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30、提议 他要再迟疑

　　无论是谁杀了印甲，朱须都很感谢他，如果没有这个人，他现在得忙着应付蜮，是绝不会有什么香艳温情的心思的。如今不同了！

　　朱须背着手敲敲手背，仔细回忆了自己的安排。摆布一对年轻人，对于老狐狸来说再简单不过了。照情理，有主的女人是不该碰的。可他们本来就是不相衬的，一个毛毛躁躁不务正业，一个却是那么的端正平和，完全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应该各归其位。

　　现在就等着肖一清来拿人了。纵然不混江湖，朱须也知道肖一清现在的日子不是很好过，是需要儿子回家帮忙的。

　　朱须算着日子，肖一清派的人该来了，不料大年初一，他去拜年的时候，肖南容提出来要离开。朱须惊讶地问：“正月里就动身？八娘不是还没痊愈吗？”

　　肖南容道：“原本早就该走了的。正因为等她病愈，才拖到了现在。我们放着自己的房子不住，放着老家不回，住您这儿？岂不是招人怀疑？”

　　朱须心思电转，张口便说：“要是少侠家里有什么要紧的事忙，不如请八娘先留下来养病，如何？在下这里别的不敢说，日常起居少侠也是知道的，总比风餐路宿强些。”

　　他总是想留苏灵，肖南容先前以为合作者互不信任，朱须要留个人质，此时却觉出味儿不对了。干啥非要留一大姑娘在你家？你想干啥？肖南容笑得假假的：“这个就不劳费心了，她还是在我身边安心些。再说了，要走，是她的主意。”

　　“这如何使得？”

　　朱须的挽留更加让肖南容疑心，他小心地观察着朱须，越回忆越笃定，这姓朱的真不是个好人，他要打苏灵的主意！这怎么成？！这歪坏心眼儿起来，苏灵一个姑娘家，没娘家人，还容易生病，落他手里，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走！赶紧走！妈的！老子守着长大的人参果，怎么说也不能叫给猪八戒啃了。与苏灵这一路走来，大小姐也没有印象中那么招人烦，相反，她还挺可人的。那就更不能给这猪八戒了。他宁愿自己娶了！

　　肖南容离开的意愿如此强烈，朱须终于觉得再强留会违和，一个劲地惋惜着：“我与少侠正投契，不想少侠就要离开了。少侠要往哪里去呢？”

　　“北上吧，顺便回家看看。”

　　朱须贴心地道：“府上正在张罗你的亲事，带着八娘回去，会不会……不好安置呀？她正病着，如果再受了气，就更不好办了。听说，那位苏姑娘也不是很好相与，这女人家之间的事情，男人总以为自己能处置得了，实际上是根本插不进手去的。”

　　肖南容心说，那TM就是苏灵！口里打着哈哈：“大小姐才看不上我呢，我心里明白的。”说完之后又犯了嘀咕，不会真的看不上吧？哎哟，还真可能就是看不上的！越想越心酸。

　　朱须见他低头想事，以为说动了他，不再画蛇添足，由着他去想。不怕不想，就怕想，越想越乱最好了。

　　肖南容越看朱须越像是不怀好意，哪里还敢停留？冲到苏灵那里，发现苏灵卧房的摆设，比苏灵自己家都华丽精致，更觉得怀疑有理。

　　苏灵休养了十几天情况好转，见到肖南容来，问道：“说得怎么样了？”

　　肖南容道：“朱老板想劝我将你留下来，我先家去将事办妥。”

　　苏灵柔柔地叹气：“我总是拖累你。”

　　肖南容连忙发誓：“没有没有！没有你在一边，我干什么事儿都没劲，什么事儿都不想干了！哪是拖累？分明是鼓励！”

　　赶紧走是苏灵的意思，要不是怕真病死在路上，她拿到账册就动身了。宁庆城里有蜮，这是死敌，她得积蓄力量好好筹划，可不能跟朱须这个二百五似的临了失手。还有一个朱须，也没憋什么好事。走，赶紧走！

　　苏灵态度一坚决，正中肖南容下怀：“只要你身体能撑得住，咱们就走。”

　　苏灵郁闷地道：“够撑到下一个养病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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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须得知苏灵一定要走之后惊讶之情溢于言表：“这就走了？正月不出门。”

　　苏灵笑道：“是呀，所以是回家。”

　　朱须耍嘴皮子能憋死肖南容，遇上苏灵就没辙了，只好说：“给我两天，初三再动身如何？三、六、九才是动身的好日子。相识一场，还请让我稍尽绵薄之力。车马，用器、仆役，都是要的。”

　　苏灵依旧浅笑：“搅扰多日，已是过意不去了，真的不必了。”

　　“我与肖兄一见如故，此去山高路远，不知何日相见，多少让我表表心意嘛。”

　　肖南容：“啊？”我啥时跟你一见如故了？我第一眼就看你不顺眼好不好？！

　　苏灵道：“梁园虽好，妾身心里总不能平静，它太不安了，催着我离开，离开宁庆。您的好意，我们心领了。”说完也不看朱须，只拿眼睛盯着肖南容，肖南容被她看得老老实实，乖乖扛起行李去赶车。

　　朱须无奈而关切地道：“车夫和大夫，总是要的吧？再抓点药带着吧。”

　　苏灵道：“人就不必啦，正月里别让他们出门了。有药，妾身就先谢过先生了。”

