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6章 施青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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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裴？你醒了？” 周明轩想起日落前他和宋裴在软塌上坐着聊天赏花，结果这人聊着聊着歪头便靠在软枕上睡着了，于是一边走一边打趣道，“你睡了这么多年怎么会还有这么多瞌睡？”
“约莫是睡习惯了。” 宋裴睁开眼发现自己趴在周明轩的背上，落日的余晖洒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惹得她更加困倦。
她眯着眼欣赏着这片日落西山头的余韵，与方才梦里的黄昏西落相差无几，一时间竟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身下的人消瘦又硬朗的脊背，膈应得宋裴十分不舒服，她搂着周明轩的脖子换了个姿势将脸埋在他的背上闷声闷气道：“我们不回宋府，你带我去吃好吃的，要大鱼大肉。”
“行，你这身上都没几两肉，实在是太瘦了，正好补补。”
辟谷不食这种事虽然有利于修行，只是大多数修道者还是会选择食人间五谷。生而为人，一辈子都在吃穿住行上下功夫，突然让他不吃不喝，心理上难免就跟蚂蚁啃噬一样，难以接受地很。
就着日落前的最后一丝余晖，他将宋裴背进了金城的城门。
城门口一个少年郎挎着竹篮，里面放着好些漂亮的簪花，他对着周明轩高声吆喝：“哥哥哥哥，买个花送给漂亮娘子吧。”
周明轩喜欢这孩子虎头虎脑的憨厚劲，停下了脚步，歪头看着宋裴：“阿裴，你喜欢哪个？我给你买。”
宋裴看了眼篮子里五颜六色的簪花，选了个和周明轩今日衣服颜色相近的墨蓝。
周明轩见这颜色，摸了摸孩子的头，爽快地付了钱。
孩子实诚，还学不会偷奸耍滑：“哥哥，你给多了，你这些银子够买我整筐簪花还带多的。”
周明轩大笑两声，豪爽道：“拿去给你买零嘴吃。”说着迈开步子已经是百里外。
华灯初上，街上都是往来的游人，街边小贩卖力的吆喝，周明轩背着宋裴一路慢悠悠地走着，这姿态随性，看起来倒像在后花园里闲庭散步一般，从人迹罕至的秘境到熙来攘往的都城，也不过是几个瞬息的事。
少年傻愣愣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半响才意识到财不外漏这种事，于是将它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欢欢喜喜地往城里的糖果铺子跑去，他记得小妹一直惦记着那带有果味的糖果，他这次可以多买些，给阿爹阿娘也买一些。
和悦轩这个时间点正是吃饭的时候，店里人来往去，络绎不绝。这大堂里突然出现一身材样貌极为出挑的男子，背上还背着一位没穿鞋子看不清面容貌的女子，一时间竟成了店里的焦点。
宋掌柜正在打着算盘算账，身边的小二看到周明轩立刻拉了拉掌柜的衣袖，小声道：“周公子来了。”
宋掌柜抬头看到周明轩连忙带着和善地笑意走了过来，他搓了搓一双白胖的肉手：“周公子许久不来了，我还以为您是忘了我这家小店呢。”
“怎么会，只是近日有事耽搁了，还是给我们安排老位子吧。”
“好咧好咧，小二，快带周公子上去三楼的雅间。”
“周公子，请随我来。”
到了房间，周明轩将宋裴放到软塌上：“你在这里休息，我去给你买点心。”
“别麻烦了，等会就能吃饭了。”
宋裴是个对身外物没什么讲究的人，可周明轩不是，他自小身在皇宫里，锦衣玉食地长大，对这些衣食住行皆有讲究，甚至还有些病态的执念。
譬如喝什么用哪个杯子，吃什么点心配什么茶水......
“没事，很快我就回来了。”
宋裴知道她劝不住他，便随了他去：“那你去吧，对了，多买些给素素他们也带些回去。”
宋裴等周明轩走了以后，右手一挥，从乾坤袋里变出双鞋子穿在脚上，跳下软塌在屋子活动了下筋骨。
左右打量了一圈这屋子，装修地极为雅致，倒是与店里的风格有些不同，想必是刚刚那个离开的事精儿布置的。
与此同时，城门口出现了一位身着黑衣的道童，小道童严肃着一张脸，活似个古板的老学究，只额头一点朱砂痣彰显出少年人风华正茂的朝气来。道童脚下踏着长剑，悬在半空，腰上的术士带无风自动，配着块翡翠玉牌，他看着城墙上书写的两个大字皱了皱眉头。
这妖女怎么逃到这个地方了。
......
