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裴仙途录》一千三百瓦

4、第4章

　　“阿裴，你想回去看看吗？”
　　微热的风裹着热浪扑面而来，宋裴折了只柳条握在手心里把玩，漫不经心回到：“回哪里？”
　　“缙云仙府。”周明轩左手端起茶壶，右手指间打了个响指，手里就结出个带有玄火的术法，一边给茶加热一边继续道：“我听说这几年招的学子大不如前，崇云仙府那边仗着这几年招了好些不得了的弟子，处处压在缙云仙府一头。”

　　“我回去做什么？”宋裴接过周明轩递过来的热茶，就着点心喝了一口。
　　点心是金城南面的明悦轩做的，算是店里的招牌，入口即化，吃完唇齿都留有一股子橙香，宋裴以前很爱吃那家做的点心。

　　周明轩不知从哪里变出把折扇，一摇一晃地扇着：“如果娘子回去了，十二月份的比武大典，夺得头筹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当初被逐出缙云仙府，你让我怎么回去参加比武大典？”
　　“你知道，师傅他不得已，才想出那个法子。”
　　“恩，我知道，所以我不怪他。”

　　“听说这届奖品是玲珑夜光杯，为夫惦念很久了，娘子，你看……”周明轩说到这个连扇子都不扇了，眼巴巴地盯着宋裴，脸上的表情极为讨好。
　　周明轩有个收集癖，喜欢各种各样的杯子，就拿宋裴此时手里喝茶的这个杯子来说，据说是用天蚕石打造而成，握在手里温润如玉，能持续保温，拿来品茶最合适不过，他当初为了这个杯子可没少折腾。

　　宋裴醒来后对周明轩的各种撒娇卖萌习以为常，硬着心肠道：“你去，也一样能拔得头筹。”
　　说到这个周明轩脸上表情有了一丝崩裂，坐起身表情极为复杂地看了眼对面的人。

　　“算了，咱们不聊这个，阿裴，你还记得张真人吗？”转移话题......
　　“恩，记得。他怎么了？”
　　“他……他前些年仙陨了。”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早上的那个梦，宋裴看着远处盛开的鲜花，想起第一次见张真人的场景。
　　那天不是十五，可祖母却吩咐了下人来叫她去融欣堂，等她收拾妥当后看到和她年龄相仿的姊妹兄弟都聚齐了。

　　宋老太爷看人都来齐了以后，道:“张真人，府内的孩子都到齐了，您给看着掌掌眼。”
　　“宋家有您二老，府中的孩子皆是有福气的人。”
　　“哈哈，那就借你吉言了。”

　　听到声音宋裴才发现融欣堂里还有个陌生的面孔，这姓张的真人约莫五十岁左右，长得有点一言难尽，一把山羊胡子倒角眼再配着个下耷拉着的唇，怎么看怎么一副穷苦像，这要是再给他配个摊位，整个一位天桥底下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
　　张真人用他的倒角眼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屋内的孩子，给了句夸赞：“宋家有福气，大福气。”
　　听了这话宋老太嘴角边矜持得体的笑浓烈到了眼角眉梢，连带着平日里看不太顺眼的宋裴都得了一个好眼色。

　　不过这位像算命先生的张真人倒是有几分真本事，抬手这么一甩，也不见他怎么动作，手里就出现了一支枯树枝，这枯树枝有些来历，又名“仙人指路”是修仙入门时用来测试资质的法器，也可用作迷路时辨别方向的司南。
　　“都过来排队吧，在它面前站定。”说着便将树枝悬在空中，然后嘴里念念有词。

　　一群孩子都被他这一手弄的惊叹不止，其中一个年长一点的孩子比较胆大，自告奋勇往这树枝面前一杵，不过片刻，就发出一阵微弱的绿光，仙人看着这光摇了摇头，示意他站在自己右手边，让下一个孩子继续。这其中有孩子站在这树枝前使其光芒大盛者便能得到真人的点头，然后站在真人左手边。
　　这下其他人都知道了，这是一个对资质的测验。

