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29、算计 肖掌门可有

　　李代桃僵，说得简单一点就是羊代牛死，替死鬼。

　　肖南容的眼珠子在眼眶里从左溜到右，又从右滑到左，深深地觉得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复杂”二字能够涵盖的范畴。日期对了、名字对了，若说这人就不是苏灵她姐，似乎也说不过去，但也不能就这么笃定了就是她。但是，肖南容也知道这事很麻烦了，苏灵她爹是官场上的人，万一真是这样，那么这件事的背后……

　　肖南容接着往下看，却是蜮原本接了单生意，杀的并不是苏灵，然而被一个叫苏彦的人，用自己闺女代死了。蜮的总结是，当官的也TM有死脑筋，并不是所有当官的人都是利欲熏心的。但是，一样的阴险狡诈！杀人之前，哪怕年龄、身高等等对得上号了，也得防着有人来这一手。

　　苏彦？肖南容略略放心，苏灵她爹叫苏知博，这一点肖南容是知道的。他舒了一口气：“虚惊一场。”

　　苏灵摇摇头：“没这么简单。我知道要跟威远侯换什么了。”她没告诉肖南容，她爹的朋友，所有她知道的，都是她爹辞官之后才有交往的，那么之前的呢？还有，叶太傅的名帖。那么有效的名帖，威远侯见了也要捏着鼻子容忍她一二的，是怎么落到一个举人出身的知府手里的？

　　她得弄清楚这件事儿。不过原本查蜮，以为与自己没有丝毫的关系，不过是干一件事，拿来与威远侯进行交换，换他别给肖家找麻烦，也在她那里算挂个号，以后她打出招牌建避风庄的时候，也算个资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苏灵道：“你去疗伤吧，不看了，里面就是生出花儿来也不看了。我写几封信，天亮后叫人投到几家赌坊去，就说你走了，他们不用再破费一笔巨款了。”

　　“咦？”

　　“既然要走，难道不要找个好理由吗？容二那么张扬，会走得甘心吗？多少也是找个借口，假装今晚的事与你没关系，假装咱们今晚躲了，是有别的原因的。别叫朱须把事情都推到你的头上才好。”

　　肖南容小声问：“是不是不厚道？”

　　“他拿你当枪使就厚道了？练你的功去！”

　　肖南容运功疗伤，苏灵匆匆写了几封信，信封上一一标明了地址。又忍不住将账册拿出来看，这一回就再也没看到与他们有什么关系的内容了，然而从一笔笔的记录上，却又看出了许多兄弟阎墙、手足相残，读出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也知道了好几个武林名宿看起来道貌岸然，实则也是蜮的主顾。

　　公鸡打第一声鸣的时候，肖南容睁开了眼，抻了个懒腰：“好啦。咱们走。你斗篷呢？你……”

　　借着窗纸透出微弱的光，他看到苏灵两颊显出不正常的红晕来，心里咯噔一声，别又病了。苏灵自觉颇为良好：“我没事的，一夜闹下来精神好得有些过了头了，别担心现在，你该担心这精神头过去了，我一路上得睡死过去，到时候就有劳你了。”

　　说得肖南容心惊肉跳的，拿了那几封信，出去找了小孩子给送出去。然后与苏灵一道回了新宅，既然印甲是被苏灵给劫杀了的，那么一时半儿危险还找不上门来，还可以回去装个样子再走，迷一迷人的眼。

　　不顾管事着急询问，吩咐准备马车、食盒、被褥等：“我与姑娘要出趟远门，宅子还留下，你们看着。看看他们，想留的可以留，月钱照发，不想留的，给钱打发走。劳烦你给看看宅子，什么时候钱花完了，你们不想呆了，也可以走。”

　　管事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惊得脸都白了：“朱老板派了人找您和姑娘都没找着，又走了。您这是……出事了？”

　　“甭瞎JB猜！”肖南容一口否认，“快到年关了，我不得回老家吗？”

　　管事心说，看您这样子，可不像是能回得了老家的，亲娘老子非得打断您的腿不可！

　　肖南容先将苏灵送回房，嘱咐红花好生照顾，自己去查看马车去了。这样离开比失手逃蹿要从容一些，肖南容回忆着苏灵之前的马车都带了什么东西，除了北上不能带车夫丫环，其他的都尽力照着她的习惯来。

　　不多时，苏灵也重裹了件大斗篷出来，红花眼睛红红的，手里拎着个大大的包袱，边往车上放边说：“我与大姑娘的缘份怎么就这么浅呢？我的命真苦啊！”

　　满院仆人无论真心还是假意，都哭着送别。

　　肖南容将苏灵扶上马车，自己坐在前面赶车。马车转出小巷，他就不得不勒住了缰绳：“怎么又是你？”

　　————————————————

　　来的是丹翎客栈那个话少得要命的小厮，见了肖南容，他脸上露出笑影来：“容少爷，敝主人有请，是好消息。”

　　肖南容挑眉看着他。

　　小厮难得多说了一句：“咱们没得着，也没叫原主得着。”

　　哦，看来他们是发现印甲死了。苏灵将印甲截杀于途，虽放了把火，估摸着火也没烧大，留下了足够辨认印甲身份的特征。肖南容点点头：“带路吧。”

　　苏灵轻轻叩叩车壁，肖南容往后倚了倚，苏灵却没有说话，透过车帘伸出一根手指来，在他的背上写着：“约毋泄密。”

