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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七章 暖 “我要你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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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如刀,一挥割去秋树。侵晓寒气扑向的火盆,白气升腾消逝。数不清的寒气南下,是曲祎的土地容纳不住了吧?纵难凋僰拥碧树,依旧凋了暖意。
“修,你知道呼部的预言吗?越来越冷了。以后会更冷。”
薛清帮他系好风裘的带子,说:“快年节了,看完北林我们就回南边。”
他们二人一路寻访游历,走遍了整个僰拥。最北的北林是最后一站。
薛清离开乌邑的家,是不想对着常夫人讨债鬼的脸。遗传的神奇性又一次体现了,混账父母生出一个不学无术的大儿,又生出一个知书达礼的小女。
从北林返回,十天的路程两人走了一月。乌邑第一次下雪了,那些活了八九十岁的老人都说打记事起就没见过下雪。
各家早早就烧起火炉,围坐在一起整日整夜的聊天,吃的瓜子皮花生壳能堆起一座小山丘。孩子们在雪地里跑着,摇掉树上的雪,在落白中追逐。
常夫人窝了一肚子火看岫岫和薛清刘觞谈笑,只得大声呵斥下人来强调自己的家长地位。可儿子再不招老母喜欢也是儿子,家里的权力重心早已下移。
薛清还把家里的当铺生药局都交给岫岫打理,气得常夫人大吵大闹,说这两个活宝净干赔本买卖。
“怎么不让胡侬管?一直是他管变什么!”
“母亲不如让岫岫试一月,我复官后家里就靠岫岫了,早些锻炼也好。”
“赔了小心你们的皮!”
“母亲大可放心不会。”薛清笑得意味深长,又说:“一个月后母亲不满意,可以继续让胡侬管事。”
常夫人虽对薛刘二人颇有微词,态度到底是软和下来。她对薛清再不喜也罢,局势还是看得清的,不管怎样他都是整个薛家唯一的仰仗。薛清也深知当家责任重大,尽心尽力安排好家里产业。
岫岫的婚事也应提上日程了。长兄如父,这个他不喜欢的家中有个放心不下的妹妹,托付给谁,都怕她受苦受气。岫岫正是豆蔻年纪,怎么看怎么好。
一个月后,常夫人有些尴尬的把胡侬赶了出去。他自老爷死后接管当铺和生药局,每月报账都克扣十之二三,薛清早就盯上了。胡侬赋闲一个月还正寻思着从哪里搞些银子,就被带到老爷房中挨了常夫人劈头盖脸一顿臭骂,灰溜溜的卷铺盖走人。
夜里薛清和刘觞计划开春回皋崔。
“许易安给我写信,说他有一个棘手的案子,要我帮忙。”薛清拉刘觞坐在床边,把军械案细细说来。
“你回去以后会卷进权力的漩涡。”
“我已经站好队就从一主忠其事。”
“你从来没想过自起门户?”
“怎么没想过?终归是害怕兔死狗烹。可是……”
“你若起事必成大业。”刘觞握住他的手,目光沿两人手指相扣的地方往上移。薛清刚洗完澡,中衣半敞。他的目光落在衣襟交汇的地方,深色紧实的肌肤拉过他的目光。上移爬过锁骨,在脖颈间盘旋一圈,抛洒迷乱的眼神。
“许易安抢得过他那几个哥哥吗?”
“以前可以,现在……难。他的软肋太致命。只要掌握了沈夔,他不堪一击。”
“可他们根本没有走近的可能。他还能一意孤行多久?”
薛清拉近二人的距离,说:“他出不来。重情是他的优点,但也会害了他。”
“你有信心他不会除掉你?”
“我没有。”薛清扳过他的肩膀按到床上。“可前提是,他能走到王座。”
“他做君主想来不会昏庸无道,只是不像他那几个哥哥那么狠辣,易留后患易起仁心。”刘觞解开薛清的衣带。
“这就是我要做的事。替他善后,保他无虞。”
“我会嫉妒的。”
薛清笑着吻他。
“他对我有知遇之恩,等我能问心无愧的离开,做什么都依你。”
“我怕他对你下手。”
“那我们就去他找不见的地方。”
沙洲的冬天不怎么冷,但苏颜看沈夔一件单衣在屋里晃来晃去仍是捏一把汗。
今冬沈夔的喘嗽严重了,每日灌药也不见减轻。身上也一直是凉的。苏颜没办法,搬到沈夔的房间住,也好照看。
快到年节了,沈夔已经做制诰两个多月。这两个月她已经和皇宫拴在一起了,早出晚归加不定时加班。经手的事务全部守口如瓶,是办好事情不掉脑袋的唯一方案。结果就是,一屋子人都不知道她在干什么。
沈夔深夜写信时会重重叹息,用手托住额头,眉心轻皱,时不时一阵喘嗽,扰得手下的笔也滚了烛影也晃了,手忙脚乱。苏颜没辙,监督她乖乖喝润肺膏雪梨汁枇杷露甘草浆,在她躺在榻上时一遍一遍抚平她的眉头,把滚热的手炉塞进她被窝。
沈夔很喜欢和苏颜做一切亲密的事,却几乎不相拥而眠。她在意苏颜,也深知绝对的亲密意味着没有秘密。那样只会让事情变糟。而且她会越来越依赖苏颜。
当你习惯了一个人在枕头上流浪的孤独空旷,突然出现一个人,她的呼吸和你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和你共度或长或短,或冷或暖的黑夜,你会爱死她的。然后,你发现没有她的夜晚,那样难熬。好难,根本过不下去!
