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八章 圣 走走停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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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无处去玩，走走停停到了净善寺。已经到了，抬脚便往里跨。
沈夔是不怎么信佛的，程潇只信季牙子，苏颜嘛，她自己也不说有什么信仰，沈夔也看不出来。三人便囫囵一拜永远慈眉善目的菩萨像。
“染棠你要不要转经筒？”苏颜从门槛上跨过去，在光中留下一道剪影，她偏过头，侧脸在乍现的光影中一片迷离，沈夔只看见一团朦朦胧胧的白花含香招摇，又倏忽消逝了，连香气也一齐消失。
“要。”她缓步走向苏颜，白花的香气又缭绕心头，想到沐浴后滴着水珠的湿发，秋露打在枝叶上，赤脚在庭中漫步，捉一把风分辨花香。
她一步一步跟着苏颜走，她们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平整的铺在地上，交融到没有边界，不分彼此。走了很远很远，一直走到一长列经筒的尽头。她以为她们走了一辈子。她们的足迹愈发虔诚，在苍茫天地间微若蝼蚁，在萧瑟冷风中坚若磐石。苏颜的手触摸经筒，木轴响动，天光日影都似肃清，灰白的天承不起任何一只飞鸿的影。沈夔伸手，指尖感受金铁的冷意，和阻止手掌向前推的力。苏颜在前面走得好慢，沈夔的目光追随她的手，指尖闪耀的银芒刺目，恍惚消逝，再现。沈夔渴望握住那只手，她渴望抵达她，可脚步还是那样慢，好像再也加快不了。可同样，也不能远离一步。沈夔眯着眼看苏颜的背影，一种莫大的感动似瀑布从高空倾泻，砸在她身上，让她颤抖，让她战栗！
鼻子酸了，眼泪翻滚起来，她眨眼掩饰泪光，想到一个词。
那个词叫永久。
她很感动。
程潇看着她们，只觉天地再也容不下多的一人。
经筒转尽了，苏颜侧头看着沈夔笑。她们的手触碰，手指在空中舞动追逐，最后紧紧扣在一起。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走到生命的一边，走到世界的尽头。
年三十下了小雨。并不怎么冷，细雨落在面颊似情人的吻唇。
再怎么装点也不似从前热闹，那几个门客也都回家了，只有莫心已经是没有家的人了故没有离开离开。索性不去假装喧阗，沈夔苏颜程潇季牙子莫心围炉坐了，又喊杏儿来一起围着铜鼎涮肉。天黑下来，咚咚咚的砸门声响起，沈夔一脸惊惧，怕被抓回去加班，直往苏颜背后缩。
程潇动作快，一跃而起去开门，迎进来一个身形修长头戴斗笠的男子。长长的苫布盖到胸前，辨不清容颜。沈夔好奇心膨胀，再努力看都透不过那层布。
一闪的工夫，他已经从门廊走到他们面前。嗯，这个走不怎么确切，应该是他已经从门廊嗖一下变到他们面前，连带摘下斗笠。
“季叔！”男子抱拳向季牙子行礼。
“林染见过三位姑娘。”
三人回礼，沈夔笑得像个白痴——这个人真好看！
林染走到沙洲赶上年节，原本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敲门，没想到程潇真的在。江湖人素来重义，又因二人曾交游同行过几月，一起打坏蛋升级，程潇二话不说就带他进来吃饭。
程潇抱了一大坛梨花陈酿来，人手一只十彩珐琅杯。沈夔直叫不爽快，要举卮豪饮，程潇生无可恋的说：“我的小姑奶奶你快省省吧，这酒后劲大着呢！”
“成成成！”沈夔偷瞄季牙子一眼，老爷子心情不错，大概不会收自己酒杯什么的，那多倒几杯就好。
“来吧掣花签行酒令！正好今天人多热闹！”沈夔伸手拿过竹雕的签筒哗啦哗啦摇两下，兴致勃勃的看着在座众人。
“既是年节，快活便好，老头子我也陪你们玩一场！”
季牙子知道几个姑娘在兴头上，不免老家伙们陪着玩玩，便率先表态，在座的两个男孩子也便依了。季牙子笑着拿起骰子往盒里一扔，扔出个三点，正好数到林染。
林染伸手抽一支出来，程潇凑过去看，只见签上一簇月季，填了丹砂蛤白二色，下面镌刻一句诗，念与众人是：“四时荣谢色常同。”下面注着：得此签者自饮一杯，不拘雅俗道一则以劝酒。
林染一口饮尽了酒讲道：“当年我和程潇一同游历时，在山林里遇见一条蛇。可不巧那蛇饿久了，又被我惊扰，扑过来就要咬。我喊程潇打蛇七寸，你猜他怎么说？哈哈，他说，这蛇太小了根本就没有七寸长！哈哈哈可笑死我！一直记到现在！”
沈夔笑得靠到苏颜肩上，季牙子抿紧嘴努力不把肉笑喷出来，杏儿憋得脸都红了，程潇摇头看这帮傻子们狂笑，心中有些害怕林染喝大了把自己黑料全抖出来，又盘算着等会说林染的哪一件缺心眼大好事，不觉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
