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裴仙途录》一千三百瓦

5、第5章 童言无忌般

　　八月的艳阳天里，热浪裹着灰尘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摇曳。只听见远处传来的几声嘶鸣划破了这灼热散漫的空气。

　　众人顺着街道尽头看去，打远处驶来一驾朴素的马车，可是就在人们眨眼的瞬间，却已开出了百米远，人们这才惊觉出它的不同之处。

　　有年长者见了跪在地上久久未起，口中念叨着仙人赐福之类的呓语。

　　马车画了符篆，走起来颇为稳当，宋裴偶尔出门都是宁可走路也是不坐马车的，因着马车坐久了便会有眩晕之感，恶心难受的不得了。

　　临行前墨玉看停在府前的马车还为此担忧了好久，现在看来倒是不用担心了。

　　不过片刻，马车就到了城门口了，宋裴听着街道上的喧嚣，忍不住将帘子拉起来回头张望。

　　南山在徐州城的南边，城门在西面，远远地只能看见一点山脊的轮廓。

　　街上繁华依旧，绚烂的阳光普洒在红墙绿瓦之上，那突兀横出的屋檐，那高高飘扬的招牌旗帜，那车马往来的络绎不绝，那川流不息的人群......

　　原来她出生的这座城这般热闹。

　　可惜还没来得及览完城中的风景，她就必须背起行囊辞别长亲踏上那虚无缥缈的修仙路，一时间竟不知是该感慨世事无常还是该担忧路遥无期。

　　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马车已经落在百里开外的官道上。

　　竹林清幽，隔开了夏日的热气。

　　南山脚下的竹屋内，隐隐有乐声传出。几个身穿淡碧轻衫的歌姬坐在轻纱后，或抚琴或吟唱，对面几位身穿华服的中年人相拥在桌边，品茶赏曲好不热闹。

　　"宋兄，如此美色，发呆岂不是浪费？"

　　宋二爷依在矮桌上，手持茶盏，低垂着头，看不出什么情绪，听见问话也没有理会。

　　片刻后，他突然起身走出了竹屋，身后还能隐约听出些友人不满的抱怨。

　　“老爷，小姐他们已经出了城门。”小斯看见老爷出来，连忙上前汇报情况。

　　“是吗，阿裴她......”可有哭。最后几个字隐在心里也不知是在问侯在一旁的小斯还是在问自己。

　　小斯瞧着老爷面无表情的脸一时有些害怕。他跟着老爷六七年了，这还是头一次见老爷这么阴沉的脸，一双桃花眼都显得十分犀利。

　　“老爷？”

　　“回去吧。”

　　“是。”

　　宋信刚满十二，正是对什么都很好奇的年纪，没伤感一会便有些坐不住了，趴在窗台上朝外张望:“阿姐，你瞧那是猴子吗？哇，原来西瓜都是成片的，天啊，怎么会有这么大力气的人，那驴驮着这么多东西也不见它如何累......”

　　宋裴被他扰的不厌其烦，一面忍不住心里吐槽:果然是个小屁孩子。一面又不动声色地张口给他一一解释。

　　她平日里话本子倒是看的不少，这些生活常识的问题还是能应对一二。

　　角落里的宋敏看着他们的搭话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娘亲早早的去了，父亲每日饮酒消愁也不怎么管她，恰巧前些年舅舅路过常州，见她孤苦伶仃甚是可怜便将她接回了宋府。

　　虽然宋府上下也没人亏待她，但自觉自己在寄人篱下，很多事都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平日里宅在院子里，很少出门，兄弟姐妹见了也只是互相寒暄后便各做各的。宋家嫡系院子跟她们离得远，平日里更没什么交集，这突然间待在一驾马车里，本来还有些别扭，但这二人的相处实在有些好笑。

　　宋裴和宋信两姐弟顺着笑声看去，只见刚刚出门还梨花带雨的少女此时一副憋笑的模样很是不解。

　　“敏儿姐姐，你笑什么？莫不是我问的问题太傻了？”宋信性子活泼，是个自来熟。

　　“不是，不是，”宋敏见他们看过来一时间慌了手脚，只能无措的摆手解释“只是见阿裴妹妹身子骨小，不知道的人看上去还以为你是哥哥，她才是妹妹，可哪有哥哥事事不懂需要询问妹妹的道理，一时间觉得有趣，所以忍不住笑。”

　　宋信是宋府的嫡长孙，在府里吃好喝好没什么忧愁，长得白白胖胖高高壮壮的那是在所难免，跟宋裴坐在一起，高出她一个脑袋，还一口一个阿姐喊的不亦乐乎，别提有多逗了。

　　宋信看了看宋裴又看看自己也被这个发现逗笑了。

　　宋裴扯着嘴角跟着干笑了两声，她可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好笑的，看着俩个傻乐的人暗地里翻了个白眼。

　　宋敏比起他们要年长些许，身姿修长曼妙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娇俏明媚。

　　这个年纪的女孩皮肤都是极好的，嫩嫩滑滑的仿佛能掐出水来，这五官也生的极好，修眉端鼻，双目含笑。

　　荣信被她的笑晃花了眼，傻呵呵的也跟着笑。

　　他也不知道是随了谁的性子，总之见了漂亮的小姐姐总想着去亲近一二，心里也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就是觉得看见这样美得容颜是一件十分赏心悦目的事情，忍不住便生了亲近之心。