宋裴坐在二楼临窗的位子，她透过窗棂看着周明轩同街边一位卖胭脂的阿婆高谈阔论，手里提着一盒明月轩的点心。
周边很多姑娘见他模样俊朗，便生了爱慕之心，胆子大的姑娘更是凑上前去将这人围在了中间。
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周明轩红着一双耳朵露出抹孩子气的傻笑，众人抬头随着他的目光往宋裴的方向看了过去，周围的姑娘们在看到宋裴的长相后，失魂落魄地散了个干净。
“你爱吃的玫瑰酥。”
宋裴接过糕点，难得幼稚了一回，调笑道：“周家公子，你这拈花惹草的功夫到是厉害了不少。”
周明轩闻言，凑近了，细细打量了一下这人舒展开的眉眼，开心道：“你吃醋了？”
“那还不至于。”
“不，至于！我对夫人的忠贞天地可鉴！又岂是这凡世间几位花容月貌的小娘子可以撼动？别人不懂我的心，夫人还不懂吗？”周明轩捧着宋裴的脸，如泣如诉，仿佛他正是个被始乱终弃了的娘家妇男。
宋裴：“……” 神他娘的娘家妇男！
他这作妖的本事没个前兆，一时间把正在吃玫瑰酥的宋裴隔了个正着，她不动声色地抬手将眼前放大了的脸推开，然后又姿态优雅地为自己续了一杯热茶，做完这些才抬眼剜了这罪魁祸首一眼。
可惜罪魁祸首沉浸在某本风花雪月的民间话本子里，一时间接收不到这如霜的眼刀子，还在卖力的演出。
“夫人，为夫的心恨不能剜出来捧着，让你看看我这可撼天地的情谊，怕是到了阴曹地府，阎王爷也会念着我一片痴心的份上许我少饮那一杯孟婆汤，好容我在忘川桥下守着你。”
宋裴皱着眉头看着这愈演愈烈的人有些无奈，她现在真想将这人从窗子里丢出去，让刚刚那群肤浅的女人看看自己喜欢上的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一阵带着点血腥味的冷风打断了某人忘我的表演。
周明轩一时间收不住表情，脸上还带着虚情假意的悲戚，但嘴角已经抿成一条直线。
宋裴站起来朝窗外望去，富华喧嚣的街市丝毫没有被这突然闯入的血腥味搅乱，灯火欢愉地摇曳，人来人往皆是一派祥和之兆。
这暗夜里危险的低语却并没有人发现。
宋裴单手一撑，一个燕子翻身从窗子里翻了出去，几个瞬息已经站在了屋顶。
她这才刚苏醒竟然就有人在她的地盘上作乱，实在是坏人心情！寻找着微弱的血腥味一路追过去。
周明轩在她翻身的一刻便知道这人要做什么，没有犹豫，紧跟了出去。
等两人寻着味道来到了金城郊野的一块绿地，入眼便是一个衣着坦荡身材妖娆的女人，她仪态优雅地转身看向闯入她领地的两人，嫣然一笑。如果忽略掉她身下的两具鲜活的少年尸体，这美人美景倒也相得映彰。
她看着突然到访的两人一点也不吃惊，即便是被人看到了她进食的一面也不显得慌张，慢悠悠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刚刚被少年挣扎时弄乱了的衣角。
其中一个少年郎似乎还有一口气，眼神哀切地望向宋裴，嘴唇蠕动，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可还没等他开口，一只纤纤玉足压在了他的胸口，少年那突然睁大的瞳孔里溢出了一丝悲戚和满满的不甘愿。
不甘于这生命的正开始就被残忍地遏制。
宋裴抬眸望向那个笑容端庄地美人，清冷地眸子里隐约浮现出一抹暗红。她认出了这是半个时辰前卖给她一只簪花的少年。
周明轩隐忍着往外冒的青筋，压制住狂涌的怒气，正当他想出手杀了这女人的时候，边上一道童打扮的少年已经提着剑怒气冲冠地冲了上去，想必也是寻着这血腥找来的修真人士。
女人擦了擦嘴角暗红色的血迹，旋身跟这少年打斗了起来。
就在他们打斗的间隙，宋裴闪身来到两个少年身边，可惜三魂七魄皆已离体。
伸手合上了对方死不瞑目的眼。
两人打斗中，少年落了下风，处处受限于这女人。
“小道童，你也是来给我加餐的吗？哈哈哈，正好今日就拿你当个餐后甜点吧。”石二娘甩了甩手上的鞭子，趁着空隙，她俏皮地冲着站在一边观战的周明轩放了个电。
瞧，又是一个肤浅的只看外貌的女人。
周明轩收起了平日里挂在脸上的笑，目不转睛地看着跟女人打斗的道童。
这小道童身着一身黑色的道袍，脸上的表情严肃地像个迂腐的老头子，正是前不久城门外的少年。
他手里的剑被挥地虎虎生风，可惜正派的招数到底抵不过这阴狠毒辣的诡计。
杀人的招数，精髓在于一个狠字。
一把长剑刺破暗夜，直奔女子面门而去，石二娘一惊，连忙护着脸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便被少年一脚踹着心窝踢翻在地。
剑像是有意识一般寻着原本的轨迹又飞了回去。
施青云手里握着一把长剑自疏林薄雾中走来，脸上的表情阴沉的似含了冰霜般可怖。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模样的道童，身上的穿着打扮与刚刚打斗的少年一样，就连那严肃的表情都是如出一辙。
被掀翻在地的石二娘在看到来人后，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即便是爱做戏的周明轩也比不来的。只见她惊恐地跪在他们面前，收起了刚刚嚣张的气焰，一脸讪笑：“不知是青云真人在这，我就是一时糊涂才……”
施青云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活气的孩子，不知是哪里触了他的火气，竟是丝毫怜香惜玉也不懂得，连石二娘的话也没听完，就将手里的剑对着女人柔软细白的脖颈挥了过去。
周明轩眼疾手快地搂着宋裴的腰旋了个身，远离了被血溅当场的悲剧。
宋裴没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施青云，他和记忆里的样子差了太多竟然让她一时间有些恍惚。
多年未见，这人一身黑色的袍子上面绣着暗红色的符纹，手上拿着一把能见血封喉的利剑，从前的温润青年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人见人怕的冷脸修士。
想起第一次见着施青云的时候是在德云方丈的小寺庙里，他站在一池荷花前，不知是花衬人还是人衬花，只一抹浅笑就窃取了一颗少女怀春的心。
她那时还没有踏入仙府修习术法，只凭着一份眼缘，就觉得这人装模作样，是个不好相与的人，活的累人累己。但她不得不承认，同别人比，这人即便是装模作样也是十分赏心悦目的存在，只要他愿意他便能赢得别人的好感。
可惜……
宋裴感叹：原来这便是你极尽遮掩的面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6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