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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四章 误 “有一事, ...

  •   回去的轿子上,夏丘摸着肚子乐呵呵的小憩,许易安成心不让他睡,一会儿就戳他两下。
      “主子你先是忽悠我喝了好多水,现在又不让我睡觉,这算什么嘛!”
      “回去慢慢睡,趁现在齐知府也在,我们把案子梳理一下。”
      “对对对,这是正事!”夏丘一下跳起来。
      “我看这案子十之八九已经结了。”许易安发话。
      夏丘一拍脑门叫道:“是不是戚国军械库?”
      许易安点点头。一边齐知府也附和着点头似鸡啄米。
      “关于收缴,齐大人有什么高见?”许易安问。
      “下官想不出好办法。”
      “那不好的办法呢?但说无妨。”
      “挨家挨户搜太慢了,我回去问问他们有什么好办法。”
      “好。”许易安心中不相信齐天没办法,表面上继续说:“我不日便回皋崔面圣,定替大人美言几句。大人可愿把官职调动一番?”
      “王爷美意,下官感激涕零!只是我在长风待惯了,宅子也才修没几年……实不相瞒,我都做好在长风养老的打算了!”
      “那便依知府吧。”
      回到齐府,夏丘兴高采烈打点行李,却看见许易安不怎么打得起精神。
      “主子,在想齐知府的银子?”
      “对啊——啊不对,我一定漏掉了什么。”
      夏丘摇摇头继续收拾,心中嘀咕你根本就没听。正想着,见五短身材的齐知府带着熊一样的贾通判走来。
      “王爷在吗?王爷呐我们来汇报了!”贾明亮还没到就急切的喊起来。
      “讲。”许易安走上前看着贾通判说。这位贾通判有趣得紧,和外形不符的缠人。
      “王爷下官会舍不得您的!”
      许易安摇头笑笑说:“你争取明年调到皋崔,天天见!说正事,你的办法。”
      “我们商量下来,买最合适。”
      许易安点点头开始盘算。收买确实效果好,只是这要拨一大笔银子。如今曲祎比不得从前了,备战资源紧张,花钱要慎重。
      “我会上报你们的方案的。这几日接待,麻烦诸位了。”
      “不不不不不麻烦!”齐贾二人连连摆手。
      “王爷,我和齐大人买了酒赠给您,薄礼还望您不要推辞。”贾明亮憨厚的笑着对他说。
      “二位破费了,本王无以为赠,玉璧一双,玉杯一对,鹡鸰香串两只还望收下。”
      二人忙道谢。临走时,贾明亮一脸快夸我的表情对许易安说:“王爷没尝那两个酒,我特意怂恿齐大人和我备办的,到时直接给您送到皋崔!”
      许易安笑着言谢,喊夏丘送客。
      “夏丘?快快快来说事情!”许易安冲着屋里喊。
      一片死寂。
      “主子你把我劈两半得了!送客呢当然不在的啦!”夏丘急匆匆跑回来嚷嚷。
      “你看贾通判可信吗?”许易安压低声音问。
      “难说啊,要不我去探探?”
      “注意安全。”
      夏丘换了夜行衣从院墙翻出去,一路找到贾明亮的住处。院落简单到甚至单调,发灰的墙接着老青瓦,毫无分辨率,融入厚厚的民宅间。
      夏丘蹭到书房,见里面灯还亮着,欲查看一番,见一妇人从后面房子出来,惊得扑地挪到树边藏身。
      不一会书房灯灭了,贾明亮和那妇人一齐出来。夏丘见到大好时机,悄悄溜进去。书房内拢一室幽香,借着外面的光看几盆秋兰影影绰绰。墙上悬一副卷轴,仍是兰草,光线暗只能认出落款上思肖二字。这贾通判倒雅致。
      潜到书架边翻看,不少书都写着“弟通亮赠”,翻开一套四册《新语》,见里面密密麻麻都是批注。书信是没找见,兴许不在这里。
      书案上又是一本“弟通亮赠”的书。书像折了角,翻开却见一张纸。是通亮的信。
      夏丘小心展开,发现里面一大段都在絮絮叨叨问最近过得好不好。有些失望没什么信息,眼睛随意向下一瞥就打算放回去,夏丘低落的神经又一下紧绷。
      兄虽不喜齐之作风,然与人共事,兄奈其何?况事发齐衔仇于兄,朝夕不保!为官数载,兄无不禄之俸,无不义之财,可以无悔矣!
