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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霸道 整个驿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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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南容觉得,世上没有哪个词像“痛快”这么的写实。既痛,又快意。他大步走着,脸上竟重又挂起一点点笑来。这一点点笑,在拉开门之后忽然僵住,又迅速碎成了沫。
跟亲爹翻脸,做了个断绝父子关系的逆子,肖南容一点都不后悔。但是看到苏灵出现的时候,他有点后悔在这个时候跟肖一清摊牌了。肖一清平素装个厚重大侠样子,可肖南容知道,比起苏灵平日里接触的人,肖一清还是过于粗俗了。一旦口不择言起来,说出来的话会极难听的。
对肖一清,该说的、不该说的,他全都说了,就差喷狗血式的骂了。毕竟是亲爹,他忍住了没再撩肖一清说出更难听的说,却不能不将账往朱须身上记一记。苏灵是什么人呢?以前不觉得,现在是可以肯定的,那是一个最知道分寸的人,会给你留足了地方,让你不会觉得被逼得慌。此时此地出现了,显然是朱须又犯坏了!
他猜到了个标题,却没有猜对内容。单纯少侠肖南容比起奸商朱须,心眼儿差了八百个筛子。朱须并没有请苏灵过来,反而是劝苏灵不要出现:“父子没有隔夜仇,但是父母不怪自己的子女,却是会责怪‘带坏我儿’的人。八娘顶好避一避,否则只会让肖大侠更生气,对肖少侠不利的。”
苏灵知道朱须的算盘。说朱须对她完全是利用,称量价值,那是没良心,但要说他真是一往情深,没搀杂质,就是没脑子了。朱须此人虽然是商人,却是商人中的翘楚,官场上的人看不大起商人,江湖人也对商人有成见,苏灵却不肯忽视朱须本人的能量。还是让他息了这个心为好。
苏灵索性顺着朱须的意,坚持要去看看肖南容怎么样了。
朱须道:“至少让在下陪同。”
哦豁!让儿子不听话的女人,身边还有另一个大献殷勤的男人,这男人看起来还挺有钱。肖一清不借题发挥,就不是一个让儿子失望的人了。
苏灵浑不在意,她还有许多事要做,这回是要跟整个朝廷抢时间,得快刀斩乱麻。不管肖南容是去是留,都得赶紧确认,然后再调整她的计划。至于朱须,她没有闲着没事就翻脸的癖好,能不伤颜面还是不要伤的好。他想跟,那就跟着。
肖南容顿时手足无措了起来,苏灵眼睛一扫,眉头一皱又松了开来,静静地看着他。肖南容疾步走来,攥着她的腕子就往外拖:“好了,都说明白了,肖家的事不用再管了。你不用管,我也不会再管了。”
苏灵见他神情肃穆,急而不慌,换了一个人似的,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对肖南容未必是一件坏事。顺从地让他拉着,走不三步,背后炸雷一样的一声怒吼:“孽子!!!你给我滚回来!!!”
苏灵瞥了肖南容一眼,却见他唇角微微一颤,又恢复了平静,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凡拖着不肯做决断的,都是想两头沾光、贪心不足的窝囊废。”
真的不一样了,苏灵回头望去,只见肖一清扶着柱子还在骂,仲西石捧着肖南容的佩剑一脸焦急,仿佛说了一句:“小师弟,别意气用事。”
肖一清扶着柱子喘了两口气,疾追过来,挡在了院门口。很短的时间里,他的相貌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脸上原来凸出的地方更凸出,凹陷的地方隐得越深了,习武之人的精气神被隐隐的癫狂取代了。两眼微凸充血,死死盯着苏灵:“苏姑娘,我一直知道你能干,你是怎么让我的儿子不认父母祖宗的?!你可真能干!”
没暴粗口,可也够难听的。
苏灵早看到肖南容的佩剑到了仲西石的手里,听了这话就知道肖南容干了什么,她有些诧异的。肖南容是最典型不过的江湖少侠,父母、门人惯着,同侪看在他父母的份上捧着,纨绔之气有,却将“仁义”看得极重。有“仁义”而不孝,与父母断绝关系,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哪怕肖一清造反,肖南容都不可能放弃亲爹。
苏灵很想问问肖南容是怎么回事,肖南容目光灼灼,定定看着她的脸,说:“你没了爹,现在我也没了爹了。早该明白的,许多年前,我爹就已经不在了。”
苏灵瞳孔微张,原来如此!父子二人的信念不同了,这是一个比利益更能影响人的东西,利益可以妥协,信念、信仰,不可以。
苏灵笑了:“那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肖南容脸上发烫:“随你,那个,跟这几个月这么叫,我是顶高兴的。你要不高兴,就随意。”
苏灵摇摇头,又看看肖一清,只问了一句:“文书雇好了吗?找到着调的师爷了吗?戚格非还没被‘同僚’玩死?”
