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上看山[娱乐圈]》一尘扈_

2、Chapter.2

　　即便左如故有着铁打的身体，也耐不住忙碌一日后忽而涌上来的疲惫，古装戏的缺点就在这儿，每天在服化上浪费太多时间，任务重不说，顶着三层厚的衣服在烈日下被晒得虚脱，还等强撑着走完当前这一条。

　　如今骤然到了安静闲适的环境里，他紧绷着的那根弦也轻缓地松开了，没有背景音乐扰乱思绪的情况下，哪怕是饮下了拿铁，也挡不住那眼皮子深深浅浅地含糊起来，连带握着钢笔的手也有些虚了。

　　终南咖啡的店长就坐在十步远的地方，侧过身，光影落在他舒张开来的躯体上，轮廓恰好，足以打乱左如故的心绪。

　　可见他是困得迷糊了，也还强撑着最后那丁点清醒，没有将蓄在心底的眷恋摆出来。

　　但到底还是熬不住，左如故神智犹在，却难以抗拒浑身肌肤骨骼的疲软，也不知是哪一刻，他似落叶轻旋落地那般，踏实地睡了下去，忘却今夕何夕。

　　梦总是摇晃的，带着明灭难辨的光影，左如故隐约听见水流的声音，从渺远角落传来，回荡在不大的时空中。那种安稳踏实，是他许久没有体验过的，似乎累极时的睡眠，总是清甜松软，带着一晌贪欢的愉悦感。

　　直到被阳光浅浅地拂过脸颊，左如故才终于找回那一点清明。他从原先躺着的地方惊起，才发现屋外已经天明，隔着窗帘实在看不出时刻，但应该是早上六七点左右。

　　“醒了？”高冉听见动静，头也没抬地问道。

　　左如故的思维卡壳了一秒：“我怎么……”

　　“王小姐给你打了个电话，我接了。”高冉这才从不远处的座位上站起来，舒展了一下身躯，一宿未眠丝毫没能影响到这位店主的精神状态，“她说，在七点四十分之前到化妆间，迟到的话自己看着办。”

　　那是左如故的经纪人，也算得上半个助理，王敏敏。她空有个可爱的名称，实则是个行事果断、雷厉风行的强人，手下管着的两个艺人虽不算大红大紫，却也有着一定的国民度，以他们的年龄算来，已经很难得了。

　　这些日子，另一位艺人庄檀儿接了个不错的电视剧资源，应了剧组的要求，正在封闭拍摄中，不欢迎任何路透之类的自炒。王敏敏得了闲，转头就在工作室买一张机票，翻越崇山峻岭，只为在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分把左如故从床上拽下来。

　　左小演员苦不堪言，也敢怒不敢言。

　　“现在几点了？”左如故抱着脑袋。

　　高冉指了下沙发床前的电子钟：“六点三十分，早得很，你还可以再睡一会儿。”

　　“不早了。”左如故翻身下来，才发现自己那本日记也被人合上了，放在自己枕头边上。他抽动了一下嘴角，没有任何表示。

　　“我可没看你的那些小情绪。”高冉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忙解释道，“但是我替你看了眼，没有往上头流那哈喇子，这才把本子收好的。”

　　其实，就算高冉好奇心起，真的看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左如故的日记里大多是关于片场的随想，以及探讨自己拍戏时遇到的各类突发状况，哪怕不慎弄丢了，被别有用心的人捡去，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他当然知道，那些不可说的私事还是烂在心底比较好。

　　“谢谢。”左如故低声说道。虽然他睡的时间不长，胜在踏实，没有剧组酒店里那些隔门的噪音，足够再应付一整天的工作。

　　高冉在影视城开了三年多咖啡店，加上自己算得上科班出身的演员苗子，自然明白，在拍摄中后期，演员是几乎没有一觉睡上八九个小时的权利的。他虽然不知道左如故在哪个项目组里，但掐着左如故这期头一回来喝咖啡的时间算来，也过去了一个多月。

　　两人也远非一两年的交情了，左如故早就摸清这间店里的门道，跌跌撞撞地爬去洗漱。

　　因为酒店总是有些吵闹的缘故，左如故若是来了这个影城，便总会在下班后溜达到终南咖啡小坐一会儿。业内也有不少人知道这儿，高冉口风严实，从来不干那些巴结谄媚的事情，见到多大牌的艺人，都是放下饮品，要了钱就走。

　　久而久之，终南咖啡倒是意外开通了片场外卖这个副业，店里还是冷清的，入账大头竟然落在了小费上。

　　待到左如故动用了一次性洗漱物品，把自己打理得勉强精神点时，面包机已经发出了“叮”的一声。高冉穿着白衬衫，正开起灶火，右手极其熟练地把蛋壳敲碎，油锅呲啦作响，荷包蛋逐渐成型，散发着令人垂涎的香气。

　　他什么都不太会，唯独在早餐一道上，颇有些自以为是的心得。

　　作为老板，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下厨了，店里有专门的咖啡师和烹饪师，专门用来对付口味刁钻的大牌们。相较之下，高冉做三明治的功夫实在有些小儿科，好在左如故不是个挑剔的人，就算高厨子不慎崩进去了一片蛋壳，他也能面不改色地嚼碎了咽下去。

　　这种纵容导致了高冉的盲目自信，从那以后，左如故在这儿永远只能吃到三明治。

　　十几分钟过后，新品种的三明治被端到桌面上，这回夹着的是猪肉馅的，八成熟的荷包蛋被吐司一挤，从侧旁流出了金黄色的液体……

　　说实话，左如故觉得街边便捷餐厅里十几块钱一份的同类产品，都能比面前这东西更有卖相。但他踏进了这店，就没打算照顾那点良心。

　　“很香，应该很好吃。”左如故调动自己的所有面部表情，表演出馋虫上身的模样，“高哥，你的技术进步了。”

　　高冉一拍大腿：“那可不！宋之昨儿也说过，只要再练上一段日子，就能在菜单里加上我的早餐服务了。”

　　宋之就是终南咖啡里的烹饪师，长得瘦瘦高高，对谁都是你欠我三百万的丧气模样，没想到居然也是个为了那点工资出卖本心的人，左如故暗叹了一声，果然是人不可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