      虽然言辞隐晦,齐天贪污受贿几乎是实锤,而且贾通判可做助力。
      大功告成,撤!
      第二天许易安收下李员外派人送来的地图,表达了要忙里偷闲,在回去前爬山玩几天的意愿后,齐知府非常大方的把贾通判借出去给他们做导游。于是乎主仆二人又一次如愿以偿。
      一行人出长风前往郿坞,由白山主峰入山。路上许易安开门见山。
      “明亮,齐知府受贿属实吗?”
      贾明亮没什么惊奇的表现,坚定的说:“属实。我一直在等王爷问这事。”
      “你怎么看?”
      “我一个小小的副官,动不了知府大人。可王爷若查,下官定竭尽全力。”
      “那就拿出你的本事吧。”许易安颔首,目光平视前方,白山巍峨。
      “王爷你看不看郿坞遗址?”
      “看。等等,不是都烧没了吗?”
      “地基还在,东南城角也在。”
      “走吧。看一眼。”
      离开颓圮的城角,出郿坞行三十里到白山别业。许易安还是不甘心,他坚持再来一次。而且,这一回他赌对了。
      山伯说,自己回来一趟老家,自己弟弟不在了。
      山伯说,他和沈夫人一起编织谎言。是为了沈夔好。他们不想她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不正直的人。
      山伯说,沈夔的身世他是不会说的。许易安知道无益。
      送他们走前,山伯摘了一簇凌霄花递给许易安。他说,这是今年最后一季的花了。厚重到凝固的红在许易安手指间燃烧,释放冷寂的温度。
      山伯送他出门,看着凌霄花说,那花和我家姑娘一样。
      山伯倚着老旧的木门,手掌摩挲生锈的门环,指头摸过红漆脱落后露出的浅色斑痕,落寞的目送他们离开。
      迎着许易安的目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像饱禁风沙刻画的石雕的脸。落寞如是,坚毅如是。
      许易安辨认出山伯的话。
      你信吗。
      他吩咐车夫赶车去一个叫燕子峡的地方,然后背过身将脸深深埋在手掌中。
      难道是因为一开始就知道得不到,他才迷恋至此?山伯的态度已经让他越来越相信猜测。只要种下怀疑的种子,猜想就会长成巨树,阻挡一切阳光,一切真相。而猜对了只有两种结果,极致的幸运,或极致的不幸。不管结果是哪一个,他都饱受熬煎。
      夜宿山寺,夏丘半夜跑时许易安醒着,却没问他去干什么。晨起,夏丘已经在一边撑头坐着看他们煮粥了,依旧是不说去干什么了。他脸上灰灰的,衣服也灰灰的。许易安也不打算问,他知道夏丘的性子,什么时候想说了,自己会开口。一行人继续赶路。
      车上贾明亮从窗口往外望,问:“王爷登山去哪里都可以,怎么偏挑燕子峡?”
      “登山是为了干什么?”许易安问。
      “登山还有什么为干什么的,就是走路,四处看嘛!”贾明亮不解。
      “总结一下就是我要看的东西,别处都没有。”许易安回答。
      “夏丘?夏丘!”许易安偏头,看见夏丘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出神。他今天特别安静。许易安坐过去从夏丘袖子里掏出地图,在贾通判面前展开。
      “你看,我们先筛选适宜人居又人烟稀少的地方。有獾子冈,燕子峡,风峪,枯草崖。”许易安指出四个地点继续说:“再考虑路要能走车运货。划去枯草崖。”
      “我就说王爷怎么不骑马,这一招太妙了。”
      “最后,要远近合适。”
      “怎么个远近合适?”
      “从这里把酒运到长风。”
      “什么?酒?”贾明亮张大嘴望着许易安,摸不着头脑。
      “就是酒。捞黑钱的不二选择。曲祎一直实行榷酤政策,私自酿酒卖酒卖酒曲都是要掉脑袋的。可是官家集中造酒,酒的品类数量都不够,运输不便,就把酒价抬得很高。可就这样,一年的酒钱除去成本,盈利算三分之二,也仅次于官盐收钱了。”
      “这么多!”
      “是啊,我怀疑李员外和齐知府是一伙的,卖私酒。”
      “有道理,醉长风以前可是戚国的国酒,就在这里造。自然条件得天独厚。”
      “我们此行不要打草惊蛇,我没带人。就当是爬山顺带探探虚实。”
      “若是没在这里呢?”
