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死水 纪笺自动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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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笺在心里捋了捋：
姜随云是三开帮的四当家，二当家却去砸他场子……
不对！
纪笺猛然记起，那天胡同里白二爷说的是“三天后的生意”，况且张斌对姜随云只称“姜先生”而不是“姜爷”；姜随云又说他是前些日子才做的四当家……
纪笺：“你别告诉我，做完了那件生意你就是四当家了？”
姜随云赞许道：“不错，脑子还可以。”
纪笺道：“你做不做大boss，我并不关心。但是你得告诉我，你要让我做什么。我有权利掌握信息，不然你就是让我去送死。”
“你说要让我调查一件事，去哪里调查？怎么调查？”
姜随云道：“就在北都，三开帮。”
“你不是已经是四当家了？”纪笺莫名，“四当家不知道的事，我一个无名小卒能知道？”
“你有自己所不了解的价值，”姜随云摆摆手，“有些事我资历不够，难以探知。相反你却可以。”
“我的价值究竟是什么？”纪笺紧盯住姜随云，“你说下雨那日是我们初见，但是第二天你便诱我入局。是我身上的什么价值，让你一天之内就决定拉我入局？”
“有些事，你不必知道。”
姜随云回避了他的眼神，只道：“知道越多，未必就越好。有时候，一无所知反而却最安全。”
“当然，”姜随云道，“该你知道的信息自然不会少你的。”
他从抽屉中抽出一叠资料，递给纪笺，道：“回去好好看看，记清楚了。明天晚上我要检查，不懂的就来问我。”
纪笺揣着几张纸回房，摊开在桌上细细看。
三开帮明面并不叫这个名字，叫做三开集团，是个涉猎颇广的大型财团。
多年前这也只是个小帮派，是他那天见过的白二爷和其他两人将三开发扬光大，并且洗白成了大型企业。
付开疆，白守坤，齐一丁。
三人是结拜的异姓兄弟，实打实的患难之交。
可惜共患难难，同甘甜也不见得多么容易。
姜随云给他的这份资料写得分明，付开疆作为大当家，不仅帮派里坐头把交椅，集团里也是持股份最重，白、齐二人则在企业中分庭抗礼。
付开疆年纪渐大，可惜膝下无儿女，自从多年前的独生子意外死亡后，十多年来一无所出。白、齐二人比付开疆小了十来岁，正是盛年，自然眼馋偌大一份产业。
令纪笺颇感意外的是，他原以为三开作为有着帮派背景的企业，按理常会将发展中心放在房地产开发领域。但是资料上写得分明，三开的利益大头是医药研发，其次才是房地产及其他子产业。而医药研发的子公司多年来一直是付开疆稳稳把持，白、齐自然眼红。
兄弟离心，免不了就要扶持各自势力。姜随云运气不错，抱上了付开疆的大腿。
纪笺特意拈出来姜随云的资料仔细看。
这人本硕都在德国，拿了解剖学、化学两个学位，回国之后在付开疆直属的医药企业中做医药研发，因为表现优异、成果显著又会做人，便被提拔为管理，在付开疆面前留了姓名。
这人不仅会科研，身手还很不错。付开疆一次遇袭，是他替付老大挡了一刀。
一来二去的，姜随云就这么合了付开疆眼缘儿，上了位。
“没想到现在□□都知道搞科技研发了。”纪笺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继续往后翻，介绍的是帮派外联关系。
三开已经是北都实打实的地头蛇，只是因为崛起时间短，北都地区势力盘根错节，所以这些年也一直十分注意跟些老帮派关系的维持。
几个还在世的长老，无论是哪帮哪派都要给几分薄面。
