朱须当即跪倒在威远侯面前：“君侯救我！”

　　威远侯满意地道：“你便随我南下吧。”他有许多计划，但是不需要跟朱须说明，朱须只要做好他吩咐的事情就行了。

　　回顾一下，眼下能处置的已经都处置完了，威远侯对苏灵道：“这下可以随我回府了吧？你这衣裳，这打扮，这……都不像样。叫这小子先把他的家事给处置了吧，世人眼里，不孝之人，不可以相信的。把烂摊子给我收拾干净了再来。”

　　肖南容平静地道：“好。”

　　————————————

　　苏灵还有点担心，肖南容与威远侯却仿佛达成了共识。一个忘了“放一放”，另一个好像突然有了主意。苏灵只得与威远侯先回府，到了府里，威远侯对亲闺女也不过如此了。他对苏灵也没再多耍心眼，很痛快地告诉苏灵，他把名单扣下了，只给六扇门等派任务，只有执行任务的人才知道自己的目标是谁，彼此之间不通信息，以防有漏网之鱼。同时，借着向皇帝请旨“代天巡狩”做遮掩，直扑宁庆，苏灵必须与他同行。

　　“朱须既然与他们有勾结，就带上朱须，毕竟他地面熟悉。到时候我调两营□□手，万箭齐发，就齐活了。”

　　苏灵道：“好，都听您的。还有一样……”

　　“嗯？”

　　“我想过了，长辈们对我不放心，皆是一片关爱之意，是因为我如浮萍，没有安身立命的地方。我想找个山明水秀的地方，建个别庄，重振苏家。真要嫁出去，可就再难姓苏了。”

　　威远侯很疑心这是她的某种计策，但是她说的也都在理。固然可以将她嫁个不错的士人，自己与她年纪相仿，当可照看她一生不受欺负，但是，苏子璋可就真绝了后了。不如招赘！

　　可哪个正经男人肯入赘呢？

　　威远侯挑挑眉：“就在京城吧。”

　　“长安米贵，不好。”

　　威远侯又祭出了拖延大法：“可以慢慢商议嘛，”又喃喃自语，“那小子的事不知道办得怎么样了，他好像没有那么缺心眼儿了。”

　　苏灵低声道：“能明白自己要的是什么，走哪条路，会遇到什么。这样的人要是缺心眼，天下就没有不缺心眼的人了。”

　　威远侯翻了个白眼：“那就拭目以待吧。”仿佛不太挑剔肖南容了。

　　————————————

　　却说肖南容再见肖一清，父子之间尴尬万分。肖一清才做了一个那么的“嫌贫爱富”的决定，现实就狠狠抽了他一记耳光，这一巴掌打得忒狠，肖一清宁愿挨一记开碑手，被打得肠穿肚烂，也不想挨这一记无形的耳光。再见到儿子的时候，他抬起袖子，将脸藏了起来。

　　肖南容叹了一口气：“别藏啦，不都怪您，是我以前太不争气，才会让您操这种心，做什么都是错。”

　　肖一清慢慢放下袖子，眼珠里布满了血丝，嘶哑着声音问：“侯爷说什么了？”

　　“这个时候就甭想什么侯爷啦，是您想怎么办吧。”

　　肖一清道：“我已无颜在江湖立足，然而这公门……这公门……”幻想的泡沫碎了，一瞬间，他整个人都颓了，仿佛被人抽掉了脊梁骨，什么荣华富贵、什么扬名立万，都灰飞烟灭了，只留下深深的空虚。继而问自己：我这到底是怎么了？

　　肖南容道：“醒醒。”

　　“现在怎么办？”肖一清问儿子。

　　肖南容道：“您养病吧。二师兄为人忠厚，必能传您的衣钵。”

　　肖一清失声道：“什么？”

　　“要不给您开个武林大会，按着所有江湖朋友的头拜您当盟主？”肖南容也尖刻了起来。

　　这当然是不行的，肖一清又不说话了。肖南容安排道：“我会随威远侯南下办事。您得把门内的事情理清爽了。”

　　肖一清低头一想，自己确也别无选择，退，或许还能能留点脸面，再呆下去，面皮都要被人刮下来了。要是自己侄女被人欺负了，自己也不会善罢甘休，何况是侯爷呢？

　　好在还有个儿子，肖南容……“你长大了呀！”

　　肖南容面无表情地道：“长得有点晚，您多担待，门里我就不回去了。”

　　肖一清道：“知道了。”

　　父子俩再没有旁的话好说，肖一清将佩剑解下来，递给肖南容，眼巴巴地看着他：“带上吧，这剑使自家剑法，顺手。戚家的婚约不用管他，戚家小儿是绝不敢再提的了。”肖一清怕威远侯，戚格非只有更怕，无他，他们都有求于威远侯。

　　————————

　　肖南容提着肖一清的佩剑回到苏灵身边，苏灵微微一笑：“我就知道。”

　　肖南容的心情称不上好，依然好奇道：“知道什么？”

　　“你不会眼看着亲生父亲去死。这个时候，你要再不搭理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错，侠义需要绝决，又绝不是冷血。”

　　肖南容心情好了一些：“我让父亲散了五剑门，将衣钵传给二师兄。我的路，不在门内，而在门外。”

　　“恭喜，”苏灵对他一抱拳，“现在可以上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