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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暴雨将至 ...

  •   入秋以后,长安城的雨水渐渐稀少,天气也不那么炎热。

      所有人的心情都大好。

      因为每一个秦人,此刻都沉浸在征蛮大将军白延带领的大秦铁骑踏破云关的喜悦之中,皇帝甚至一连颁布了五道大赦天下的诏令。

      三十年前,大秦横扫关东六国,一统天下,四海无不臣服!从此除了南边尚有百越蛮夷各自为政,金帐汗国便成了盘踞在北方的唯一一头恶狼,乃是大秦的心头大患!

      当然除了陆陵,因为他从昨天夜里开始,心情就很不好。

      昨天茶馆里真是好戏连连,先是青皮狗持刀行凶,然后是监秦司捉拿墨逆,最后张松那畜生竟然想占他的便宜。

      不过,他陆陵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人物,想让他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那是白日做梦!

      天色渐晚,街上的行人也开始变少,长安城的白天即将结束。

      眯了眯眼看着西边如血的残阳,陆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随手往嘴里塞进去一片蘸着酱汁的熟牛肉,使劲地嚼着。

      “今天这张松竟然没有来找我的麻烦,真是奇了怪了!”

      陆陵结束了一天的生意,没多久就要关门了,心里还有些纳闷,这张松一天都没来找自己。

      他的熟食铺子不大,前面是油腻的案台,后面是一张小小的木椅,供他闲时坐着休息。案台上的架子上用铁钩挂着七八只颜色深红的酱鸭,看起来油光发亮极为诱人,边上是二十几只空着的铁钩。

      而案板上,只剩下了十几片薄薄的牛肉,上面的酱汁在夕阳余晖下发着晶莹的油光,时不时就有两根白皙却油腻的手指夹起一片送入嘴中。

      “陆老板,生意不错啊。”一个阴阳怪气的男声传来,不是张松,又是何人。

      张松提着刀走过来,面色阴沉,看着陆陵的眼神凶光毕露。

      听见了来人的声音,陆陵一个激灵起了身子,提高了嗓音回道。

      “哟,张捕快,您来了呀。”

      只是他的态度和语气完全不同于昨夜,不仅没有一丝的反感,反而充满了讨好的意味。

      话音刚落,他便拿起一张油纸,熟练地取下了一只铁钩上的酱鸭,抄起边上挂着的菜刀就斩,三下五除二就用油纸包好了,还不忘涮上一层秘制的酱汁。

      陆陵将油纸包递了过去,他稍稍低着头,时不时看对方一眼,嘴角微微抿起,好似怀春的少女。

      “张大哥,昨天是我不对,我早该想清楚的。你是衙门里的人,我不该和你作对的,这生意还要你照顾呢。今天的这些鸭肉,就算我给您赔罪了。”

      陆陵摆出一副小女儿作态,一颦一笑之间满是柔情,这样子简直让张松心都要化了。

      张松昨夜怀着满肚子的火,直接去了隔壁街的一家南风馆,一口气点了两名模样清秀的少年,一直折腾到今天早上。

      一思及昨夜的大战,张松心里是说不出的爽快,只是身子的确是吃不消了。他走在街上,双眼深凹,眼窝下面一片乌青,眼珠子都开始泛绿了。不仅如此,他连走路都轻飘飘的,只因为腰腿都酸痛不已,一点力气都没有。

      原本他今日便是来跟这陆陵彻底摊牌的,左右不过是一个熟食铺的少年,家中又没有什么人,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这陆陵生的唇红齿白,他实在是想把他弄上床。说实话,自从一个月前见过这陆陵之后,他便像是思念鱼腥的猫,就连去南风馆,都把里面的男子当做陆陵玩弄。

      这一个月,他是明里暗里软磨硬泡,没想到昨天晚上却撕破脸了。不过也好,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若是对方还不识时务,就别怪他无情了。

      他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捕快,却负责涂龙街大大小小各种事情,街上商铺的老板都要给自己几分薄面。他只要给陆陵的熟食铺子随便安个使用坏肉的罪名,他就得哭着喊着求自己,要不然就没法继续做生意了。

      可没想到,今天一来,这陆陵的态度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听着对方低着头说出的那些暧昧的话,他心里就像有只猫在挠一样,心思立马就变了,连目光都死死落在了对方的衣衫上,心里想象着里面的风光。

      “好说好说,既然陵儿这么说,不如过几天来我家中和几杯酒,咱们兄弟俩秉烛夜谈!”

      陆陵看见对方满脸的纵欲过度,现在连口水都要流出来了,恶心得连昨晚上的饭都要吐出来了。

      “行行行!我过几日就来张大哥家中,咱们好好聊聊!”

      陆陵又好说歹说,才把他给劝走。

      这一个月来,张松虽然一直觊觎他的美色,却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昨天却撕破了脸皮。

      陆陵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一点解决这个人,不过现在也不迟。

      昨天夜里他翻阅了家中藏着的一本毒经,早上去药铺抓了药,亲自做了一副无色无味的毒药,就涂抹在张松包着鸭肉的那张油纸上。

      他又坐了下来,将那案板上余下的牛肉片一股脑塞到了嘴里,使劲地嚼着。

      他若有所思地用抹布狠狠擦了擦自己的手,尽管抹不掉手上那一层厚厚的油污,只是他已经习惯了关门以前擦擦干净。接下来是将店铺收拾干净,没卖完的卤味要放入木桶密封保存,还得将案台上的油渍给擦干净。

      毕竟,他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他算了算时间已经差不多了,这个待了十七年的铺子也开不了多久了,毕竟这只是陆陵用来掩盖自己身份的一层假皮,做不得真。

      他自打记事起就,就整日跟着老头子在熟食铺子里和各种卤肉打交道,浑身上下都是油腻子,十岁那年老头子就走了,自己一个人这样过了七年。

      他知道,自己的肩头背着的东西,很沉。

      因为他手中握着一把刀,一把隐忍着藏了三十年的刀,一把用仇恨铸就的刀。这把刀比他的年纪更大,时间甚至要追溯到秦灭关东六国以前。

      ......