纪笺合上资料。
白纸黑字总是轻巧，仿佛江湖中便是一派喜气祥和。
第二天他还是照样躲阿岁的拳头，一个月的历练之后，总算是少了些鼻青脸肿。
晚间姜随云推门而入之时，他刚洗完澡，挑拣房里的书看。
姜随云一眼就看见少年湿漉漉的头发和带点水汽的眼睛。
纪笺非冬天不吹头发，头发滴答着水沾湿了后背一片睡衣。姜随云看着湿哒哒的便觉得难受，忍不住就捞了块干燥的毛巾盖在纪笺脑袋上开始揉。
纪笺挣了挣，没挣脱开，索性便由着他去了。
他明知这人未必就是对自己真心关心，明知其实两人不过就是简单的利益交换关系，可是总忍不住将这些似是而非的动作视作一片好意。
他默默想：这大概就是思春期少年的悲哀了吧。
纪笺心中其实有些无奈，姜随云实在太是他的菜了。
乍一眼看去一派端方，从里到外都透着股温良的书卷气，偏偏又从骨子里渗出来些洗不去的危险气息——
任何一个男人都无法抵挡这种危险的美丽，十八岁的小屁孩就更没什么还手之力了。
“左右不过年少无知，过了这阵子便好了。”纪笺这样想着。
“想什么呢？”
姜随云收了毛巾，纪笺头发干了不少。
“昨天的资料，看了有什么感想？”
纪笺道：“乍一看十分合理，其实有些奇怪。”
姜随云笑：“怎么奇怪了？”
“怎么都奇怪。三开一个又小又新的帮派，竟然能走在北都一干老大哥前面成了第一大帮，还能洗白城大型企业。”
“付白齐三人好歹打拼了多年，为了利益说翻脸就翻脸也是奇怪。”
“最奇怪的就是你，”纪笺直言，“你一个新人，短短四年，再优秀怎么就能直接破坏三足鼎立局面成了四当家？”
姜随云吃吃笑了起来：“我对你又多了点信心。”
“三开崛起确实奇怪，这是十多年前的事，不好追究。”
“我一个人当然不行，可是我背后有人嘛。”
纪笺道：“付开疆。”
“不错，”姜随云手支在桌上，悠然道，“付开疆又不是傻子，白守坤齐一丁动作这么大，他自然也要防着。立我当个靶子，既能辅助他还能转移白齐二人的视线，是笔划算的买卖。”
“我既然算个搞研究的，自然要拿点成果出来。你那天撞上白守坤，他想要我手里的一个德国产的新型药品国内生产权。配方是我与德国同学合作研制的，他自然要来求我。”
纪笺莫名：“你那时候还不是四当家吧？白二爷为什么对你那么尊敬？”
姜随云挑了个橘子剥着吃了，道：“他本来就那个性子，小心谨慎得很，更何况我可是众所周知的付开疆的人。”
“他当然不敢跟老大哥撕破脸，再说他真撕破脸也没什么好怕的，”姜随云又剥了个橘子，“又打不过我。”
纪笺：“……”
纪笺道：“那你想查什么？我看你对三开帮的事了解挺清楚了。”
姜随云慢慢咽下了橘子。
不知为什么，纪笺总有种感觉，每当提起这件事的时候，姜随云整个人周身都笼罩着一阵肃杀之气。
纪笺觉得这次又是问不出来了。他旁敲侧击了这么些次，姜随云总是不说。
“我的几个朋友死了，和三开帮有关系。”
姜随云低声道。
他低头注视着自己的手掌，右手大拇指无意识抚摸着左手虎口处的小痣。
“他们死的……无声无息，没有人为他们悲伤，而那些凶手……也从来没有受到过惩罚。”
“而我，甚至到现在都无法确认，究竟谁才是罪魁祸首。”
纪笺犹豫地伸出手，拍了拍姜随云的肩，困难道：“你现在已经是个当家人了，查起来会方便一些的。”
“不，”姜随云轻声道，“三开背后……还有人。我的朋友，死于一个阴谋之中。这些事情不是我一个新人可以接触到的。付开疆，白守坤，齐一丁，只有他们三个人才有可能知道。”
“可是我比你还新。究竟是为什么，选我？”
纪笺再次发问。尽管这些天，他已经问了这个问题无数次。
姜随云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纪笺的脸。
他的掌心干燥柔软，带着些秋夜特有的寒凉。纪笺一下子觉得自己后背上汗毛都炸了开来。
