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今天闯什么祸》毛小袋

29、第 29 章

　　小佳睇见到黄婶，一下子放松许多，“婶子，这是我在山上躲雨遇到的，他们还把我送了回来，今晚来不及到镇上了，你可以留他们住一晚吗？”

　　黄春迟怎么说也活了三十几年，闻言她抬眼细细打量几人。

　　扫了一眼便笑了，小丫头真是带了不得了的人呐……

　　“几位既然把佳睇送回来了，那就请进吧，只不过家里有些寒酸，可别嫌弃啊。”她侧身，示意他们进来，“马就拴在后院的树上吧。”

　　“婶子，姐姐和云姨还有哥哥都对我特别好，他们给我穿干净的衣服，又帮我擦头发，还给我吃饼……”知道黄春迟不喜欢和别人打交道，但村里她只信任她，怕她不高兴，李佳睇小声的跟她解释着。

　　黄春迟拍拍她的头，“小小脑袋瓜想的还挺多。”

　　屋里屋外都被黄春迟打理的干净整洁、井井有条，出门在外阴清樾对生活品质要求降低不少，她转身，对着黄春迟道了句“多谢。”

　　黄春迟靠在门框上笑了笑，受了她这句感谢，“也谢谢你们照顾小佳睇。”

　　看着他们安顿下来，李佳睇也知道自己该回家了，她冲他们摆摆手，“那我就回家啦。”

　　阴清樾走上前，“我送你回去。”

　　云舒想了想，“小姐，我去吧。”

　　阴清樾望着她，云舒感觉她好像有话要说，但最后只见她点了点头。

　　望着她们走出门，阴清樾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云舒牵着李佳睇迈进大门，就见那妇人和一个男子坐在院内，似乎就是在等他们，看见他们进来急忙走了过来。

　　依旧是妇人先开的口，“死丫头，还不快进屋干活，你娘现在这么关键的时候，你还往出跑。”

　　云舒没有阻拦，只是笑着和李佳睇摆手，有些话，还是不当孩子面说的好。

　　小佳睇身影跑进屋里，云舒也敛了笑，不复刚才一脸温和，反倒妇人脸上露出几分谄媚的笑。

　　“死丫头给你们添麻烦了，在那寡妇家若是住着不踏实，就来我们这儿……”

　　“这孩子颇得我家主子眼缘”云舒打断她的话，“想必日后还有大出息，平日里也要好好爱护才是。”

　　妇人笑容一僵，怎么也想不明白平时笨手笨脚毫无是处的女娃子怎么就得了人家眼缘，她回想一下那个冷脸少女的模样，有点意外她竟是主子。

　　云舒见她眼睛提溜转个不停，也不知在想什么鬼主意，她看向妇人身后那个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言语的贬低和棍棒可不能把孩子教养好，可别耽误了聪明懂事的小佳睇。”

　　男人依旧不语，眼神有些躲闪，云舒见他听懂了，便告辞离开。

　　出门一拐弯就看见阴清樾蹲靠在墙边，此时正抬头望向她，云舒眼眸微微睁大，“……小姐？”

　　“云姨，你是怕我太冲动，没法处理好这些事，反倒将佳睇陷入一个更差的境地吗？”

　　她轻声问出出自己的疑惑。

　　院内是妇人刻薄的嘟囔“一个女娃儿！能有什么出息！不打她骂她岂不是翻了天！还聪明呢，我也没瞧出来她能到哪去……”院外是少年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云舒被她这一眼看的揪心，她快步走过去，伸出手想将她拉起来，但看她没有这个意思，于是也肩并肩挨着她蹲下来。

　　“小姐怎么会这样想呢？帮你解决一切会困扰你的职责是我应当做的。”这一刻，云舒才有郡主好像长大了的实感，她也会有不被人信任这件事能做好的失落，是她的错，没能及时察觉到她的情绪。

　　阴清樾蹲墙角听了她和李家人交流的全过程，的确要比她处理的更好，若是她，听见妇人那几句话只怕已经动手了，毕竟恐惧才是约束他人行为最好的方式。

　　但令她困扰的并非这件事本身，“秦印告诉我不要干涉别人的生活，他说我不是他们，他们也不是我，没有经历过他人的生活，也不了解他人的经历，妄自行事只会害了他们。可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干不干涉，先活下来不才是最重要的吗？”

　　她的眼睛如秋日湖水般平静幽深，只有她自己知道即便过去多年，可她仍困在那场师徒决裂的导火索中，唯一不同的是，当年让她崩溃的事，如今已经能无波无澜当成故事讲出来了。

　　云姑姑意外于阴清樾第一次主动开口同她说这些，当年的事她略有耳闻，她细细观察着阴清樾的神色，却发现什么都看不出来。

　　“或许，郡主和秦太傅都没有错。”云舒斟酌开口，直觉告诉她郡主此时不想听别人“奉承”。

　　“太傅觉得郡主行事冲动，不顾后果，所以显得冷漠；郡主想的却是把人救下来再说，只要活着就有希望，而没考虑人心和那女子身处环境的复杂。”

