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唐言》美灾

36、第三十五章 躁 “我听闻这

　　许易安回皋崔甚至等不及第二天就去面圣。他在努力让自己忙起来。傍晚斜阳含血，朱公公宣七皇子觐见。
　　“儿臣叩见父皇！”
　　“起来吧。案子查得怎么样？没结案吧。”成佑王智商上线。
　　“父皇明察，确实没结案。”
　　“那边的情况朕也有耳闻，你出去不到十天，案子根本拿不下来。说吧，差什么？”
　　“差银子。官府以银换军械，引蛇出洞。”
　　“情况你也知道，府库没什么余钱。折子给朕呈上来，朕明日再传你。”
　　“是。儿臣告退。”
　　这段日子成佑王似乎回归带脑子的状态，批折子都灵光不少。不好的一点是他们哥几个掐架可得注意了。万一哪一天被老子盯上，有一壶喝的。
　　夜里老二来了。一如既往的自带阴冷气场，黑压压的风裘卷着一地秋叶席卷而来，来接人的夏丘都忍不住抖三抖。
　　“二爷里面请。”夏丘迎过来。
　　“怎么回来了也不见见兄长？”
　　“二哥一向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弟今天下午才回来二哥晚上就来，可真牵挂七弟。”许易安皮笑肉不笑的回答。
　　“听说老四老五随军不甚愉快。”
　　“他们两人不是一向感情深厚么？”
　　“同床异梦。七弟可愿同兄长赌一赌，回来能剩几个？”
　　“我赌一个不剩。”许易安提起腰间一块温润翠玉道：“拿这做赌注。”
　　“我赌红娘。”红娘是许阗众多爱妾之一，为买她许阗曾一掷千金。
　　“二哥大手笔。”
　　“比不得你。父皇赐的漆山翠玉，我没记错应该是你加冠时的贺礼。”
　　“二哥好记性。”
　　“你那案子查得怎么样？”
　　“小打小闹罢了。二哥近日如何？”
　　“甚好。有美人有酒，只是不能打猎。这阵子猎鹿合适。”
　　“秋田场也不远。”
　　“要猎就该在野地里，万里无人处杀个痛快。听说华田场那边每年还要放生许多鹿供人猎取，没意思！”
　　“二哥豪气干云，弟不及。”
　　“你近几年愈发不爱美色了。以前还一起去花楼，现在和个禁欲的苦行僧一样。”许阗话锋一转：“是为着个沈姑娘吧？”
　　许易安心中一惊，旋即平复下来沉声答道：“是有个沈姑娘。”
　　“前一阵这位沈姑娘回皋崔见你了？”
　　“回了，也见了。”
　　“倒是个有胆识的女子，圣旨都拦不住。只是——这沈姑娘对七弟你用了几分心呢？”
　　“全心全意。”许易安脱口而出。
　　“我听闻这位沈姑娘在沙洲有了新欢呢。”许阗笑得和煦，眼中是裂冰的冷硬，戳起坚硬锋利的棱角。他享受的看着许易安犹疑，狐疑，不愿相信的挣扎。
　　“兄长告诉你这些，是怕这个恶女人骗走你一片真心。”许阗上前一步，遍布伤痕和老茧的手指用力抚摸过许易安的脸颊，停在他的下巴上摩挲，力道越来越大，可许易安没有感觉到丝毫疼痛。他捏紧他的下巴凑到他耳边轻声说：“听说那人弹得一手好琴。”
　　许易安的眼瞳急剧收缩。他一瞬间想到的是薛清善琴。她是在寻找又一个薛清吗？或许是，或许不是。
　　不，她没有新欢，那是假的！是老二的手段，用这些话让自己乱方寸。
　　“一路从长风赶回来，弟乏了想早些歇息。二哥恕弟不远送，让夏丘替我好生送你。”
　　“不必了，我自己出去。”许阗的笑没有丝毫温度。他说：“弟，保重。”
　　夏丘见许阗出去，忙过来扶许易安坐下。他像一只吊起的大麻袋，悒悒垂着，似撑不起自己的重量，无力坠成一道惆怅的影子。
　　“主子，这或许是二爷编造的，你别多想，我现在就让人去查。”
　　“你亲自替我去看，她到底是怎么样。”
　　“……我走了主子你呢？二爷这种狠角色要和你斗，你现在又分不过神，太危险了。”
　　“好，你派最可信最诚实的人，速速赶到怀沙，替我看清楚。”
　　夏丘答应着匆匆去安排，许易安呆呆的剪烛芯，剪到没烛芯可剪，剪到烛灭了，又拿去点，烧了手也不觉得烫，就笑着看指尖一片红热，看火焰在指尖绚烂。
　　夏丘回来看见许易安的样子，忙劈手夺了蜡烛拉他去冲凉水，敷药，他都一副没魂的样子。
　　“唉，主子你怎么就对沈姑娘一往情深呢，她有什么好的。”
　　“她哪里都好。”
　　“有一点不好。让主子操心。”夏丘包好他的手指，边系结边说：“你这跟魂丢了一样可怎么办啊。”
　　许易安闭眼，沈夔的身段似在眼前。裹在红衣里像一道修长的身影。定神一看，分明就是桌案上装药的细颈瓷瓶。
　　“她是我的药。”许易安喃喃着睡去。她会在今夜的梦里，一定会在。他要问清楚。
　　翌日晨，成佑王传许易安。批银子五千两，任务极其艰巨——北上伐呼，戚无后患。