　　宋家也是个大家族，子嗣众多，一时半会大堂内都是紧张的抽气声，但资质这种事不是你想有就有的，一轮下来，也只有两个孩子站在真人的左手边，一个是宋裴大伯的儿子宋信，一个是宋裴远方表姐宋敏。
　　宋裴是最后一个，轮到她时真人皱着眉有些疑惑地看向宋老太爷“这年岁怕是不合规矩。”
　　宋老爷摸着胡须，慈眉善目地回到：“这是我二子的独女，六月刚过完十二岁的生辰，因着身体病弱，所以看起来倒是显小了些。”
　　真人没再说话，倒是多瞧了几眼站在他面前的宋裴。

　　宋裴生的一副好相貌，尤其是一双眼，大概是随了母亲，巴掌大的小脸上一双眉眼英气逼人，眼下有颗泪痣，英气中带着些魅惑，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是那眼下一双因着常年没睡好而留下的青痕，就这面相看却是个女生男像的富贵命，不求仙问道也能在凡尘间过的舒心自在。按着年岁也算是个半大姑娘，但那瘦弱的模样倒像个七八岁的稚子。
　　宋裴被墨玉搀扶到真人面前，先是行了礼然后才走到枯树枝面前，不过片刻，一道暗红色的幽光顺着树枝慢慢晕染开来，不同于其他人的绿光和蓝光，这暗红色的光晕是独一无二的，光芒程度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绵延。

　　真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光晕，神色复杂地盯着女孩的脸说到:“恭喜宋老爷，这孩子是个求仙问道的好苗子。”
　　他勤勤苦苦地修炼数十载却因着资质和机缘不得有所成，现如今成了宗门里跑腿的小人物，到凡尘间帮着给想要修炼的家族挑选下符合修炼资质的孩子，可这女孩的资质就是放在门派众多弟子面前也是首屈一指的存在，一时间不知是激动还是羡慕。

　　近几年修仙盛行，“仙人”也称“修真之人”，他们能引气入体，沟通天地为入门，修为再深可辟谷不食，上天入地乃至于长生不老，渡劫成仙。
　　凡人又有几人是不想长生久视、羽化登仙的，所以前些年不管是王孙贵族还是才子佳人又或是平民百姓，老的少的男的女的都发了疯似得想要修炼成仙，大批邪门歪道趁机而入，引起了几大宗门注意，互相之间商量了下，这才决定派人下山举办一个校考大典，选取凡间资质好的孩子培养，十年一届，这才平息百姓的无脑痴迷。
　　而这一届也是第一届，宋家是徐州城的三大首富之一，宋老太爷审时度势以后决定聘请真人来府上先帮着掌一下眼，选出资质上好的子嗣，若是修成了也是家族的一份保障若是没修成也不打紧，回来还可继承家业。

　　宋裴有些疑惑地看着这根棍子，心想:祖母从未夸我半句，怎么在这老道士口中我就成了好苗子？莫不是匡我的？
　　还没等宋裴想出个所以然来，就见宋二爷从屋外进来，长腿那么一迈，几步走到她面前，然后将宋裴护在身后。

　　宋二爷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眯着一双桃花眼有些狠厉地宛了眼这灰衣长袍的老道士:“父亲，阿裴还小，自小身体也不好，修仙清苦，我是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大出息，只望她能在家平安长大，到了年岁找个疼她宠她的夫家，一辈子清闲富贵才好。”
　　“胡闹！”宋老太爷本来还很高兴的脸突然沉了下来，厉声呵斥后转头一脸歉意道:“真人勿怪，我这儿子被内人宠爱过度没了规矩。”
　　“无碍，修行本就清苦，贫道也能理解一二，不过是此女资质尚佳，怕是有仙缘。”

　　众人听到仙缘二字皆是倒吸了一口气，这仙缘和资质可是两码事，有资质的人可入门修仙，但修的何种程度却不是他们能定的，得看资质，但有仙缘的一般都能出大能，或是羽化登仙或是能长生久视，总之比起一般资质好的，这有仙缘的却是少之又少。
　　“你这老道，平白无故讹我家闺女去修仙，怕是没安什么好心，来人给我赶出去！”

