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 30 章 ...
-
入夜,天色开始变得阴沉,阴清樾坐在门槛前吹风,身体很累,但她还不想睡。
“季尧,你不休息在这儿站着干嘛?”阴清樾实在无法忽视他的目光。
“……守着你。”
阴清樾瞌上眼,无奈地笑了一声:“又不会突然蹦出个杀手,你守着我干什么。”
“我……”只是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儿,所以就过来了,他目光沉沉望向她的侧颜,风吹起发丝那瞬间他闭上了眼,“是我不想一个人待着。”
阴清樾闻言侧眸,“那倒是坐过来啊,你今天奇怪得很”,她以为是因为白日听了李家的事所以他郁结于心,于是安慰道:“别担心。”虽然她自己心中也是一团阴云。
季尧睁开眼就看见一双温和的眉眼注视着自己,嘈杂的风声在那一瞬间突然停止了,一个声音从心隙间传来“这就是他要一直守护的人……”,又从心底升腾到他脑海中“嘭”的一声炸开。
“啊,又下上雨了。”阴清樾希望这场雨别影响她明天的行程。
站起来拍拍衣摆,“快回去休息吧,我们像两个傻子似的……”阴清樾又拍拍季尧的肩膀,“听话,”而后转身进屋关上门。
如同拍在他心里,季尧的心绪更是乱成一团乱麻,又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直到雨越来越大,大到小小屋檐已经挡不住雨,才准备结束站桩行为。
“怎么了,隔壁怎么闹哄哄的?”黄春迟此时突然一把推开门,手上还在整理没穿好的鞋,紧跟着是阴清樾和云姑姑都伸出头往李家方向看去。
季尧二话不说便往出走,阴清樾将门口的伞一把扔给他。
没多久,他匆匆回来报信了:“好像要生了。”
黄春迟抬头看这滂沱大雨,“这么突然!?可真会挑日子。”说着就拿过季尧手里的伞,“我去他家看看,也不知道产婆来了没。”
阴清樾看着她嘴上念叨着,急促的脚步却一步没停,这黄春迟倒是个嘴硬心软热心肠的人,虽然一直骂着李家不做人,眼里的担忧却也不作假,她说她是后来村子里的,也不知是从哪来的……
“我也去看看吧,接生……我还有点经验。”云舒见阴清樾一直沉默,以为她也在担心,可阴清樾却抓住她的手。
“万一……真是男孩儿呢?”云舒这才发觉那双手有罕见的凉意,透过皮肉的接触直达骨髓,云舒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才明白原来阴清樾没在担心产妇,而是在想李佳睇多个弟弟后的处境。
“会成为一个凡事都要考虑弟弟、照顾弟弟、让着弟弟的姐姐。”云舒沉默后回答她的问题。
“那她弟弟会对她好吗?”阴清樾仍望着外面,望向李家的方向,姐姐一直照顾弟弟,弟弟也会知恩图报吧?就像季尧一样,到那时李佳睇会活的轻松些吗?她不知道,这场雨像是浇在她心里,冰冷急切。
云舒感觉这双手更冰了,只得暂时放下去李家帮忙的想法,回握住这双手,她很想给阴清樾一个肯定的答案,也给那可怜的小姑娘一个完美的结局,但这对郡主来说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直面这世间的某种约定俗成的困苦,“不会,李家有了男丁,更不会在意一个女娃了,也许会找个人家嫁了,再换一笔钱。”
果然如此……阴清樾其实早就知道,但她还是希望有个人能告诉她,或许和她想的不一样呢……
她突然抽回被云舒包裹的手,然后抓住她的手腕,盯着她,那道目光逐渐阴狠坚定,不再犹豫地说道:“那就不让这个孩子出生。”
一道闪电划过,云舒看见那双眼中的阴冷和决心,郡主竟是认真的……
郡主和云姑姑好像吵架了,这是季尧的第一感觉,为什么说是好像吵架,因为她们其实并没有真的争吵起来。
他复盘了下刚刚二人的疑似吵架过程。
“郡主怎可这么做!”云姑姑被她这话一惊,随后立马震惊道。
“为什么不能?既然是个威胁,那就让他再也无法来到这个世上。”阴清樾眯起眼,她的处世之道就是铲除一切威胁,她不觉得自己的想法哪里不对。
云姑姑深吸一口气,对这种残暴的想法无法认同:“可孩子是无罪的。”何况,她并不想让郡主因为这点事就动手沾染一条命,李佳睇生于这样的家庭纵然可怜,她也想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她,可无论如何不会是这种法子!
