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差佯错》长砂

26、巧合 少侠行走江

　　丹翎客栈的主人居然还是江南画舫的老板，这是出乎苏灵意料之外的。早知如此，何必急着去探画舫的底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肖南容已经奔去赌舫了。等等！

　　苏灵往靠垫上一沉，赌舫与客栈是一个老板？则赌舫的信笺送的时间就太蹊跷了！

　　苏灵耐着性子问阿唐：“都说江南画舫有意思，刚到的时候想去看来着，不巧病了也没去成，那上面究竟有什么好玩的呢？”

　　阿唐笑道：“说是画舫，其实不止一艘，最大的一艘楼船是我们主人的，其余的彩船也有我们家的，也有些凑过来为沾个江南画舫的名目招徕客人的。除了最大的画舫，其余只有五艘是咱们家的，一看就与别家不一样。此外还有七艘，各有主人家，也不全是游江听歌看舞，还有赌舫。这赌舫就不是咱们家的了，主人嫌赌舫太乱。不过呀，天气好的时候，十几艘大船一道，都点满了彩灯，可好看了！”

　　苏灵叹道：“可惜了，我来得不是很巧，如今冬天。”

　　阿唐道：“冬天又怎么样？只要江面不结冰。”

　　两人一问一答，苏灵又问了几句赌舫，再问几句客栈的新鲜果品食材从哪里来，便打住不再追问朱须的产业转而问宁庆城的景色哪里最佳，小吃哪里最地道。阿唐道：“西关大街老张家的栗子，东面佛寺旁边儿李婆家的烤鸭子……”

　　女人在一处想聊天的时候，总是能聊得火热。苏灵分心二用，一面听，一面琢磨朱须这是什么意思。冬季昼短，宁庆的新鲜事儿还没说完，天已擦黑了，厨娘来问晚饭，苏灵道：“天冷，给郎君温一壶酒，吊个锅子，还有鸭子么？想吃鸭子了。有什么鲜菜，做些来，不要带上苦味。甜品我要杏仁酪。再备些茶。”

　　都不难做，肖南容回来的时候，酒已温了，菜也上了，除了苏灵点的几样，厨娘斟酌着口味又添了冷热几道菜，凑成一桌。

　　苏灵起身迎他，又给他接斗篷，除大衣裳。肖南容抖落一身寒气，见苏灵接过了衣服挂起来，怔了一下，揉了一把被北风吹硬的脸，从皮到骨都被屋子里的热气烘暖和了。接着被拉去洗手，往桌子前一坐，肖南容看到了桌上的酒盅：“你还吃药呢，别喝酒，有茶么？”

　　苏灵含笑换了茶，问道：“你今天出去做什么啦？”

　　肖南容是去赌钱了，赌舫赌得比陆上赌坊里还要大，他这回卷的都是银票，回来抓了几张放到账房，其他的都揣到怀里呢。在苏灵面前发过誓说不赌了，那就得接着演戏，合掌着筷子并在手里搓了两搓：“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光看新鲜去了。做事又不是拍拍脑袋就能定了的，总要多看看、多想想。”

　　苏灵低头闷笑。

　　肖南容在桌子底下轻轻碰了碰苏灵的鞋尖儿，苏灵抬头看他，与他交换了一个眼色——有话要说。笑着摇摇头，苏灵道：“也罢，你先前胡闹得也够咱们过几天安生日子了，只要你以后别再胡闹就行啦。”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慢慢吃饭。肖南容耐着性子陪着她，等她吃完饭漱了口，让红花三人去吃饭，两人才有独处的机会。

　　肖南容一个箭步蹿到苏灵的面前，骂道：“朱须这个王八蛋，他妈是拿他的肠子打成你腰上这络子再给把他生下来的吧？”

　　苏灵咯咯地笑出声来。

　　清脆的笑声将肖南容胸中郁垒消了不少，喘了口气，他继续骂道：“我他妈的上了赌舫，提着小心赌了半天。预备着出来的时候，你猜我见着了谁？”

　　苏灵眼珠子狡黠地一转：“丹翎客栈的人？”

　　“就他妈来送俩丫头的……呃？你怎么知道的？”

　　苏灵将白天阿唐两人说的话都告诉了肖南容，肖南容道：“我就说他肠子长得跟人不一样。可是，他这是为什么呢？”

　　苏灵道：“朱须未必管不了赌舫，他就快要跟你摊牌了。我也不清楚朱须想做什么，但是点破了你的身份，那说实话就不远了。等着就是了。”

　　肖南容道：“我看那两个丫头好像也没什么功夫，不过，咳咳，这个你拿着，或者有用的。”说完将一支铁管递给苏灵：“这头对着人，手指压着这一头，顶好用的。”苏灵将铁管拿过来看了一看，问道：“这就是杀手锏？”肖南容道：“我刚入江湖的时候，不是砸过一个拐子窝么？一群王八蛋，没想到手里居然有这么个……咳咳，反正，你拿着用就是了。”

