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老四 纪笺天降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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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随云七拐八拐一路走过长廊，终于再也支持不住，扶着廊柱一点一点蹲下。
他将额头仅仅抵在柱上，夜晚的廊柱冰冷，贴在他同样寒凉的肌肤上，说不好是加剧了他的头痛还是缓解了痛苦。
熟悉的针刺感一阵急过一阵，头部阵阵的剧痛像要炸裂，他的脸色越发苍白，额头贴着廊柱沁出一滴一滴的冷汗。余光里梁上悬挂的丸提灯光明明灭灭，掺杂在浓郁夜色中，如同穿插交织的彩色缭乱马赛克。
剧烈的疼痛迫的他无法忍受般闭紧了眼睛。他知道，再次睁眼时他将会什么都看不见——
头痛和失明他早已经受了成百上千次，而这十多年来，他却无论如何都无法习惯这种失控的间歇性失明。
他想勉力站起，回到庄园里属于他的那个房间。
以他此刻的位置，只需要再直走个三四十米，左手边就是他的屋子。
可是他就是迈不出这一步。
疼痛，失明，恼恨，对事情失去控制的不安，一时令他寸步难行。
他不能再等，他怎么能再等？
等到他的偏头痛加剧到一天反复无数次，甚至癫痫、偏瘫之时，他怎么还能继续自己的未竟之事？
他必须活着，活得又好又漂亮。
只有这条命，是他最值钱的本钱。
剧痛令他反应迟钝，等到他发觉脚步声响起时，这脚步已于上一秒在他身侧站定。
身边一阵窸窣——
这人在向他靠近！
姜随云想也不想，本能地便左手一扯，握住这人脚踝猛地将他掼倒在地，同时右腿压上使之动弹不得，右腕一抖袖间一柄小刀滑落指尖，直抵此人咽喉。
纪笺天降横祸，夜间烦闷走走还能有此奇遇。他有点近视，只见走廊前头有一片黑影，刚走过去没来得及发声，电光石火间自己便被摔在地上，从头到脚无一处不痛。
左脸的痛感让他忍住了自己想骂人的冲动。
他冷静道：“我没看清楚是人蹲在这里，这里是一间茶室，你想做什么？”
这人一僵，纪笺听得一个熟悉的带了几分隐忍的好听嗓音疑惑道：“纪笺？”
靠。
纪笺心里暗骂一声。
怎么又是他？
纪笺没好气道：“不好意思又是我。能把你刀拿开吗大哥？”
纪笺感觉自己身上一轻，立刻推开姜随云一轱辘爬起来，拍拍自己身上的土，没好利索的脚踝传来阵阵钝痛。
他压着火气道：“你慢慢逛，我回去了。祝你夜游愉快，不撞阿飘。阿门。”
说完纪笺转头便走。
左腿却一阵大力传来，让他难以迈步。他刚要发火，却觉紧抓自己的这只手在轻微的颤抖。
他皱皱眉，摸出手机，借着屏幕亮光看清了姜随云蹙眉隐忍的模样。
“你要……诶？姜随云？你别晕啊姜随云？”
纪笺无语望天。
第二天姜随云醒来之时，有点不知今夕何年的茫然。
头痛已经停止，眼睛也已恢复，一睁眼便是少年趴在桌上的柔软睡颜。
他习惯性地整理袖口，却发现手腕处少了些东西——
他的刀不见了。
他猛地坐起来，动作一大惊醒了桌旁睡得并不安稳的少年。
姜随云抬眼看过去，少年左脸被压出一片红印，带着点刚睡醒的懵懂，与平时冷静沉稳的模样倒是大不相同。
他沉声道：“我刀呢？”
纪笺一下子清醒了。
他指指枕头，姜随云左手一摸，抽出自己的家伙事儿来。
他起身从衣架风衣口袋里摸出一方手帕，展开手中布包里的手术刀，开始仔细擦拭。
纪笺看他擦了半天，问：“你平时打架……就用这个？”
姜随云没回答他，擦拭完便将手术刀在布包里码得整整齐齐，利索系于手腕脚腕处。
纪笺看得眼角直抽。
他实在没忍住，举手发问：“你每天戴着这些，不觉得硌吗？”
“放心，”姜随云整理完了，微微一笑，“再过段时间，你会比我还夸张。”
纪笺耸耸肩。
纪笺换了个问题，道：“其实那天，不用我出现你也不怕斌子那群人对吧？”
“你一直在整理袖口，其实是在考虑怎么出手对不对？”
姜随云露出了亲切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纪笺表示明白了。
他想了想，又问：“所以下雨那天你是故意让我撞上你的？你给我伞就是想让我去找你然后你再拉我入伙对吧？”
“那天不是，”姜随云道，“下雨那天纯属意外，我之前不认识你。”
“不过，我确实从那时起就在考虑怎么让你答应我的提议了。”
“你第二天来时，其实我也有些惊讶。没想到你居然来这么快。那天你遇见的斌子，是白二爷的手下。”
纪笺冷笑：“我还以为你被欺负了报了个假警，怨不得你当时气都要笑岔了。”