　　明白了，计算不成，没叫抓着现行，就想着谁都别往外说。肖南容说一声：“坐稳了。”往空中响了个响鞭。

　　丹翎客栈还是那个丹翎客栈，朱须也还是那个朱须，昨天晚上的焦虑在他的脸上找不到丝毫的痕迹。朱须亲自出迎，见到肖南容便拱手：“容少爷。”肖南容也一扫倦容，含笑道：“朱老板。”朱须与他寒暄两句，便转向苏灵：“这位……如何称呼呢？”

　　肖南容张张口：“呃。”

　　苏灵轻轻碰一下他的后腰，柔声道：“妾身行八。”

　　朱须只得笑着说：“八娘，快里面请。”又低声吩咐去请大夫来，因为八娘看起来不太舒服。他只字不提昨晚的事情，更不提他怀疑苏灵一夜奔波累病的，却又处处照顾得周到。肖南容不敢离开苏灵，大小姐之前在路上就病得七歪八倒，这次要还跟上次那样病法，眼前可不能离了熟人。

　　大夫须臾便至，苏灵怀疑朱须常年在家里养着这么一个人，得出的结论也是旧病未愈又染风寒。大夫问苏灵：“小娘子惯吃什么食物？熏什么香？在下好开药，以免药性冲撞。”又问起居习惯之类。苏灵回答大夫的时候，朱须对肖南容做了个手势，引他到外间说话，告知了印甲被杀，身上东西全没了的事情。

　　肖南容没费力装样：“刚才你家小厮说了。现在怎么弄？”

　　“海翁想必很快就会回来了，印甲死了，这事就好办了。只要少侠守口如瓶，只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其他的，有我。”

　　“你岂不是还要受他辖制？”

　　朱须神秘一笑：“只怕盯上他的不止有我，该操心的是他。”只要有人跟蜮狗咬狗，他就有了活动的余地了，前提是，肖南容得守口如瓶。见肖南容不说话，朱须又提出了保证：“我为少侠遍邀城中各坊坊主与少侠和解，如何？”

　　肖南容露出无赖的样子：“现在能和解了？”

　　朱须苦笑着讨饶：“少侠，少侠，头悬利剑的时候，怎么也要想出办法腾挪呀。八娘还病着，咱们还是安稳些好，你说是不是？”

　　肖南容才不逼问了，心道，苏大小姐真灵！答应了朱须的要求，三日后与他见赌坊的坊主。朱须从中说和，肖南容不再宰诸位，诸位也收手，别在蜮出事的这个当口引火烧身。肖南容闲来可以到各个赌坊去赚零花钱，随便赢，但是赌坊要抽成。

　　肖南容心里极腻歪这事，却不得不虚与委蛇，因为苏灵又病了，这次病得也不轻。

　　她自己倒也安心，每日里吃饭喝药睡觉之外，就是读书，她随身带了几本游记，一册论语，又向朱须借了几本书，每天的消遣就是读书。如此过了小半月，整个宁庆城都被欢乐的气息笼罩着——过年了。

　　除夕这一天，苏灵睡得早而不踏实，满城的爆竹声，吵得人睡不着。朱须极力将她的住处装扮得热闹，大红的灯笼，丫环仆役也是一身新，月钱都比平时多拿好些个，人人脸上带着笑。朱须这些天很忙，忙着留下肖南容，忙着哄骗海翁，忙着将自己的生意与蜮交给他管理的财产撕开。

　　印甲死了，海翁的智力就不在朱须忌惮的范围里了，何况海翁还有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朱须只有一个担心，那个拿走名册与账册的人，要干什么！要他干什么。然而那个人一直没有出现，也没有找上门来。朱须能做的，只有尽力消除自己参与的痕迹。

　　这个很容易，画舫烧没了，当时船上没有他的人，参与的都是死士，家人捏在朱须的手里。唯一要封口的是肖南容，现在也摆平了。

　　今年海翁回来得格外的早，朱须接到他的消息便求见。一是告知情况，二则允诺赔偿赌舫等事。海翁不肯住在朱须代为安排的地方，而是自己找了个郊外的小屋住下，让朱须去见他。朱须却与他约在了城里一处茶楼，彼此之间见了缺少信任的一面。朱须将一应事项告知，临走时带着一丝普通人的疑虑问道：“这生意上的事，不会将我牵扯到江湖里去吧？”

　　海翁平凡的眼睛里透出冷漠与轻蔑，大抵杀人多了，认为自己对任何生命都有处置权利的人都会有这种眼神：“做好你自己的事。”

　　朱须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是。”

　　出了茶楼，朱须步履轻盈地上车回家，海翁天生疑心病重，但是又颇自负，他是看不起普通人的。这一关让他涉险趟过去了！下面就是处理肖少侠了。

　　朱须回到府里，第一句话便问：“肖掌门可有信来？”

　　亲爹来抓儿子回家成亲，那么私奔带出来的女孩子，就只好留在他这里了，不是么？

　　他至今没能打听得出这姑娘的名字，可她的相貌、她的行事、她的温文尔雅、她的淡淡轻愁，都那么的合他的意，没有一丝不妥当，恰恰是贴着他的心意长的。合意到心里算计着蜮，手上忍不住先在她那里埋条线，现在，他想收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