      “我那边正派人监视齐知府和李员外,沿着他们也能找见。”
      “王爷真乃神断!”贾明亮真心说。迟疑一阵,他又问:“王爷,他们治起罪来怕是难逃一死了。”
      “是啊。怎么了?”
      “有没有可能那个……不杀他们?”
      “为什么?”
      “一来长风县对齐知府李员外很是爱戴,杀他们指不定又起大暴动,二来他们不是十恶不赦的坏人……他们心里有百姓,不是挣黑心钱的人。”
      “是这样。我会保他们。”
      “下官叩谢王爷!”贾明亮就要跪,被许易安拉回来坐着数落道:“你呀,车里晃成这样,还跪什么跪。等他们命保住了再跪也不迟。”
      贾明亮笑得一脸花开。
      一行人到燕子峡,四处分头找可疑的地方。废弃的洞穴,几只落了灰的半人高的陶罐,还有一地碎陶——同样落满灰。塌了半片的茅草屋,蛛网密结,空空如也。屋侧堆满细枯树枝,应该是没用完的柴火。
      许易安抽出一根随手一掰,比想象中的费力。转头再找线索,全部在证明这地方废弃挺久了的结论。
      “难道他们金盆洗手了?”贾明亮问。
      “有可能。或许是我们扑空了。还有没有别的地方……”
      “主子没见他们酿造的地方,那洞只能储酒。”夏丘今天的第一句话。
      “漂亮!”许易安拍拍他的肩:“今天话这么少?”
      “留着说关键。”夏丘扯起嘴角笑笑算是回答。
      “我一定遗漏了什么……”许易安双手扶额来回踱步:“是什么呢……”
      “我!就!知!道!柴草太新鲜了!”许易安跳起来喊他们移走柴草堆。
      柴草堆下一块厚厚的木板,打开一条暗道出现。暗道内又湿又闷,到头看见里面数列大缸,赫然便是酿酒的地方!
      缸摆得很整齐,缸里酒味挺重,不像废弃的酒窖。
      “没人?”许易安问。
      “我听说酿酒都在冬天,这里应该也是。”贾明亮说。
      “那就讲得通了。”
      三人继续走,数下来有近千口缸。最尽头又是一条通道,缓坡上爬,大概是运输酒的通道。沿斜道出去,不远处便是他们发现的洞穴。
      查完返回,一行人都轻松不少。许易安拜托贾明亮留心酒窖的动静和戚民暴动,自己返回皋崔。
      “主子,你是打算结案了吗?”夏丘问。
      “唉,想结,可结不了。”
      “是啊,我们只是找到了酒窖,不能说明李员外齐大人和私卖酒有关。”
      “而且我不是来定他们的罪的,我是来查军械。”
      “主子你不打算治罪为什么要查?”
      “本来是打算查完抓他们的,可贾通判的话也在理。齐天死了或降职了还不知道下一任知府怎么作威作福呢,李员外是戚人而且很受爱戴,动他们伤的是戚人。这片土地,这里的人们已经承受了太多伤痛了。”
      “主子,有一事,你别怪我。”
      “昨晚?”
      “山伯死了。”
      “你?”
      “是我。……他说了。”许易安又急又气,伸手揪起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起。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力道大得骨头都咯吱作响。许易安胸口剧烈起伏,压抑熊熊怒火。夏丘一直是那副要杀要剐随主子的样子,眉头紧皱眼神却是温驯。
      最后理智占上风,许易安松手,夏丘掉到座位上,涨红脸喘气。
      缓过气后夏丘低下头,又抬起偷偷看许易安,反复好几次,眼里噙着犹豫说:“沈姑娘是昭王遗嗣。”
      许易安深深的叹息,深得像来自地底。到底是这个答案,这该死的答案将她越推越远。
      “夏丘,夏丘啊……”夏丘从未见过许易安如此落寞。他的声音颤抖着,像是苍老了。恍惚间许易安俊朗明快的面容消逝了,眉毛眼角唇角都无力下垂,夏日阳光般明朗的眼黯淡,比冬日最昏黑的夜还暗。
      “主子,我对不起你。”
      “不怪你,真相迟早要来。”他给夏丘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别想了,案子还没结呢。”还是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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