在姜随云眼中，这张少年的面孔带着些许疑惑、些许稚嫩，他总觉得这孩子实在不够成熟，虽然其实纪笺已经成年了。
“纪笺，你是无辜的。”
纪笺一怔。
这么多天，还是姜随云第一次坦然承认，其实这事跟他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他想不通自己的价值是什么，简直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漫画中天赐的苦命男主神秘血统了。
“那些人藏得太深，做事又严密。这些年，付白齐三人面和心不和已久，可是一些事，他们依旧是守口如瓶，无论如何也不说。”
“四年了，我亲手送了十二个人入局，但是他们都失败了。”
“纪笺，你是我最后一次的尝试。只有你，才是搅动这潭死水的关键。”
纪笺刹时从头凉到脚。
他以一种难以置信的口气，反问道：
“所以，我是你树的靶子，是你用来扰乱棋局的棋子？”
姜随云沉默。
纪笺压下怒火，冷静道：“你开了这盘棋，就能保证你能赢？就能保证我这颗棋子不会被吃得渣都不剩？”
姜随云沉默半晌，轻声道：“只要我活着，我必然会保你不会出事。”
“那你死了呢？”纪笺猛地站起来，一脚踹倒了椅子，“凭什么我要不声不响就死了？凭什么我的命不能自己做主，要依靠你来庇护？”
姜随云不讲话。
纪笺冷冷道：“你救了我妹妹，我会履行承诺，无论结果如何，该为你做的事我都不会推脱。”
“但是，姜随云，别把自己当上帝了。你算来算去，当心事没办成，反而自己玩脱。”
那晚之后，有段日子姜随云都没有来一间茶室。
纪笺没再找到机会，问“为什么一定是我？”这种问题。虽然他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姜随云这么笃定自己就能成为棋局的关键，但是他已经不想知道更不想去问了。
纪笺每天还是和阿岁打架。
对，不是躲，是开打了。
阿岁怨气有点重，每次开打一双猫眼直勾勾盯着纪笺看，搞得纪笺总觉得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十分之郁闷。
阿岁并不系统教他功夫，只是让他打，美其名曰“实践出真知”。
就这么麻木地打着，一直打到姜随云再来。
他看起来气色不太好。
纪笺进屋的时候，他倚在桌旁蹙着眉，右手指关节轻轻顶在太阳穴上揉动。
纪笺默默欣赏了会儿久违的西子捧心，不咸不淡道：“你找我？”
姜随云立时便停了手。
纪笺为自己少见的美人病容默哀了半秒，打起精神认真看姜随云递给他的一摞文件。
他一翻便皱了眉，问：“这什么意思？”
那是他自己的档案。
但是是被更改过的档案，比如，他成了独生子，没有妹妹。
“这些可以让你以后的日子里更安全，”姜随云啜了口茶，反问道，“你也不想你妹妹牵扯进来这件事，对吧？”
“让我看这些做什么？”
“背过，”姜随云答道，“搞清楚你的人设，日后别穿帮。”
“三天后你会离开一间茶室，以庄园被开除的服务生身份，去三里铺跟一帮混混打架。”
“大概一个多月后，我们会再次见面，那时我会告诉你下一步计划。”
“这一个月里，自己找地方住，少说话，多打架。谁来问你来头，都不用理。除了我，谁也不要相信。”
纪笺自动过滤了“除了我谁也别相信”这种鬼话，一针见血直击重点：
“没吃没喝没钱，专心打一个月的架？”
姜随云委婉一笑：“恭喜你，回答正确。”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死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