三个问题,肖一清一个也没听懂,朱须已隐隐觉得不对劲了。肖一清还未说话,罗大官人的声音又从肖一清的背后响了起来:“哟,怎么这么热闹?驿丞都快要引了来了,天子脚下,小心没有过头的。”
这话实在与一个裹着绫罗绸缎的微胖商人形象太不相称了,不过几人都听进去了,包括肖一清。苏灵心下微叹,肖一清是真想跟官府发生点什么了。朱须则趁机劝和:“天色也晚了,累了一天了,人累的时候就容易不冷静。不如休息一夜,明天心平气和地聊一聊,如何?”
肖南容主意已定,也不想跟肖一清再争执,点点头,对他一拱手:“劳朱老板费心。”反正明天一早他就走了,落得一晚上清静也好。苏灵更没有什么意见,也是同意。肖一清则想:这孽子从小就是个驴脾气,牵着不走打着倒退,不如晾一晚上,让他冷静冷静。他没个定性,不过是一时气极,难道还能真不认爹娘?那还是人吗?不过是看苏家丫头没着落,他心里过意不去罢了。成,我给她想个安置的法子,不就得了吗?有他磕头认错的时候!那个朱须,我看他对苏家丫头有意思!
朱须劝住了几处人,驿馆顿时安静了下来。肖南容要跟苏灵走,肖一清也没再阴声怪气说怪话,反正一男一女在一块儿,吃亏的肯定不是那男的,倒是女人得想想怎么能绝悠悠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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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不止被京城里的威远侯没睡好,肖一清也没睡好。越想越觉得自己的主意很好,苏灵给朱须,自己领回儿子,皆大欢喜。他可知道朱须是什么人,苏灵是真配他。等了一炷香的功夫,肖一清悄悄钻到了朱须的院子里,往上房一看,灯灭了,肖南容与苏灵已就寝。
正是商议事情的大好机会。
朱须却对他的建议不置可否。父子反目的时候,顶好谁都别插中间当炮灰。他是对苏灵有兴趣,但是对跟肖一清合作,没有丝毫的信心。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朱须诚恳地道:“肖大侠,朱某是个商人,当然是赚得越多越好,但是,却不想趁人之危。趁人之危容易,善后却难。”
肖一清提议受阻,只得回房考虑对儿子打感情牌。因为有长子,幼子就不必太好强,肖南容打小被惯得淘气,却真没有忤逆的时候,心里一定是有父母的。只要消除苏灵带来的不良影响就可以……
肖一清算计了一夜,却不知道苏灵与肖南容的对话简短得令人叹息。苏灵只问了肖南容一句:“知道自己不要什么,那知道要什么吗?”肖南容答道:“如果江湖与官府一样,还要江湖做什么?”苏灵做了个总结:“早些睡,明天一早启程,与胡伯、老沈碰头。”
第二天一早,苏灵与肖南容早早起来洗漱毕,用过了早点,行装还没打点好便听到了急促的马蹄声。这对驿馆来说并不新鲜,两人并未在意。正装着车,又听到阵阵脚步声,听足间,大半是健壮士卒,又有不少身负武功之人。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太对了,驿丞引人直扑过来的脚步声是那么的清晰,却又没听到他说一个字,整个驿站,除了脚步声,与偶尔的马嘶声,再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苏灵与肖南容对望一眼,苏灵擎剑在手,又将一柄备剑递给肖南容。肖南容道:“我上房顶看看。”苏灵一笑:“老江湖。”这个她现在还是不能马上想到。
肖南容一拔身,才蹿上房顶,便见四面房顶也嗖嗖地往上蹿人。看到他,才爬上房顶的甲士立刻戒备起来,也不与他喊话,默默地解下背上的弩,上箭,甲士不断往上蹿,再上的是弓手,箭支也不断运到房顶。不但肖南容,肖一清的院子、整个驿馆,都被这些箭居高临下地指着。□□手的附近,又有高手压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绝不是江湖所谓“刀头舔血”可比。
再看驿丞已经到了院外,他身后三步那个人也不算陌生——威远侯。
MD!我就知道!肖南容暗骂一句,他爹果然是烧香引出鬼了!
肖南容火速跳了下来,对苏灵道:“上车!”现在只好仗着车马好,冲出去了!
他才抖起缰绳,院门便被驿丞推开了,驿丞推开门就闪到墙根贴着,威远侯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落后半个身位,位是赵副统领。
一进门,威远侯便看到了坐在车上,落出半个身子的苏灵,登时气了个倒仰。右手颤巍巍地指着苏灵,左手狠捶了几下胸口才喘过气来:“你那是什么样子?!帷帽呢?你给我戴上!都TM看什么看?!给老子缩回去!”朱须与罗大官人听到动静才探出个头来,便被这霸道侯爷骂了。
威远侯吼完,又压低了声音,咬牙切齿地:“家令,帷帽呢?给小娘子戴上!请小娘子回府!”
苏灵哑然,威远侯这是抽的什么风?
威远侯见她不动,快要气死了。他容易么?为了“大侄女”的闺誉着想,他第一件事就是封锁了消息,大清早直扑驿馆,围住驿馆不让出声,为的就是悄无声息地将人给带回京。苏灵从江湖上消失,苏子璋的遗孤养在深闺,完美!
这死丫头倒好,大剌剌招摇过世,生怕人不知道是吧?一定得逮回去好好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