      日落西山黑了天,千门万户落门闩。

      陆陵用毛巾将身体狠狠搓了七八遍,从手指到头发,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得不沾一点熟食铺子的气味。

      彻底洗干净了身子,他换上了一身浆洗干净的衣服。

      出了自家小屋的门,就是长安城,就是天下。

      他住在城南的一条窄巷之中,地面总是泥泞无比,也不知怎的,半个月前下的一场雨,那点积水能在这里欢快地躺到下一场大雨的到来。

      布鞋上沾满了污泥,陆陵轻轻走了出去,看了看天,他觉得有些不对。因为他闻到了一股油腻的味道,不是他的熟食铺子的油腻味,而是一股带着浓厚的血腥味的油腻,那股油腻的出现往往伴随着恣意而又疯狂的杀戮。

      因为他修炼的功法很特殊,总能感受到一些即将发生的事情,那不一定具体,可能是某种趋势,可能是某个人物,这都不一定。十七年蝉神功,他从出生开始就化蝉冬眠,如今是第十七年,也是蝉从深土中复苏的时候。

      这股油腻的味道,和大秦传说中的一个人有关系,或者说是一条狗,一条肥狗。

      那是大秦养了几十年的一条狗,很凶,咬起人来肆无忌惮,他从来不怕自己是不是会被杀了炖成一锅香喷喷的狗肉。

      上一任监秦司的司主,昔日天下最有权力的宦官,赵淳。

      他很胖,那是因为他吃的很多,传说他最喜欢吃监秦司天牢中囚犯的血肉。往往是犯人被下了天牢,他便在刑具边上支起一个铜炉暖锅,下面铺上烧红的木炭,边上碗筷作料全部备好,一边拷打犯人,一边在犯人身上割下薄薄的肉片来,往铜锅里一涮再蘸上作料,便往嘴里塞进去。这味道和意境,都极符合他的心意。

      不过十七年前,皇帝南巡,在未央宫皇后谋逆大案之中,他犯下大错,皇帝一怒之下剥夺了他所有的权柄,再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其实他一直待在秦宫的深处,准备着为皇帝奉献出自己两百多斤的肥肉。

      陆陵推开自家的门扳,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和杂草的腥气与别样的清香。

      今夜必定有一场大雨。

      他摸了摸鼻子,又关上了门,今天的事情和他没关系,所以他打算做饭吃。

      虽然他在铺子里已经吃了不少东西,但是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所以得给自己多做点好吃的。

      屋内的桌子上放着一只宰杀干净的老母鸡,今天做鸡汤喝,美滋滋。

      “这鸡起码得熬两个时辰!”

      “小鸡炖蘑菇,真是人间美味!等到时候就立刻开动!”

      ......

      秦宫深处,曲折的回廊之间,几十盏宫灯明灭不定,幽暗的光芒让人心慌。

      秦宫戒备森严,可此处周围几十丈内却没有一个宫女或者侍卫,只能听见泥土中虫豸摩擦着枯叶的声音,无比寂静。

      唯有一人静静站在回廊之中,闭着双眼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他个子不高,身材却是肥胖之极,面白无须,脸上的赘肉深深垂下,身穿紫色长袍。

      他是赵淳,昔日大秦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不过他所有的权势都来自一个人,那个人就坐在秦宫龙堂中那张至高无上的椅子上,大秦的皇帝!

      也因此,那个男人的一句话,便能把他打落云霄,变成在这深宫中的行尸走肉。

      举头望明月,难免回想起昔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日子。

      真是怀念。

      似乎有些艰难地转动他那肥胖的身子,他看向了一个方向,似乎在等着什么。

      半晌,一个人影从远处昏暗的宫灯之间走来,低着头,并不正视前方。

      “陛下旨意。”

      来人这才将头微微抬起,拿出了一张金黄绫锦的布卷,上面绣着的黑色龙纹,象征着它的权力,这是皇帝发出的圣旨。

      “尽诛。”

      简简单单两个字,再无别的字。

      一个响头磕在地上,声音沉闷有力。

      尖锐而又苍老的声音答道:“老奴遵命,今夜定不辱陛下名声。”

      言罢,赵淳有些艰难地起了身子,接过了对方手中的圣旨。递过圣旨的那双手有些颤抖,赵淳感受到了对方内心的不安与震荡。

      “老祖宗,您快快请起!奴婢虽说是代陛就下受您一拜,但是奴才这卑贱的身子真是不配啊,奴婢......奴婢内心惶恐!”

      来人哆哆嗦嗦,立刻跪了下来,膝盖和地面相撞的声音脆生无比。赵淳将圣旨卷好,收入怀中,便不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瞧着对方。

      跪在地上的人一咬牙,下定了决心,要想给自己挣出一条活路,就得拜面前这座大佛!

      头狠狠地磕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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