阴清樾眉头紧锁,胸腔起起伏伏表明此时她有些动怒,“无罪?如果一个生命的到来是以践踏和牺牲另一个生命为前提,那他的出生就是罪!”
雷声轰鸣,云姑姑愣住了,她不知道此时自己是何种心情,震惊、疑惑、伤心,又好似顿悟,她嘴唇微张,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阴清樾缓缓松开云舒的手腕,两人就这样站在门口“对峙”着,他在心中叹了口气,不知道该帮谁,理智上他认为郡主的想法是有些偏激,可情感上他会无条件执行所有阴清樾的命令。
所以当阴清樾矛头对准他时,他突然毛骨耸立……
“季尧,你也觉得我这么想不对,是吗?”怕什么来什么,阴清樾目光犀利直插他心口,就在季尧斟酌开口时,阴清樾冷笑一声,从他短暂的犹豫中已经得知答案了。
“郡主。”云舒开口,她的声线疲惫而沧桑,“虽然你的想法在某种层面来说可以达成目的,可现在的处境并非是一个即将出生的男孩造成的”,声线再低沉一度,“……是佳睇的亲人,是周围人,也是……世俗教条。”
“没了这个男孩,她同样逃不过重男轻女的命运,即便解脱一个李佳睇,还有张佳睇、陈佳睇、王佳睇……何况、佳睇也是期待这个弟弟的到来的……”哪怕她的期待是被迫的,不情愿的。
“那我该怎么做……”雨水迸溅到阴清樾的脸上,顺着下颌滑落。
云舒看着她,却没法给她一个答案,她也不知道,甚至更为无措,因为她从未考量过这个问题,从未问过一句为什么,更遑论要怎么办,对此她同样迷茫。
几人就这样无声沉默着、等待着、僵持着,没人知道这场暴雨过后迎来的是晴天还是更糟糕的天气。
黄春迟推开门,看见三双眼齐刷刷的盯的她发毛,骂骂咧咧破开僵局:“你们干什么,吓死我算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三人是真的关心隔壁产妇呢。
“女孩男孩?”阴清樾沉着脸开口。
黄春迟没好气的把伞扔到门口,脸色也不怎么好,“没生呢,天气不好,产期又提前,产婆迟迟没来。”
屋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黄春迟忍了一会儿,最后忍无可忍骂道:“那死老太太可真是疯了,什么时候了还在求神拜佛说给她家一个男孩儿,什么玩意儿!一家子全他爹的疯了。”她想起那人的眼神,直犯恶心,“要真叫他们生出个男孩那也是个来讨债的!”
雨下的更大了,砸在每个人心中。
“佳睇呢?”阴清樾打断黄春迟的咒骂。
黄春迟更是大为光火,眉毛一竖,“我去的时候她就已经出去找产婆了,这么晚了还下着雨叫一个娃娃叫产婆,你就说丧不丧良心!出了意外怎么办吧!他家男人是死的吗?什么产妇身边得有人,现在知道有人了!他老娘打骂媳妇女儿的时候怎么就消失了!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站在人家屋里破口大骂最后被赶了出来,说的口干舌燥,她停下来猛地灌了自己一大杯水。
阴清樾从只杀男孩儿的心变成把他们一家人全杀了算了,她压住心中的烦躁,站起来,“她那么小,去哪找产婆?”
“不知道,我去的时候小佳睇已经走好一阵子了,她娘的产期提前了,本来约好的产婆和另一个产妇撞日子了,村里又没别的产婆,估摸着得去邻村了。”
阴清樾望向她,“这儿附近的村子很多吗?”
黄春迟一眼看透她的想法:“最近的村子倒是只有一个,不过你要是想出去找那就不太现实了,小道有很多条,我来这么几年都没摸清,更别说你一个外人,还是安心等着吧。”
她像是安慰,也像在说服般喃喃开口:“那丫头很聪明的,要相信她。”
最后还是黄春迟打了个哈欠,开始劝众人休息:“休息吧休息吧,估计明儿个一早就能知道了,这么枯坐着也没用,明天你们还得赶路吧,时候也不早了,反正我们什么也改变不了……”
她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但对她来说,这几个热心的过路人明日就要离开,她不期待他们能改变什么,甚至已经对他们一行人对李佳睇的异常关照感到难以置信。
看着几人依旧无动于衷,再次劝到,“休息吧……也许一觉醒来一切都有着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