　　在宋家时，几个姐妹中除了大表姐就数宋裴的颜最好，虽然她总是冷着一张脸，但他总喜欢往她身边凑。现如今他又发现了个长得漂亮的表姐，于是乐颠颠地跑去跟她耍宝逗趣。

　　宋裴看着亲近的两人暗自松了口气，终于不用应付宋信的问题了。

　　她身体不好，精神头时好时坏，这会虽然不用经受长途跋涉的颠簸，但也困倦的很，看着兴致勃勃的宋信，也不用担心他一时半会过来缠着她解答些无聊的问题了，于是很放心的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几束暖光投射进车内，尘埃顺着光轻柔的浮动。

　　车内只剩她一人，几声钟鸣从车外传进来，捋了捋长发，又弹了弹身上的如意云纹广袖裙，这才小心谨慎地下了马车。

　　宋信眼尖，看见她便连连招手:“阿姐，这边来。”

　　宋裴走到两人身边，看了下周遭，这荒郊野外的竟然还有一座小庙，疑惑地问道:“真人呢？”

　　“真人在里面跟主持说话，他说马上天要黑了，这荒郊野外怕是没有地方给我们打尖住店，先让我们在这里安顿一晚。”

　　寺庙隐在参天古树里，红墙灰瓦，屋檐横飞，虽然大气但也显得有些破败。

　　片刻后，真人出来，见三人都在门口，便将手里拿着的拂尘一挥，马车竟然凭空消失，只剩下拉车的枣红大马，这马十分有灵性，见缰绳已脱就踏着马蹄往那草木丰沛之地踱去，下嘴之物皆是最最鲜嫩的草。

　　宋信见了，小短腿这么一捣腾，冲到真人身边连着绕了好几圈:“真人，这马车那么大，您随手这么一挥居然消失了，是藏起来了吗？即便是藏起来了，又藏在何处？”

　　真人大概是觉得这少年长得实在可喜，眼角眉梢都含着笑意，一时间那副穷苦像竟也显得和蔼起来:“既然是藏起来了，定然是藏在不与人道之地。”

　　“真的？没诓我？”

　　“哈哈哈！”

　　宋裴见自家弟弟那傻样实在没眼看，叹了口气想:这世人匡谁都没有匡你来的更有趣了，定是些仙人术法，也就能骗骗你这样的无知小儿罢了。

　　但一双眼睛却有意无意的往这道人身上多瞟了几眼。

　　“都进寺里吧，贫道跟这里的方丈都打点好了。”说完又接着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这世上有一物名曰‘如意乾坤袋’这袋子因开辟了大大小小的空间，便因此得名，平常被修仙中人用以储存物品，等你日后习了这门法术便可自己做了，当然也可用灵石仙草丹药等物去集市购买。”

　　“这么神奇？”

　　“日后踏入仙门，稀奇古怪的法宝多的是，你会习惯的。”

　　“那我日后要做一个可容纳整个宋府的如意乾坤带，这样我去哪都能带着爹娘、祖父祖母还有哥哥姐姐们。”

　　“对了对了，我前些日子跟着阿琴姐去外面集市逛了一圈买了好多喜欢的东西，但走的时候因为不方便携带只能放弃，等我有了这如意乾坤袋定然可以放更多糕点和零嘴。”

　　真人没再回答宋信，只是抬手拍了拍眼前稚子的头顶，不知是在安慰这童言无忌的无忧还是在责备这不切实际的想法。

　　宋裴忍不住想，若是自己日后有这么个物件会拿来装些什么，但想来想去除了院里的一池锦鲤也没什么其他喜好了。

　　等几人进到大殿内时，夕阳的余晖正落在神坛上，似是斜切了一刀进屋内，一半光明一半昏暗，屋内端坐着的神佛半是慈悲半是庄严地直视前方，半新不旧的蒲团排放整齐，一少年模样的人儿正盘腿坐在其上，左手执佛珠右手执木鱼，聚精会神地咏颂诗经。

　　“这是我那顽徒，前些日子犯了错，被我罚在此处自省。”这时身后出现一住持打扮的僧人，双手合一，眉眼含笑，是一个长得有些慈眉善目的老人，虽然容颜衰老，但整个人的精神气却很高。

　　顽徒？！俗家弟子吗？不然怎会带发修行？宋裴悄悄地打量了一番大殿里盘腿坐着的人。

　　“德云方丈。”真人对着这人恭敬的行了一礼。

　　宋家的几个兄妹也跟着真人道了声“德云方丈。”

　　“今日喜鹊萦枝头，贫僧还道是什么好日子，原来是有客人到访，”德云方丈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又接着道:“来的巧不如来的早，近日寺里的荷叶开的正盛，正是赏景的好去处，让老衲带你们在院中转转如何。”

　　几人自然欣然前往。

　　随着德云方丈进了后院，入眼一片碧绿色荷叶，印着夕阳的余晖美得不可方物。

　　再拐过一个转角，就看见池边负手而立站着一人。

　　只见这人身姿修长，五官清秀淡雅，一身灰蓝色道袍穿在身上，悠闲洒脱的模样像是哪家的清贵公子，站在远处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们好看极了。

　　宋敏跟在几人身后，进了院子猛的看见这么个青年。一时间竟挪不动脚步，站在那里傻呆呆望着人家，没过一会，红晕飞快爬满脸颊，瞧这模样怕是一颗芳心已寄托了他人。

　　荣信看见她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回头“敏儿姐？你怎么不走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吗？”

　　宋敏含羞带怯地撇了眼远处的青年，对弟弟摇了摇头却并不开口。

　　宋裴在一旁见了，不知怎的，看了看那人清冷淡漠的脸又看了看表姐面犯桃花眼含秋水的模样一时间心弦猛的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