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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既然旁人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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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的自己多少岁来着?似乎是刚过了十四岁还是十五岁的生辰?她突然明白过来,这是梦却又不是梦,这是她幼年的记忆。
梦里的宋裴站在牢房前,心里着急的不得了,可还是紧绷着一张小脸,故作老成,她听见自己尚且稚嫩的声音染了点不易察觉的颤音:“爹爹,女儿跟着张真人在仙府里学了很多本事,这木头桩子根本拦不住我,只要您愿意,我便折了这碍事玩意,救您出去。”
似乎是觉得这样不够有说服力,急急地加了句:“这里的捕头也没什么本事,拦不住我。”
这话实在有些大逆不道,这县衙的牢房被宋裴轻描淡写成了个不中用的空壳子。
宋二爷看见宋裴那一脸严肃的模样忍不住低头笑了笑;“阿裴,许久未见,你长大了。”
他穿着囚服,胡子邋遢,但他当了一辈子的纨绔,仗着宋老太的宠溺,从不曾受过什么苦楚,人前人后都是仪表堂堂,风度翩翩的宋家二公子。虽然现在落难了但也是个爱干净的囚徒,这头发和衣裳打理的整洁干净,一点也没有自己是个阶下囚的自觉。
“我不用你救,你回去吧,一命抵一命,这是王法。”
宋裴咬着牙也不知道是怒其不争还是在气自己还不够有本事,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溢出了泪光:“我回去求祖母。”
宋二爷没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眼宋裴,眼里有太多情绪,年幼的宋裴只能从中读出一星半点的悲伤。
画面一转她回到了宋府的融欣堂前,主位上端坐着神情肃穆的宋老太。
宋裴自小没了母亲,性格上没有其他姊妹和兄弟们讨喜,加之身体羸弱,不得家中其他长辈们疼爱。
宋老太是整个宋家最有威望的人,宋裴自小就很聪明,她知道要得到宠爱就得先讨好祖母,她看见祖母对阿姐夸奖,便以为大人都是喜欢自己孩子功课优异,于是拼足了劲头学习。
但这功课对年仅七岁的她来说实在是佶屈聱牙了些,半懂不懂地跟着先生学了一嘴的之乎者也,凭着一股子憨劲倒真把一众兄弟姊妹比了下去,还被先生夸赞少年有为。
可惜还是没等来祖母对她的赞赏,倒是得了一句嗔怪:“把身子熬坏了,我看你是想一辈子当个药罐子”。
“药罐子”宋裴小小年纪心思就很重,只一两次便看懂了祖母脸上明晃晃的不喜,她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事情都讨不了祖母的心,至此便很少出现在祖母眼前。
“祖母。”
“回来了?听说你一回来就先去了县衙?”
“是的,阿裴忧心爹爹。”
“这事你莫要管了,回你的仙府好好跟着真人修行才是正事,明日一早,我让钟叔送你回去。”一向强势的宋老太几年不见鬓角竟然染上了白霜。
“阿裴虽年幼,但也想为这个家尽一份力。”
“几年不见,阿裴长大了,你……你今年是不是笄礼了?你在外求学,我倒给忘了,我们阿裴也到了可以谈婚论嫁的年纪了……”
“阿敏和阿信在仙府还好吗?修行可有长进。”
“两人都好。”
“虽然我老是夸你表姐,其实心里也知道,论聪慧论胆识他们都不及你,之后这两人还要你多加看顾,别出什么大事。”宋老太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表情。
“祖母,我爹……”
“我有点乏了,你下去吧。”
“可是,祖母!”
“这事你别管,下去吧。”
“......是。”宋裴是来求祖母救救她爹的,完全想不到是这样的结果。
既然旁人靠不住,那就让她自己来!
宋裴明面上恭敬顺从,私下里却在想着法子夜闯衙门救人,如果她爹爹不愿意,那就将他打晕了带出来!
可惜还没等她雄心壮志的计划实施,噩耗倒是先一步登门造访。
宋二爷在牢房里自尽了。
悲伤沉淀在这浓稠的夜色里,晦暗不明。
宋裴第二天肿着一双核桃眼随着祖母去县衙收尸。
宋裴看着地上裹着草席的男人,紧咬牙关,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从口腔传来。
……
“阿裴?阿裴?醒醒。”
宋裴睁开眼看到周明轩一脸担忧地望着自己,有些不解:“怎么了?”
“你……做梦了?”
“恩。”宋裴被周明轩扶起来,其实她也没虚弱到这种地步,可是在看到这人因为担忧而紧皱的眉毛时,还是妥协了,顺口解释道:“梦见爹爹了。”
一句话让周明轩想到从前。他和宋裴是在缙云仙山认识的,在仙府里学习术法的日子枯燥又无趣,他那时候很喜欢招惹宋裴,直到有一次看到她从山下回来整个人都变了,以前的宋裴话虽然不多,但至少频繁招惹下会瞪他一眼,但那个时候的宋裴整个人都带着一股子戾气。
很久之后,周明轩才知道,宋裴在山下发生了什么。
宋裴对亲情的渴望全都寄托在了父亲身上,幼年时父亲常拿些小玩意来她院子里逗她,有他庇护,她这个不受祖母待见的孩子才能在宋府里不愁吃不愁穿,无忧无虑地长大。
因为这个梦,宋裴情绪一直很低落,周明轩看了有些心疼:“阿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你都不能再丢下我了。”
“好。”宋裴看着这张为她担忧的脸,心里暗暗发誓:这一次我的人我会自己护着,谁也不能从我身边抢走了!
