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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阿阮 人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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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皇帝会对自己的安全不上心,碰到昔年当事人,皇帝也坐不安稳了。当年他还小,还不像现在这么老谋深算。得到叶太傅匆匆写就的一纸便笺,甚至没有挑剔其礼节简陋,立刻派了心腹宦官与禁军副统领一道去接人。
叶太傅说人不愿意留下来,皇帝也上了心,当年苏彦就是事了拂衣去,半道跑路是他们家人能做出来的事。宦官代表皇帝的意思,副统领有武力,总能将一个姑娘留下来。
难为一个老谋深算的皇帝在苏灵这里失了算,叶太傅说“门籍”时,苏灵正在看苏彦留下的手迹,当时没在意。等她回过味儿来,当然不会乖乖听摆布。
将苏彦手书的卷轴一收,苏灵迅速地冷静下来,看在叶太傅眼里很是欣慰。苏灵含笑道:“您老真是……”
叶太傅捋须而笑。
皇帝身边第一个贴心人裴总管与赵副统领在这两句话的功夫便到了跟前,裴总管白白胖胖,又不显痴肥,是一个灵活的胖子。一张满月一般的脸,笑起来和气极了,丝毫不见对下时的狠戾。拂尘一扬,便对叶太傅道:“老太傅,老奴奉旨来请娇客啦。您老别!”他是代表皇帝来的,叶太傅得先问皇帝安,裴总管硬搀着叶太傅,两人站着说完了话。
叶太傅慈祥又郑重地将苏灵介绍给他:“这就是苏子璋的遗孤啦。”裴总管对苏灵分外热情:“唉唉,好个小娘子!当年我也见过府上大姑娘的。”苏灵抿了抿唇,福身一礼。裴总管继而说:“这是赵副统领,一路有他护送,老太傅可放心?”
叶太傅道:“老臣也要入宫。”
“陛下正是这个意思。瞧我,见到小娘子,欢喜得忘了正事啦。小娘子,陛下一桩心事,就是要厚赏令尊,如今令尊不在,理当由你受领。赵副统领?”
赵副统领的眼睛一直放在肖南容的身上,什么人盯什么人,苏灵一看是个娇娇怯怯的姑娘家,气度虽从容,看起来瘦弱而苍白。肖南容一看就是个练家子的,手上还拿着剑,赵副统领一直防着他呢。
苏灵却是不想去见皇帝的,对着裴总管又施一礼:“我……就不去了吧?不过是凭些手稿,就认定了是某人,未必儿戏了。”
她心里已是认定了她爹就是苏彦,当年的事情是真的。大概是苏彦自己也过不去心里的坎儿,就变成了苏知博。临终之前,她的处境那么为难,她爹都没动这条线的心思,只留了一张名帖而已。可见这京城,这泼天富贵,还是别沾为好。
叶太傅掀了掀眼皮:“就是他,错不了。”没有叶太傅的护航,凭空出来一个苏知博,是怎么有个前知府兼举人的身份的?
苏灵低声道:“当年的事情,小女既已知道,就不能再叨扰了。实在是不曾想到当年的事情牵到至尊,否则,我也不会来找您了。我不能给先人增光添彩,至少可以不丢他们的脸。为父的既不以女儿的牺牲为晋身之阶,做妹妹的就不能拿姐姐来说事了。忘了吧。为臣尽忠,应该的。今天拿了骨肉亲人领富贵,明天就能拿礼义廉耻去换别的东西,翌日何事不可做交易?”
叶太傅还要说什么,苏灵忽然正色问道:“您就不奇怪,先父什么都没说,可我为什么会突然登门吗?”
“这个问题,你就更该与圣上说明白了。”
“只是突然得知,当年有漏网之鱼,竟又死灰复燃,还做得挺大。”苏灵很快就有了主意,皇帝她是不肯见的,浑水她是不去趟的,但是该借的力还是得借。
叶太傅与裴总管同时大惊:“什么?!”