　　阴清樾眼神一眯，幽幽插了一句：“云姨措辞实在温和，秦印何止是冷漠，简直冷血。”

　　云舒没忍住笑了一下，又很快憋回去了，“是很冷血……”可是郡主，人本就各有命数……

　　阴清樾双目放空，过了许久、许久，她才开口，“他不该拦着我，也不该瞒着我……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他。”他妄想改变她的思想又何尝不是一种干涉。

　　云舒伸出一只手揽住她，二人头靠着头，肩贴着肩，“好，我会一直站在小姐这边。”

　　在阴清樾之后也默默跟随，此时正藏在暗处的季尧同样无声道：“我也会一直站在郡主这边……”

　　黄春迟看着三人连成溜的回来，笑的一脸深意。

　　“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黄春迟，随你们怎么称呼都行，家里就我一口人，不用太拘束。”

　　“青行。”阴清樾说了自己的化名。

　　“叫我云舒就好。”

　　“季尧。”

　　黄春迟目光在三人脸上过了遍，挑眉笑了笑，“来了我家就是客人，晚上想吃点什么？”

　　“客随主便。”

　　“正好昨日买了排骨，你们可有口福了。”黄春迟慢悠悠的走向小厨房，季尧跟在后面，打算帮忙打下手，他的厨艺还可以。

　　黄春迟也不跟他客套，“先烧火吧，再挑一桶水……”

　　大概是奔波一天，几人都比平时多吃了不少。

　　“佳睇怎么和你混这么熟。”吃得差不多了，几人开始有功夫闲聊。

　　“什么叫混这么熟，我可是她亲爱的婶子，”黄春迟打趣着说，随后叹了口气，“这孩子是个命苦的，我三年前来到这儿，就听说他们家对佳睇不好了，当时她才五六岁，比同龄孩子小上一头，有天夜里小丫头哭的那个惨啊，我最见不得这种事了，抄起锄头就闯进去了。”黄春迟捻了捻指头，后悔当时没真干出点啥来。

　　季尧有些意外的看了她一眼。

　　在几人催促的眼神下她继续开口：“当时刚来，他们还摸不清我底细，看我这么生气也怕了，那天就此作罢。”

　　“可能当时我形象在小丫头眼里太过光辉了吧，有一天她突然来找我，说她肚子疼，又不敢和家里人说，我猜应该是着凉了，大冬天的也不给孩子准备个厚衣服，真是畜生！天天念叨儿子孙子的，早晚绝了户！”黄春迟越说越生气，直接拍了桌子。

　　然后又自己把自己哄得消了气，“算了，那家烂人可不配我生气，就这样……自那以后她就经常来找我了，那老太太看她总来找我，又瞧不上我一个寡妇，这梁子就结下了。”

　　“当爹的也是个废物，啥都听他猪油蒙了心的老娘，半天蹦不出个屁来！窝囊玩意儿！自己姑娘都快被磋磨死了还在那愚孝呢。”

　　听她骂人连口气都不换，阴清樾都想为她鼓掌了。

　　“村里没人管管吗？”此处离京城不过三百里，按理说民风应当不会如此偏激。

　　“看他老娘那样谁敢管啊，自己也是个女人，结果死了命的为难家里另外两女人。”

　　“佳睇的娘呢？”阴清樾问出了在这家人中一直“消失”的女人。

　　黄春迟有点语塞，像是在思考从何说起，“佳睇的娘……唉，听村里人说早些年她对佳睇这个女儿还是挺好的，只不过后来就变了……”

　　“说她可怜她又可恨，说她可恨吧又有些可怜，被婆婆逼成那个样子，我都怀疑她疯了。”

　　阴清樾放下筷子，她吃饱了，黄春迟手艺很棒，去京城开个小饭馆绰绰有余了。

　　“……疯了？”三人异口同声，被他们三人这样注视着，黄春迟升起一股自己好像是学堂讲师在上课，堂下坐着求贤若渴的学生……

　　“就算没疯也快了，佳睇总和我说她娘有时候对她动了手，夜里就抱着她又哭又骂又笑的，她婆婆不止对佳睇那副刻薄样子，对她娘一样，无非就是因为生不出来儿子……”黄春迟晦气的甩了甩手，不想再谈论这些。

　　“算算日子也快临盆了，这一胎要还是个女孩儿，呵……”她没继续说，一切都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