于是,你在爱中迷失。
不能相拥而眠是此一时的残忍,却也是彼一时的仁慈。
沈夔在理智的指引下,任由情感疯狂倾泻,淹没一切后果。
腊月二十七,沈夔一如既往回来超级晚。沈二姑娘推开半扇门轻巧的晃进来,再把门合上,然后上窜下跳的喊:“苏颜——我放假啦!!!七天!!!”
两个人头顶满天星斗在院子里蹦蹦跳跳,嘻嘻哈哈,程潇从房子里探出头,手指摆在嘴唇上嘘——一声,再小心翼翼出来说:“先生刚睡着,小声点吧,万一老爷子明天不放你出去玩。”
“啊?二更还不到呢,睡这么早。”
程潇无奈点头道:“我和先生一个屋,完全老年人作息啊!”
“来我们房里玩吗?”沈夔笑得一脸奸诈。
“玩什么?”
“下棋吗?不不不,这个不好玩,要热闹点的。”她用手指点额,苦思一阵说:“行酒令吗?唉,三人有些少……抹骨牌什么的你们一定也不爱,哎呀玩什么好呢?你想玩什么?”
“依我看,你也别寻思着怎么找乐子了,今儿个先好好睡一觉,养养精神,明天才玩得动。”程潇劝道。
“就是看你老年生活无聊才说今晚美美玩一场,你倒好,赶我去睡觉。”沈夔嘟嘴道:“我好不满意啊!”
“看看你黑眼圈积了多厚了,好好睡一觉吧,反正你有七天假呢。”
“苏颜,你怎么也让我睡!”沈夔开始耍小孩子脾气,嚷嚷着:“不行不行,我们先规划一下这几天怎么玩!我要把这两个多月欠下的都玩回来!”
三人进屋沈夔直说热,三下五除二脱风裘外衣,兼有嘲笑他们怕冷。来到案前沈夔恶狠狠的铺开一大张雪浪纸,潇洒的挥下几个大字——小爷要玩遍怀沙!
然后,某沈二姑娘的嗽疾准时发作。潇洒土崩瓦解,她左手捂口右手撑案,伴着揪心的咳嗽声她的肩膀剧烈颤抖,带动整个桌案颤动,笔滚了,留下点点墨迹,啪一声掉在地上,溅开一朵墨花。苏颜抚摸她的背帮她顺气,程潇手忙脚乱的端来枇杷露兑水让她喝下。
“没事。”她摆摆手,剧烈的喘息让她的话不那么可信。“冬天过去就好了,真的。”
她露出明艳的笑,说:“我快快写完,马上就睡。”
狂放的字爬满雪浪纸,沈夔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落回笔托上。大功告成!
洗漱完沈夔边解衣带边往榻边走,见苏颜卧在榻上。
苏颜坐起身帮她脱衣,说:“我整晚陪你睡这里。”
“我好动,你睡不好的。”
“我要你躺在我身边。听你的呼吸,触摸你的皮肤,我要拥抱你,像怀抱鲜花。”
在夜幕中,沈夔的表情那么柔和,嘴角眼尾的弧度迸发出暖透人心的力量。
她莽撞的贴近苏颜,和她紧紧相拥,紧得像从来没有拥抱过彼此。她感受来自苏颜肌体的炽热温度,肌肤触碰的美妙触感。此刻四目相对,她已经融化在她的执拗中。
苏颜听到她的呓语。
我们穿着星光,空气,风,香。我们穿着黑夜。我有你。
她知道,沈夔永远是婴孩的睡姿,蜷在一起而且整夜不动。
就好像死了一样。
保护防御已是她刻在骨子里的习惯。她害怕紧紧相拥的人离她而去。那颗心再也受不起任何悲痛。苏颜知道她害怕什么,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在程潇敲了二十次门后无奈的闯进二人卧室。几缕淡淡的烟气,像是兰雪香。她们还在榻上,帐幔拉开半扇,任由光线潜入。
“程潇,你来了?”沈夔的声音。
“你们要起床吗?我外面等。”程潇背对着床榻说。
“哈哈他害羞了!”沈夔捂嘴偷笑。
“我已经穿了衣服了,沈夔没什么看的。”苏颜笑道。
“真残忍,大清早说大实话!”
程潇转过来,见苏颜穿着中衣半倚在枕头上,正在理沈夔熟褐色的发丝,沈夔靠在她身上,大半只白瓷肩膀露在锦衾外面,看着愈发瘦削了。两人脸上俱是安详,像多年的老夫老妻。
沈夔问:“什么时辰了?”
“将将然巳时。”
“这么晚了!我们就起!”沈夔说着就要坐起,程潇惊恐下忙转过去背对她俩。
“程潇你可爱死我!”沈夔笑作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