他问：“你就那么有把握我一定会去找你？我完全可以不用去还你伞。”
“也不用被你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破事里。”纪笺心里默默说。
姜随云挑了挑眉：“你不来还伞也没关系，我依然可以找到你。”
纪笺觉得，那一刻的姜随云笑得很像一只狐狸。
姜随云给自己倒了杯茶，眯起凤眼，安然道：“明天我会安排人接你妹妹出院，换个地方接受手术。术后你可以陪她三天，之后我会把她转到冀省承州，在那里她会受到专业的照料，你不必担心。”
他睁开眼，缓声道：“纪笺，我昨天说过了，你的任务已经开始了。”
半月后
姜随云坐在一间茶室的凉亭中，摆弄着面前的茶具。
从纪笺的角度看，此人着一身横纹小袖长着，半长的头发松垮束于连侧，茶巾、茶筅、茶杓、茶碗等等用具照拂之间，一套点薄茶的动作边如行云流水一般，身后香炉青烟袅袅，身前一只细长开片青瓷观音瓶中斜插一只并蒂蝴蝶兰——
真真是可入画的一景。
姜随云左手托茶碗底，右手扶茶碗壁，三口饮尽抹茶，小心拭去碗口痕迹。
他放下茶碗，平静道：“你输了。”
纪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只拳头无限逼近自己脸部，堪堪停在鼻尖之前。
阿岁苦着脸，郁闷道：“云哥，这小子太不能打了。再打下去我只能让他两万招，躺平任他日了。”
纪笺：“……”
素素手术三天之后，被带去了承州。
他再回来一间茶室，便过上了每天上午蹲马步、下午被打还要被diss的苦逼日子。
姜随云什么也没教他，上来便让他和阿岁对打，自己一边坐着不疼不痒指导两句。
姜随云道：“你不用打过阿岁，只要让阿岁打不到你就可以了。”
阿岁泪目：“可是我没法打不到他啊！他发愣的时间够我扁他十次了！”
纪笺：“……”
姜随云放下茶盏：“你年纪太大，过了练功夫的最佳年纪，练到阿岁这种程度已经没有可能。关键时刻，躲得够快就是救你自己一命。”
纪笺：“……有没有专门的经验教人怎么躲避的？”
“当然有，”姜随云微笑，“但是你不能用。”
“为什么？”
姜随云微微眯起眼，亲切道：“因为不符合你街头混混的人设。”
纪笺：“……”
姜随云道：“你的底子是干净的，是完全一个从街头误打误撞进入帮派的不良少年。你的一切武打经验都来源于长期的街头岔架。现在我不能教你格斗技巧，否则会显得不自然。”
“阿岁习惯用拳，招数多变，你躲得过阿岁的袭击是为你日后从刀下抢命多一分保障。”
每天躲避阿岁拳头的日子，折磨了纪笺和阿岁一个月。
纪笺第一次躲过阿岁拳头的时候，哭的不是纪笺，是阿岁。
阿岁当晚自费请纪笺吃饭，叫了五斤麻辣小龙虾。
阿岁吹着啤酒，脸红脖子粗的，吼道：“小子今天干得漂亮！以后加油躲啊！再让我打到一次，我他妈就哭给你看！”
纪笺苦笑。
他这一个月身上不知多了多少青紫，虽然阿岁收着力气，可这拳头毕竟不是什么好吃的东西，捱的多了哪有不伤的道理？
秦心妍每天差人给他送跌打药，好了伤伤了好的，他自己都要对疼痛麻木了。
阿岁喝多了，开始胡言乱语，一会儿宝贝儿一会儿甜心的乱叫。
最后却安静下来，只喊了一句“云哥”就不说话了。
纪笺看他没了动静，戳戳阿岁，问：“姜随云怎么了？”
阿岁咕哝两句，翻了个身没理他。
纪笺大声道：“姜随云怎么了？”
阿岁醉眼惺忪的，含含糊糊嘟哝道：“云哥……云哥最不容易……云哥”
“你们在做什么？”
姜随云的声音突然响起，纪笺被吓了一跳。
姜随云扫了一眼，立时明白了状况，哭笑不得道：“阿岁喝多了就这样，你不必管他。”
“你跟我来。”
纪笺跟着他来到房里，看着姜随云摸出个小瓶子，问：“这是什么？”
“自制的跌打药，效果更好一些。”
纪笺顿时对他刮目相看：“□□还会做这些？”
姜随云看了他一眼，道：“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做的生意？”
“你去三月胡同那天撞见的张斌，便是为了我的医药生意而来。”
纪笺回想了一下，问：“那个姓白的人，想要你的药？”
“嗯。”
姜随云停了动作：“你怎么会认识白守坤？”
“我不认识，”纪笺答，“那天我是跟着他们进的胡同，你们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姜随云道：“那是白守坤，三开帮的二当家，人称白二爷。”
纪笺随口说：“也就是你对头咯？”
“不是。”
姜随云笑得一派云淡风轻。
“三开帮前段日子刚有了四当家。”
“姜某不才，便正是在下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