　　可是他不能立刻接着查案。户部愉快的解释说白花花的银子要从僰拥那边运来，而且还正在开采。如果快，半年钱就能到。慢了，也一定在一年之内。许易安只能笑着夸道好，棒，漂亮，优秀，一百分。银子是个好东西，就是到不了。现在才见识了曲祎办事有多慢。又感慨国库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了，还打仗。还打仗！
　　自此许易安开启带薪休假模式，可在皋崔又无聊透顶。沈夔去沙洲，薛清回僰拥，萧毅随父亲去军中，新安正各地跑。养的那群门客跑了一大半，剩下的怎么看怎么没意思。他不想一个人待，他会克制不住的想沈夔的事。他不想再猜了，也不想一味揪心。她是药也是灾。
　　对了，找许青烈散心。
　　许青烈这段日子也不好过。先平凉王之死为成佑王构害的说法一度甚嚣尘上。也不怪他们猜测，功高震主的名将似乎一直没什么好下场。当年先王率十万精兵与戚国炀谷决战取胜，声名上升到顶峰，满城老少都极尽拥护爱戴。后来就传来先王战死沙场的噩耗。消息那样突然，突然得让人不愿相信。许青烈也是看透了，纵身长八尺少有膂力，对军队征战一向没表现出什么热情，这也正合成佑王之意。可许青烈没热情将士们有热情，先平凉王战死十余年仍忠于先王，自然延伸到小王爷这里。北上伐呼必然要这支军队出大力，许青烈躲不过。即使他表现得再怎么寄心山水，战场还是上定了。
　　打定主意，许易安当即前往平凉王府。老管家面露难色解释，许青烈今日就动身前往军中，怕是没机会和王爷叙旧了。许易安执意要求见许青烈，老管家只好急匆匆去找他。
　　“易安兄回来了？”
　　“别提了，跑到长风什么都没查出来。你要去军中？”
　　“今天就走。军队除了驻扎在戚地不能调动的，都在华田场一带集结了。”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你去吗？”
　　“自然是想去，你不嫌带一个人烦就好！”
　　“怎会，正好我们一路能好好聊聊。以后就没今天安心日子了。”
　　“好，我让夏丘去打点东西。”
　　“三个时辰后，城东驿馆见。”
　　夏丘一脸深仇大恨的把刚取出的行李又塞回去，嘴上絮絮叨叨：“散心就散心，怎么又打点行李啊——这心一散就是一个月，唉！”
　　“别耍嘴皮子了，你也需要散散心。”
　　夏丘轻叹一声，不再说话。山伯的事他对许易安，对沈夔都有愧，但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样做。他不能让许易安冒险，在情感的洪流逆袭而来时，他像个不堪一击的孩子。他只能用不怎么正确的方式保护他。即使后果是伤害别人，甚至
　　出发前许易安把夏丘驱逐出轿，明确点是让他到许青烈那里，把许青烈置换出来。于是夏丘和待书一车，许易安许青烈一车。皆大欢喜？大概吧。
　　“你瘦了。”许易安突然说。
　　“集会少了。”他手中的扇子开了合，合了开。
　　“那些门客都是你让人护送出去的吧。”
　　许青烈点点头，目光似投向窗外景象，可定神看却是挂在木窗上。他说：“你也过得不好，我能看出来。”
　　“确实是，很不好。”他摇摇头，叹息带起风，从手背滑过。“正义到底是什么？我以为我们在做对的事情，到头来是大错特错。我在长风听说了一些事，戚人的境遇。他们过得很不好。有些……让人难过。”
　　“难得糊涂。父王和我说过，他知道征战是犯罪，夜里常梦到妇孺哭号，内心难安。可真的披坚执锐，就必须心无旁骛，只念家国。他的脸我已经记不清了，他这句话一直记着，他说到激动处起身攥拳吁嗟，我记得特别清楚。”
　　两人又是叹息。
　　“青烈，你要怎么办？”
　　“像我父王一样。我没有选择。”他苦笑道：“父王在时一直不想我去打仗。”
　　“由不得我们啊。不说这个了，聊些开心的。”
　　“改天去猎鹿吧。军中饮酒奏乐都是很酣畅的。”
　　“那一定一醉方休。”
　　“沙洲好玩吗？”
　　“还不错，夜里热闹。走在街上都会有人跳舞唱歌。气候炎热些，人也热情。走在街上沙洲的女子是会拉你跳舞的。”
　　“有趣。”许青烈眼睛亮起来，说：“军中也有舞姬，改日叫她们来。也是一种风情。”
　　“好！”许易安笑道：“倒成了享乐派，净是玩呀酒呀的。”
　　“以后想玩都没机会了！”
　　“确实，以前还和几个哥哥挺亲的，现在……唉，不提也罢！”
　　“不提，玩我们的。”
　　“我在长风得了些酒，让送到军中吧。”
　　“你的案子怎么样？”
　　“无底洞。慢慢来吧，批款要大半年才到，黄花菜都凉了！”
　　“这个烫手山芋人人只有躲的份，你要甩可就难了。”
　　“甩不掉就安心接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