　　苏灵默默收下，肖南容摸摸鼻子：“那你早些休息，我睡书房。”天知道他并不喜欢读书，出来遇到红花吃完饭以，低声吩咐：“姑娘还吃着药，你们夜里警醒些。”红花毫无心机地应下，后面阿唐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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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南容一觉睡到大天亮，抻了个懒腰，想起有些日子没做早课了，摸摸鼻子，决定晚上回来做晚课。匆匆吃了早饭，对苏灵说：“我再出去找事做。”肖南容揣着银票又出去蹓跶了。

　　昨天，他在赌舫上呆了大半天。这回钱尽够了，顺利地上了赌舫。赌舫也是一座楼船，甲板往上足有三层，各种赌具都有，却都雅致得多。也有唱曲的歌女，也有陪着解闷的妓-女，饮食整洁，价钱都不便宜。肖南容从一楼一直赌到了三楼，也没能见着赌舫老板，只在三层上看到了丹翎客栈的管事正在招呼客人。肖南容当时只有一个想法：狗日的朱须！

　　见到了他，管事似乎也有些吃惊：“容少爷，您不是答应大姑娘不赌了么？”

　　活活将肖南容噎了个半死。

　　今天他有准备了，一定要让朱须出一回血！

　　肖南容出行也不带小厮长随，独个儿骑匹马就走，堪堪转到大街上牌坊底下，就被人拦了下来：“容少爷，敝主人有请。”肖南容对这个人的脸还有印象，是朱须那儿给他上过茶的。

　　肖南容想到苏灵说的“摊牌”，沉着脸将小厮从头扫到脚：“带路！”

　　小厮默不作声，做了个“请”的手势，将他“请”到了丹翎客栈后面的府邸里。

　　还是那个书房，还是那个朱须，只是今天的袍子换了个颜色，看着也新了不少。肖南容进来之后一拱手便不客气地自己找了张椅子坐下，朱须苦笑道：“肖少侠。”小厮沉默地上了茶，又沉默地退了下去。肖南容斜起眼睛来：“朱老板，看我笑话看得挺开心呐？”

　　朱须叹道：“少侠误会了。实在是有苦衷，赌舫本也不是我的。今日请少侠来，是有事相商。”

　　肖南容一挑眉。

　　朱须道：“令尊可是向我们打听少侠的行踪了。我们说了，是得罪少侠，不说，又恐日后令尊知道了不肯甘休。少侠，逃避可不是办法呀。何不回家将事情了结，再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呢？”

　　打死肖南容他也不信朱须这么大的家业，会怕肖一清。就算拿钱砸，朱须也能砸死十个肖一清都不带眨眼的。肖南容道：“朱老板，甭绕弯子啦，你一绕，我脑子就成浆糊了，没了脑子，我就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儿来啦。”

　　朱须将手一拱：“宁庆城的赌坊，请少侠高抬贵手。”

　　“嗯？所有？”肖南容的眼睛摆正了。

　　朱须道：“在下在这宁庆城里，还算有些薄面，诸位同仁就找到了在下。少侠只要饶过赌坊这一回，便尽可以在宁庆城安心住下。少侠的家务事，当然不容外人置喙，不过，少侠若想和解，在下也不是不可以代为传话。”

　　“我有小八了，不要别的人。”

　　朱须笑道：“这是自然。”

　　肖南容又将眼睛斜了起来：“我若不答应呢？他们能耐我何？”

　　朱须慢慢地道：“少侠当然不会将这些三脚猫放在眼里，可少侠是有家累的。”

　　“哼！他们敢！笑话！他们没家累？”

　　朱须愈发放慢了声音：“有，大家都有，不过少侠，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在宁庆城毕竟没有根基。他们都不过是些寻常人，要说有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大约是有钱。有钱就能办许多事，比如叫鬼推磨。难道少侠几次遇险，都是老板们自己动的手不成？”

　　肖南容扯起嘴角：“就那几块料？”

　　朱须的手缓缓往下压了一压：“少侠慢来。那几块料，不过是扔块骨头的事儿。如果扔的不是骨头，来的就不是这几块料了。”

　　肖南容心头一跳：“哟嗬！还要买凶吗？”

　　朱须张眼左右看了看，道：“少侠行走江湖，听说过蜮吗？”

　　肖南容脸上微微有点变色，继而满不在乎地道：“哦，又叫射工、短狐，含沙射影说的就是它了。”他将从苏灵那里听到的现学现卖说了出来。

　　朱须道：“少侠果然是家学渊源，竟然知道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