　　朱须见识到了一个女人固执起来能有多么的可怕，哪怕她病着，娇娇怯怯的，还能赶着男人上路。目送二人离去，朱须火速吩咐手下人：“拖几车货，跟上去！肖家不是采办物什吗？顺路送去。谁去，工钱加倍。”一面骂肖一清办事真不利索，逮个儿子这么久都没到，真不是块能成事的料！

　　那一边，肖南容开心得能飞起来，将马车赶出城去，一路听话地沿着官道走。官道宽阔平坦，他还不放心，出了城门不远就停下车，看苏灵坐得舒服不舒服，褥子铺得够不够厚，茶窠里的水凉了没有，苏灵有没有累着。苏灵道：“这比咱们来的时候强多了，你看这个吧。”

　　肖南容半个身子探在马车里：“这什么呀？姓朱的给的？”

　　朱须包了一大包袱的药材，苏灵在车里打开，发现除了一包一包配好的药之外还有些旁的东西。肖南容打开几个盒子，翻了一个白眼，阴阳怪气地：“他还真是有心呐！”除了参茸一类补品，尚有一盒珠宝，肖南容看得出来它们很珍贵很值钱，反正他自己是拿不出来的。

　　苏灵道：“这人情大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救了他全家。”

　　肖南容不开心地哼唧：“他心眼儿够使的了，不用我救。”

　　苏灵一哂：“赶车去。”

　　两人一路不敢耽搁，肖南容牢记教训，一定要赶在苏灵病倒前到下一个舒适的地方，让她安安稳稳呆着。苏灵计划一气到京城，他们如今银囊颇丰，在京城也能住得舒服。到了京城，见了威远侯，肖南容只要露个脸，就足以提醒威远侯五剑门的事了。剩下的，就是她自己的事了，到时候肖南容想干什么，都随他的便。

　　南下再北上，没沾多少江湖水，苏灵的胆气却壮了，以为自己足在独当一面了。

　　肖南容的计划却是，中途路过肖府的时候，先回家。五剑门祖庭还在翻修，几派各归其门，肖一清还是回他的肖府。他想带苏灵回趟家，省得他爹满江湖的想抓他，也是让他爹别给他裹乱。想什么呢？苏灵亲爹周年还没过！没有这个时候就想把人娶过门的。当年霍川死了，怕惹麻烦就绝口不提婚约，现在时过境迁了，又想要人家。他爹肯定憋着坏心眼儿，相中苏灵脑子好使，算计苏灵给肖家出力呢。

　　不厚道！

　　先拖着，拖到避风庄建了，他爹也就没办法再逼迫人家了。他得跟着苏灵，鞍前马后，没功劳也攒点苦功，省得苏灵看他爹太膈应，把他爹坑成傻子。

　　就这么定了！肖南容一点也不觉得自己的主意有什么不对。

　　晚间在驿馆里住下，肖南容低声说了自己的盘算：“我想回家落落脚，免得我爹再派人搅和。”

　　苏灵沉吟一下道：“回去是应该的，把胡伯他们叫回来吧，我的车夫也就有了。”

　　肖南容越听越不对：“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要中途路车，就是看一眼！你那么娇贵那么容易生病，又难养活，你不讲究吃穿你的身子讲究，我不跟着，怎么行？”

　　苏灵瞪大了眼睛，这个小事透机灵，大事没规划的二货，居然还敢挑剔她？

　　肖南容拍板：“那就不回去了，上京！反正我说了，我会一直照看你的。”

　　说完这些之后，肖南容就一直拒绝交流。车还照赶，依旧赶得稳，到了驿馆，照顾睡外间给苏灵守夜，药按顿给她吃，饭菜都记着她的喜好，下车不忘添了炭给带上。

　　如此紧赶慢赶，走了八天，天气变得糟糕起来。先是半路遇雪，勉强直到了驿站。接着，在驿站里，雪下得更大了。“正月十五雪打灯”，算来离十五没几天了，而他们离京城还有一半的路程，恰被这一场大雪堵在了路途中间。肖南容与苏灵都不敢冒雪上路了，连续赶路，苏灵的脸色又苍白起来，只能躲在驿馆里抱着手炉子看肖南容熬药。

　　雪扑簌簌地往下落，苏灵趁着肖南容扇炉子，冷不丁地说：“我快死了。”

　　“别瞎说！”

　　“我还当明天病死了，你还一句话不肯跟我说呢。”

　　肖南容用力扇着扇子，越扇越慢，变成不疾不徐，终于下定决心，滤好了药：“小八，咱们就是私奔了。”

　　苏灵正等着他递碗来，猛听到这一句，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肖南容红着耳朵，清清嗓子：“你不是问郎君，算不算私奔的么？不算，就是。好不好？”最后三个字问得小心翼翼的，还是问出了口。

　　猪八戒都那么果断地要偷人参果了，他要再迟疑了，岂不是连猪八戒都不如的？要不喜欢她，怎么猪八戒要啃人参果了，自己会生气？干嘛跟屁虫似的跟她回老家？完了还要陪她闯江湖？

　　再想一想大小姐是如何的难养，小时候是那么的会气人，这些他都觉得不是个事儿了，那就甭犹豫了！她叫“郎君”好听的！两人装私奔瞒天过海，是那么的默契，那就甭再装了，真这么默契的过一辈子呗。自己有种种不足，那就改！谁还不会长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