下来林染扔骰子数到季牙子。季牙子抽了一张菊花，下提“夕餐秋菊之落英”。注言写着：此为花中隐者，因身在山中寻访无迹，只令上下二家各饮一杯。
上家沈夔，下家林染。二人都举杯饮尽，又不依不饶让季牙子讲个笑话。
“老夫是花中隐逸者，才不给你们讲笑话！这隐者的气质我可要保护好！”
满桌皆笑，直称高明。
季牙子捋一把胡须说：“别光顾着笑，我给你们出一个字谜。单字‘萤’，草头下面是虫的‘萤’，打一单字。”
林染一阵抓耳挠腮的苦思，到底想不出来是什么，只得摇摇头放弃。沈夔偏不认输，拿指尖在桌案上画来画去，还是没个结果。苏颜的表情一直没怎么变，蹙眉拿手指轻轻敲打桌案，看来是一筹莫展。程潇向来不喜欢猜谜，这会儿没多大兴致。
杏儿突然说：“是‘花’字。”
沈夔如梦初醒，口上大呼原来如此，举起杯道：“高人在此，我敬一杯。”
“姑娘折煞我了！”杏儿举杯，两人巴不得酣畅一斗，立马热火朝天聊开。
“苏姑娘可知道为何了？”林染一头雾水的问。
苏颜看一眼沈夔，她自然是分不出嘴来答，便笑着说：“萤火是草儿化的，便是一个花字。”
“原来如此！姑娘是怀沙人？”
苏颜摇摇头却不答话，犹豫了一阵说：“我是被拐子卖到这里来的。”
“鄙人冒昧了，姑娘见谅。”
“无事。”苏颜伸筷子涮肉，结束这段对话。
季牙子掷出一个十六点，数到莫心。莫心掣签见签上一支牡丹，下面提着“任是无情也动人”，众人按着注上面说的连贺三杯都饮了，独林染大呼不过瘾，莫心也是打小习武之人，为人豪爽，提了酒壶就和林染去划拳。
莫心那边划得放不下，沈夔只得捉了她的手扔一个。正巧扔到沈夔，她掣了签瞄一眼，神秘兮兮一挑眉，展给众人看，见一树海棠，下面诗言“海棠不惜胭脂色”，酒令为自饮三杯，大家陪饮一杯。
沈夔自知胜不起三杯，苏颜也看出来，替她添后两杯都是润润杯底。
季牙子说：“这夔丫头倒有几分海棠花的样子。”
苏颜戳着她满脸酡红笑到：“还真是不惜胭脂色，红成这样！”
下来苏颜掣签。签上千千十字结，一句“丁香空结雨中愁”。苏颜掷了签连说不准，沈夔拿过看一眼笑到：“那就大家共饮一杯送愁！”
下来是杏儿，巧来拿到一支红杏，上题：依稀映村坞，烂漫开山城。
“庾子山的诗？”沈夔有些诧异，旋即翻出一副笑眯眯的模样问酒令是什么。
“得此签者，必得大喜，在座恭贺一杯。”苏颜拿签念道。
于是众人举杯道喜，沈夔心不在焉的抿一口，似在思索什么。一不留神呛了酒，苏颜忙起来拍背端水，沈夔却让苏颜扶她到外面缓缓。
“怎么了？”苏颜问。
“没事，刚走神了。”
“你应该少喝酒的，仔细嗽疾又加重。”
“一年也就开心这么几次，聚在一起了就尽兴。”
“你冷不冷？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冲一碗雪梨膏来。”
“好。”
沈夔忍住咳意和苏颜回房中，暖意，铜鼎内翻滚的汤的香味混合着酒香扑面而来。
迎上程潇的眼神，沈夔答了一个没事的口型。最后由程潇掣签。沈夔抱过签筒上下左右摇得哗哗响，叭一声将签筒按在程潇面前，一挑眉做个请的姿势。程潇揎拳掳袖抽一根出来，捂在手掌心，自己先偷瞄一眼，故意挤眉弄眼，吊足了大家胃口才半寸半寸移开。
“程潇和夔丫头倒是一对活宝！”季牙子抚须大笑。
“当当当当——”程潇展开那枚牙雕花名签子，林染凑过去看，也是挤眉弄眼，问是什么却死活不说。
“来吧！让我也看一眼！”沈夔伸手，程潇将花签递上。沈夔拿过来和苏颜凑在一起看了，嘴里嘀咕：“还神秘得不行，我偏要大声宣布一下。”
“剪子包袱捶，赢家宣布！”苏颜也兴致勃勃加入。
三局两胜变成五局三胜再变成七局四胜，程潇双肘撑在膝盖上托脸道：“你俩怎么这么多一样啊——”
“哎呀不剪子包袱捶了，苏颜说！”沈夔在二人划了十一回还分不出胜负后举手投降。
“杜鹃枝上杜鹃啼，这杜鹃花倒有些意思，像程潇！”苏颜接着念：“杏花陪一盏，座中同庚者陪一盏，同辰者陪一盏，余者贺一盏。”
“我和程潇同庚，皆是二十有二。”林染道。
“程潇和老头子我同庚。”季牙子道。
六人便齐喝了又一阵言笑。
“我长染棠两岁多，生辰正好差六个月，一天不多一天不少，也算一件巧事。”苏颜说。
“一个上元节，一个中元节，你俩的生辰有意思。”
“哈哈，一屋子人一半巧月生的！”林染说：“季先生，染棠君和程潇，巧月巧！”
众人正笑着，见小童给漏壶添水，因问几点了，小童回道：“三更都过了！”
沈夔的猫头鹰属性又激活了，两眼睁得圆圆大大，没有丝毫困意。季牙子也知道这鬼丫头动辄三更后才睡，也不管她玩兴大着，见席间都快支持不住，只说散席了让她回屋里玩。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