周明轩见宋裴不再像刚刚那么难过,眼珠子一转似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夸张地抬了抬下巴,冲着宋裴扬声道:“阿裴,我现在可是你相公,那么多人都能作证,你可别抵赖。”
周公子此时的模样用一种动物比拟最为恰当——一只开屏的雄孔雀,那骄傲的模样生怕别人不知道一样。
宋裴悲伤的情绪被人一扫而空,小声嘟囔了句:“我又没说不认。”
“外面天气不错,我带你出去坐坐?”
“好。”说着,宋裴打算起身穿鞋,结果还没等她从床上下来,这人一个甩袖,院子中间悬着一把长剑,周明轩将宋裴小心翼翼搂在怀里,几个踏步上前,立于剑上。
“还用这么麻烦作甚,我现在可是你相公,我直接搂着你出去岂不是更方便省事。”
周明轩带着宋裴飞出了荒山,略过了喧闹繁华的市集,越过了重重叠叠的山脉,穿过了波光粼粼的湖泊,来带了一片鸟语花香的地方。
周明轩跳下长剑,将没穿鞋子宋裴安置在长剑上,然后摸着下巴,兜兜转转了一圈后,在一颗杨柳下甩了甩衣袖,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好些东西,软塌、茶几、酒水、吃食……
宋裴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的坐在剑上笑看着周明轩忙碌,对于修道之人来说,一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周明轩还能像记忆里一样,这就比什么都令人动容。
等一切布置好了以后,周明轩将坐在剑上的宋裴抱下来,“阿裴,你觉得这里怎么样?这是前些年我捉狐妖时路过得,见这里风景宜人,觉得你一定会喜欢,还想着什么时候能带你来瞧瞧。”
宋裴听后左右打量了这片美景,给出个结论:“这里有点像缙云仙山西面的绿坪。”
“是吧,是吧,我也觉得像,还是娘子跟我眼光相同。”
……
缙云仙府内,何礼同弟弟何洛一大早就快马加鞭回到仙门内。
“紫罗师姐,麻烦你进去跟掌门通报一声,就说我和阿洛在金城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人聚集。”
“金城?那地界人多嘈杂,你们发现谁了?这么急急忙忙地赶回来?不会是魔教的人吧?”金城是缙云仙府管辖庇护的一个重要都城,紫罗看着两人着急忙慌地赶回来,一时间有些担忧,这段时间掌门闭关,可千万别滋生出什么大事,“掌门前个月闭关了,我带你们去见左长老吧。”
“有劳师姐。”
“师姐别慌,是不是魔教之人,还有待确凿,但是这些人修为颇高,却并没有生事,只是行踪诡异,我俩跟了这些人半个月,却连影子都没抓到,想着回来跟门派里说一声。”
“待禀报掌门后,我随你去金城看看情况。”
紫罗一直忧心百年前的那场战乱,那时魔道不知发了什么疯,像条乱吠的犬,四处作乱,最后引得几大仙家联合派人镇压,结果没想到,事情越演越烈,最后的战争实在太过骇人,她的双亲和哥哥都被魔教的人害了,至此,一有风吹草动,她总能联想到那群可怕的人。
等几人来到左长老的府宅时,似乎早有预料,三人被等候多时的小仙童领了进去。
“阿礼、阿洛,金城发生什么事了,你们这么着急回来?”左长老是一位长的慈眉善目的中年男子,长相周正,一双眼睛睿智又深沉,嘴角常年挂着笑,一身儒雅的淡青色袍子,衬的整个人有股仙气缥缈的感觉。
何洛时常在想,若真有神仙降临凡世,这周身的气派应该跟左长老一样。
“我和阿洛发现近半年有一批人长期出现于金城郊外的夜里,行踪诡异。”
“哦,怎么个诡异法?”左长老倒了杯茶轻抿。
“于每月十五,这些人就会出动,绕着金城兜两圈,再向北而去,我和阿洛试着追过去,可惜都没有截住这人。”
“金城郊外,向北而去,月圆十五……”左长老右手摸索着茶杯口,左手卜了一卦,半刻钟后,“原来一眨眼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她该醒了。”
何洛年纪小,忍不住好奇心:“她?左长老她是谁啊?”
“她啊,一个孽徒罢了。”左长老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前,看见远处的天空碧蓝如洗,忍不住扬起嘴角,“这世道怕是要变天了。崇云仙府那几个老匹夫成日里欺压我们,这下有好戏看咯,哈哈哈!”
三人左右看了看都是一脸不解,左长老为什么突然笑了?她醒了?谁醒了?这跟崇云仙府有什么关系?
左长老没给几个小辈解答疑惑,只是转身对紫罗说:“等掌们闭关出来,你把他请来一趟,我有事和他商讨。”
“金城的事不用管了,你们先在门派里待一段时间吧,那里不会有什么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