　　宋老太爷没想到宋二爷这么浑，气的浑身发抖，宋老太太眼见不好，连忙给二儿子使眼色，劝道:“够了，真人什么来历，老爷最是清楚，怎么能对真人这般无理，我看你啊，真是越大越没了规矩。”
　　宋二爷怕是被宠惯了，被他娘这么说也没见多少反省之色，只是恢复了之前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依旧我行我素，对着这三角眼的道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真人被这般无理对待也不生气，收了枯树枝，摸着一把山羊胡子，不悲不喜，这般做派倒是有了点仙人之风。

　　宋裴看着高大的背影有些发楞，她都不知道事情怎么变成了这一步。
　　“二弟，既然阿裴身有仙缘何不让她去试一试呢，若是清苦难忍，回来便是，说不定她这一身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也能好一些。”
　　“大哥，不是我说你，修仙有个什么意思，清苦无趣不说还要远行他乡，你怎么忍心让信儿去。”
　　宋家长子皱着眉不再说话，只心里不以为然道:修仙没意思难不成长成你这样才算有意思？
　　他打心眼里就有些瞧不起这个弟弟，整日里游手好闲，吃喝嫖赌，原以为他娶了亲也能安分点，没想弟媳是个短命的，生下阿裴不过一年便去了，这下可好，又恢复了本性，让他再娶吧，又找各种理由推脱。
　　“都别说了，既然有资质，那便去，就这么定了。”许久不发声的宋老太爷一锤定音，这态度自然是不许忤逆。

　　自古仕农工商，商为末流，虽家有金山银山但这面上确不怎么好看，修仙一事虽然缥缈但未尝不是一件能改头换面的事情。
　　宋二爷看着他爹这个态度也没再说什么了，只是转头看着躲在身后的女孩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指望阿裴能有什么大出息，一辈子悠闲度日才好。
　　将自家闺女拉回位子，越想越气，恨不能拿着手里的扇子将这胡言乱语的老道士戳几个窟窿。可看着一家人都很崇敬那真人，到底是没敢出手，他是个纨绔子弟，要他耍宝逗趣行，可让他真这么顶撞父亲，还是有点心虚的。

　　“啊裴可愿去修仙？”
　　还没等宋裴张口，接着道:“哎，我问你做什么，你怕是都不懂什么叫修仙吧。”
　　“不愿”一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宋裴有些无奈地看着父亲。
　　她想若是你不愿我去，我不去就是了。
　　可还没等她有什么动作，宋二爷就将这事忘在了脑后，兴致勃勃的叫了下人帮着收拾细软，她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归家，也许几年也许数十年谁又知道呢，所以得将东西都收拾好，可别有什么差错。
　　宋裴一时间有些词穷，看着她爹吊儿郎当的模样最后只能无奈摇头。

　　几日后，宋裴莫名其妙地跟着弟弟姐姐站在了一辆画有符篆的马车前，看着墨玉在人群后搅着帕子默默催泪，很是心疼。
　　墨玉是她的贴身丫鬟，相处这么多年，情义自是不同寻常，突然间就要远赴他乡，再怎么憋着也忍不住眼泪跟珠子似得往下掉。

　　踏上马车前，宋裴特意在人群寻了一圈，没看到父亲，听墨玉说，宋二爷这几天跟着几个朋友去南山游山玩水去了。
　　不知为何她心里却松了口气，想着这一去不知要多久才能再见，何苦互相道别徒增伤感。
　　这心里没有多少难舍难分之情，只是萦绕着些许对未知的迷茫来。
　　看着车内阿姐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小弟也满脸不舍才觉出自己是不是该映个景，落几滴泪，暗自垂头试了一下却怎么也没办法挤出几滴泪来，不由地有些自嘲，她性子该是随了爹爹，冷血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