“不然我怎么知道的?我的另一位亲人,也……”说完,低下头来深深一礼,拖着肖南容就跑。
赵副统领一直关注肖南容,但是苏灵拖人走,他却是丁点儿办法也没有的。他可以击毙肖南容,都能找到一个“防碍公务”的理由,但是苏灵不行,一根头发丝儿都不能伤着。裴总管作为一个太监,被派了过来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止能代表皇帝,还因为请的是个姑娘,男女大防,男子不好办的事儿,太监可以呀。可他不会武功。
于是,有武功的不能动手,能动的没有武功,一群人眼睁睁看着两人一道风似的刮走了。
裴总管急得直跺脚:“这可怎么办是好?赵副统领?”赵副统领四个字他说得不阴不阳的。
赵副统领却有些成算:“小娘子像是有些武功,那个小子的武功好像哪里见过。我想想,想起路数来,他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你倒是快想啊!”
叶太傅咳嗽一声:“急什么?我与你们一道进宫去。”
这个好,有老头儿在前面顶着!叶太傅吩咐叶耕:“你在这里等着,万一他们要回来,就留他们一留,一定要以礼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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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连夜入宫,皇帝正在殿里等着。他心神激荡,当年,他爹还没登基的时候,他是藩邸王子。苏彦同是他的老师,也因此,他与苏彦很是亲近,连带的也认识了苏彦的家人。等他爹当皇帝,他还没醒过味儿来,自家兄弟连着各自的母家、拥趸,就打成一团了……
回忆旧事,皇帝脸上时而微笑,时而惋惜,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叶太傅来了。
皇帝很激动地走下丹陛:“可算是……人呢?!”
叶太傅道:“真是亲生的,一样的脾气。”
裴总管小心地复述了苏灵的话,他知道,皇帝一准儿不会生气,相反,对苏家父女的评价会更高。果然,皇帝一番嗟叹:“一定要找到,好好照顾呀。老师跟我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小姑娘呢?像她姐姐吗?当年……”
叶太傅正色道:“陛下,眼下还有一件更急的事情!”将苏灵因何而来说了出来。老人说话语速总是慢的,皇帝听到焦急处,便由知道一些情况的裴总管与赵副统领来补充。赵副统领更是说了苏灵或许有些武功,而肖南容的路数也有些眼熟。
皇帝皱紧了眉头:“这丫头,是要自己复仇吗?”朝廷对为亲人报仇持一种纵容的态度,但是如果是苏灵,皇帝更希望是由自己来动手的。
“传阿阮!”
阿阮,大名阮明堂,袭了亡父的封爵,通常大家叫他威远侯。
威远侯正忙,蜮的事情没有个眉目,他并没有将宝都押在苏灵身上,一个孤女,什么江湖经验没有,能查到蜮?威远侯翻了个白眼,叫她吃够苦头,就知道江湖不好混,姑娘家还是嫁个丈夫,相夫教子的好。事情还是要办的,肖一清个拎不清的东西,只能当个打手。查蜮是他与九殿下的私事,盖因知道了当年的一鳞半爪,又觉得这事与最近发生的几件事似有关联,可以做文章,才要去查的。
难道要动用六扇门?不妥,不妥,十分不妥……公器私用,容易被怀疑啊。
被宣入宫的时候,威远侯满腹疑虑:这是要干什么呢?
等到见了他舅舅才知道,皇帝知道他平日对江湖事略熟,召他来商议。皇帝一如全天下的长辈一般,以为子侄辈学过两天画,就能点晴破壁,习了两天字,写出来就是二王书家独成一家。外甥走过江湖,就得比江湖包打听消息贩子还灵。赵副统领心知肚明威远侯九成九也是没谱的,但是却不敢提出异议,只得按着皇帝的要求,复述一下肖南容的身法。
威远侯跟他舅大眼瞪小眼:“陛下,这个,臣不曾亲见,说不好。”
皇帝尚未如何,叶太傅先急了:“一个姑娘家,流落在外,还有个年轻人跟着,不好!不妥!陛下!”
皇帝也跟着急了:“阿阮!”
威远侯脸也青了:“什么?!是要紧的小娘子丢了?!”他开始担心,是不是哪个公主表妹出事了。细一想,不能够呀,公主哪来的机会去江湖上乱蹿的?
裴总管善解人意地将事情重复了一遍,威远侯是知道苏彦的,他算是叶太傅关门小弟子,苏彦呢,是叶太傅头一个正式学生。平素最景仰这位学兄,时常惋惜,恨不能得一见。听到苏彦的女儿也这般有道理的时候,还赞一句:“非此父不能有此女!口音呢?还有什么别的可以辨认的特征么?孤女流落江湖,是大大的不妥,要妥善安置的!”
