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看山[娱乐圈]》一尘扈_

3、第 3 章

　　左如故坐在化妆间里，任凭Tony老师雕琢自己的一头鸡窝，手上却举起了台词本。尽管已经是背过几回的内容了，但与它们一宿未见，字句都显得生分了不少。被绿色荧光笔圈出的内容快占下三分之二，全都是他需要自言自语的部分。

　　这个项目并不是工作室为他安排的，左如故顶多算是个友情加盟，当初同宿舍的兄弟打电话来询问时，压根没想过他能够承担男二号的戏份。毕竟以左如故的名气，想要什么剧本没有？只不过来捧个场而已。

　　恰逢那些日子，左如故拍摄的商业剧刚刚杀青。

　　王敏敏考虑到未来几部囤积的电视剧扎堆排片时，观众可能会抨击左如故掉进钱眼里了，总是选择那些有话题没深度的剧本，这样一来，极可能影响到左如故的发展路线。

　　她听到这部文艺片正缺人手，就赶忙争取下了男二号的位置，让左如故洗洗身上的铜臭味。

　　“从你的高哥那儿回来了？”王敏敏心情不错，见他没有迟到，顺口调侃了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手下这位左小朋友弯得彻底，却听说过高冉其人，很是义气，似乎是当下爆火的影星顾远山在戏剧学院时的同班同学。早些时候，也是出演过一两部剧的二番三番，奈何没有被捧红，就断了混圈的心思，在影视城包了个铺子，以另一种方式留在这儿。

　　顾远山与他关系不错，隔三差五便在好友圈里为兄弟打广告，被人笑称为咖啡宣传大使。

　　“你的高哥”这个称呼取悦了左如故，他掩盖不住嘴角的笑意，低低嗯了一声。

　　王敏敏还在忧愁：“唉，又烦了他一晚上，我给你打电话时已经凌晨三点了，他听着不像是已经睡着的样子。”

　　“他会休息的。”左如故眉眼弯弯，几乎要藏不住炫耀神情，奈何表情太夸张，扯到了发套。

　　Tony老师才不管自己服侍的是哪个大牌，当即尖叫：“别乱动！”

　　“不好意思！”左如故赶忙认错，收敛了起来。

　　王敏敏：“活该。”

　　说归说，她还是回到正题，开始了每日必经的对词阶段：“今天是从十五集的第二幕开拍吧？这里……咳咳……我开始了。卑贱、卑鄙，你这狗一样的莽夫，也敢和孤提背叛？”

　　“……背叛？”左如故闭上眼，他一改方才聊天时清亮的嗓音，微带着点虚弱地用颤音说道，“这普天之下，谁敢和武肃王意见相左？可是，您……费尽心思，夺来了这满室绫罗、戈矛，却永远无法填满贪婪之心……什么都没有！再多的物质都起不了作用。”

　　说来也有趣，即便开始演绎情绪堆积到顶点的台词，左如故的脑袋却不晃半点，他完全浸入了状态中，把戏以外的事情尽数抛开。即便王敏敏念的台词并不端正，丝毫没有代入感，也无法影响到他的发挥。

　　显然，Tony老师也习惯了他们这种工作性质，任凭台词飞舞，也要将发型固定到满意的角度，这样和谐的场面便也一直维持到了开工上班前。

　　高冉伺候走这位左大少爷时，已经开始隐约犯困。他早就不是那种通宵打游戏，第二天还能早起抢前排座位的年轻人了，时光还算是对他宽待，没有在皮囊上留下太多痕迹，却也总在某些细节处，悄悄对他耳语：你已经遭不住了！

　　呸，高冉忿忿地刷着盘子，忽略眼皮的酸涩，想到，还没到四十五岁，老子还就是联合国官方认证的青年人、壮年劳动力，社会上不可或缺的螺丝钉。

　　然而螺丝钉到底没有熬过八点魔咒，没等到宋之踩点上班，就已经在沙发床上睡成了一滩流体物质，任外界风吹雨打，也要和周公约战到底。

　　终南咖啡吃了位置的苦头，店面设立在影视城年代剧场景区的最角落，是游客们最不愿意关顾的地方之一，就算打再多广告，都无法吸引前来看景的游客们多挪动几步。尤其是在八九月份的时候，天气燥热，学生们也都相继开学，影视城里只剩下那些追星粉丝们，大腕在哪个区，他们就扎根在哪儿。

　　所以统算下来，一天能有十来个客人，就已经不容易了。

　　高冉这一觉，直睡下八九个小时，再清醒过来时，正好听见有人在懒洋洋地打电话：“一杯冰美式、三杯青桔红茶，面？有的，我们这里有……喔喔，没问题，送到哪里？”

　　见高冉起身，他嘴唇微动，无声地念出了一个名字。

　　左如故。

　　“唐建区，好的，四十分钟送达。”女孩把电话放下。

　　高冉很自觉地接话：“我我，我去送。”

　　“除了你，还能有谁？”女孩名叫苏添梦，是店里的咖啡师兼会计，把握整个终南咖啡的命脉，她可丝毫没和自己的老板客气，“天气这么热，出去送个餐，不知道要涂几层防晒，控油乳最近又涨价了……宋之，随便弄四碗面就行，客人要求不高，就是能吃、有佐菜。”

　　餐厅里那位愤怒的敲了一声锅，宋之最恨有人点餐时带上随便两个字，这个单子点了四份随便，只怕要把他气上天了。

　　“哎，惨呐。”高冉撇着嘴看热闹。

　　苏添梦已经戴上口罩，熟练地调配起了手头的茶饮：“老高，顾远山大佬什么时候回来？”

　　“想他了？”高冉一只手搭在吧台上，思索片刻，“得等到年末了，他前几天还说抽不开身呢，人在海外拍戏，哪里有空探望我们这些小白菜。”

　　“老没正经。”苏添梦呸了一声，“是我侄女不知怎么就喜欢上了这位爷，非吵着要个签名，我拗不过她。”

　　高冉掐指一算，果然，顾远山前年演的某部仙侠言情剧似乎排在今年的暑期档，男主角衣袂飘飘、道骨仙风，想来也会吸粉无数。苏添梦对这些电视剧之类的事情不上心，双十年华就已经活成了世外高人，早些时候，就连顾远山下戏以后溜达到店里来喝杯咖啡，也要被她提醒一句，交情虽好，茶饮钱可不能赖。

　　“那……”顾远山没带现金，愁得抓耳挠腮，当高冉在店里的时候他可从来都是吃白食的那一位，“要不我加你微信？转账总行了吧？”

　　苏添梦应允了，并且在收到钱的下一秒，手速飞快地删除了顾远山这位联系人，并且示意顾先生放宽心，她才不是那种靠人脉关系套近乎的人。

　　顾远山在心底泪流满面：可我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