皇帝骂一句:“这还用你说?”
裴总管忙接着说这位小娘子:“君侯不必过于担心了,小娘子应该不致立刻就有危险的。她还查到了一件旧事……”接着说旧事,越说威远侯越觉得耳熟,这TM不是蜮吗?啊哈!老天都在帮我了!将蜮与他现在的政敌往一起一扯,嘿嘿!
心里正美着,叶太傅忽然一拍脑门儿:“有,有名字!姑娘家的名字,阿阮你不许外传,听一声就得。”这是裴总管也不知道的事了,只有听叶太傅说,皇帝都着急了,催道:“叫什么?”
叶太傅顿了一顿:“苏灵。”
皇帝顿时怅然若失,那是个青梅竹马的名字,彼时真正的两小无猜,六、七岁上,记忆最美好的时节……
威远侯一口气没提上来,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个半死:“咳咳咳咳,啥玩意儿?苏灵?!我艹!”御前出口不逊呐!回过神来的亲舅舅捞起袖子敲他的头。
威远侯抱头鼠蹿:“慢打慢打,旁边那小子,是不是五剑门了?!我艹!那得快拦着!MD!那我见过的!”他学兄的闺女,跟个跑江湖的有婚约?这不是开玩笑呢吗?!一定不是真的!那还是他仰慕的学兄吗?
还就是真的,赵副统领恍然:“不错,是五剑门的身法。当年这派也是有名的,后来没落了,怪不得一时没想起来。”
叶太傅和皇帝也跟着焦躁了起来,这些人,没一个能看得上跑江湖的,苏灵被他们认定是自己人,那就不能堕落了。一准是当年伤心了,想让闺女远离官场上的是非,才走了这步臭棋吧?甭管是不是真的了,赶紧把人抓回来,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皇帝一指威远侯,威远侯就跳了起来:“我去办!小兔崽子他爹捏我手里呢!哎……不用急,哈哈,他爹要给他换媳妇儿了。还是说说蜮吧。哎,不用说了,我知道!我去查!顺手就查了!陛下放心,交给我了。”
皇帝沉着脸:“她身上有线索,还要自己报仇呢,”说到一半又不满起来,“不顾大局。还是有失教导。”
不,舅,那是跟我有交易,我艹!威远侯觉得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一定不能叫他舅知道他私底下干了这个事儿。完了,得跟苏灵做交易了,威远侯眼前一黑。皇帝将事情交给外甥,也算是放心的,同时又命令赵副统领协助,接着,下旨给了大理寺和刑部,让他们也要协同查案。
威远侯忙拦住了:“不宜大张旗鼓,免得打草惊蛇。”于是明旨改作密旨,威远侯揽总。
威远侯领了旨,第一件事就是调了六扇门来听命,接着就下令:“叫肖一清来见我!”当务之急,找到肖南容。找到了肖南容就等于找到了苏灵,找到了苏灵,一则能交一半的差,二则能知道她查到了蜮多少底细,另一半的差也有眉目了。
戚格非弯下腰:“侯爷入宫有事,他们就回去了。”威远侯本来计划今天见肖一清的,临时被召入宫,就没有见他们。入宫不知时间长短,见侯爷得排个次序,这次没挨上,只能散了回家听信儿。
威远侯一拍桌子:“去找!”
戚格非做贼一样回家,却得知,肖一清出城去了。正是二月,士子赶考,客栈住满了,肖一清一行人又不少,住处不好找,便寄宿在戚格非家。京城米贵,戚格非在京城的家也住不下这么多人,便只有肖一清几人在城内,一半弟子在城外。没有见到威远侯,肖一清心神不宁,又接到了城外弟子的消息——在驿馆看到了肖南容和苏灵!
他紧赶慢赶,在关城门前,出去了!
京城的城门,关了,不到早上就甭想开。
威远侯听到消息,反手便将茶几掀翻了:“混蛋!”肖、戚两家的婚事,他是知道的,当时对苏灵还有点幸灾乐祸的。现在他依然不想苏灵跟肖南容搅在一起,然而,如果气走了苏灵,他再到哪里去找人?!
事到如今,威远侯居然期待苏灵暂时能忍得住,等到明天他去找人。这个“大侄女”,一定得好好管教了!威远侯痛心疾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