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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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笺还在犹豫自己是不是该换个主人家方便的时间再来，就听得院里斌子大吼一声“上！”，随即便响起凌乱的脚步声。
他心中一惊再来不及细想，猛地一推门便闪身而入，抓起门后的拖把棍随手便往离他最近的一个黑衣人头上一抡。
黑衣人翻着白眼，砰的一声砸在了地上。
院中无人想到还有这般波折，一时齐齐怔住了。
纪笺双手紧握拖把棍，警惕双眼往院中一扫，准确捕捉到了丹凤眼。
他今日穿了一席与院中诸人颇为格格不入的天青盘扣长衫，半长的头发在脑后略微一卷成个低马尾，微风一吹额发一荡，露出一双冷静的凤眼。
纪笺行砸昏□□的壮举之时，他似乎还在卷袖口——
果然是书生事多。
不过不知为何，纪笺只觉得包括丹凤眼在内，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那么一丝微妙。
纪笺只道是□□强买强卖到了丹凤眼头上，看他那一身书生气实在算不上这群彪形大汉的对手，干脆硬着头皮扯嗓子吼了一声：
“□□聚众斗殴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趁着警察没到，你们还是自己主动撤走为好。”
他话音刚落，便发觉众人眼神中的微妙又带了那么一丝丝掺杂着看傻子好奇的惊愕。
那斌子暂且放下了手里的刀，哭笑不得道：“小子，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他妈下掺和，我劝你还是趁早背书包上学去得了。”
纪笺紧握拖把棍并不敢放松，沉声道：“做生意讲究的是你来我往，姜先生是个文弱人，不愿意跟你们有来往，你们又何必强人所难呢？”
斌子惊奇地上下打量纪笺一番，难以置信道：“你说谁？文弱人？小子你他妈是不是来找事的？我跟你说你嘴里这个姜先生他……”
“张先生。”
张斌一句话没完，便被丹凤眼沉声打断，他立刻重新举起了手中的刀。
丹凤眼微微一笑，泰然自若，温声道：“刚才这位小先生说了，警察马上就到。姜某不才，腆与诸位拳脚相拼，但生意就是生意，三天后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只是今日，张先生若要硬取，恐怕也是拿不得的。”
丹凤眼顿了顿，更加柔和了声音反问道：“在条子到场之前取了东西全身而退，张先生扪心自问，真有这个把握吗？”
他在说到“全身而退”四个字时，特意放慢了语速，屈起手腕轻轻转了转，掸了掸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张斌盯着他袖口，脸色青了红红了青，一咬牙收了刀，拱手道：“今天得罪姜先生了。生意的事，还望先生再细细思量。”
他回头冲着手下一摆手，恨恨瞪了纪笺一眼，粗声道：“我们走！”
纪笺目送张斌的四辆尼桑蹭着胡同口离开，冷风一吹才发觉自己竟是除了一身冷汗。
他扭头去看院里的丹凤眼，这人竟然又坐在石凳上摆动他面前的茶盏。
纪笺哑然，走过去到他面前直直站着，问：“那个，你还好吧？”
丹凤眼抬头一笑，疑问道：“警察呢？”
口气中显然是没想着遮掩的打趣。
纪笺大窘，含糊道：“这个……这个本来就是我权宜之计、权宜之计……”
丹凤眼低头，肩膀一抽一抽的，从纪笺的角度看去正好能看见他衣领下露出的一届白皙脖颈。
纪笺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躲躲。
他快速道：“这个，我是今天过来还你伞的。没想到正好碰见有人来找你麻烦。伞还你，多谢你昨天借我。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纪笺转身就走，步伐一急带得左脚踝韧带一抻一痛，禁不住便是身形一滞。
只听得身后丹凤眼不疾不徐道：“来都来了，刚才多亏你反应及时，才解了我的困境。请你喝茶，如何？”
纪笺想了一想，说：“好。”
张斌坐在副驾上，一路止不住骂骂咧咧，怒道：“姜随云这是从哪里搞来的一个愣头青？还文弱人？老子怎么不知道姜随云原来还他妈是个文弱人？”
身旁小弟安慰道：“算了斌哥，我看那就是不知道哪里一个二愣子，八成也不知道自己被拽出来挡枪了。咱还是先回去二爷那里得了。”
张斌想了想，掏出手机打电话。
电话三声后接通，张斌恭敬道：“二爷，是我，斌子。”
“事情没成，姜随云不给。”
那边不知道白二爷说了几句什么话，张斌一愣，惊道：
“什么？”
“是，我马上回去。”
张斌挂了电话，立刻吩咐：“加速。最快速度赶回北苑盘口。”
小弟应是，随口一问，道：“斌哥，出什么事了这么急？”
张斌脸色阴沉，眉宇间一片山雨欲来，沉声道：“天要变了。二爷说刚才总盘口刚开了三龙会，邱老提议，要三龙变四龙。”
“姜随云，坐第四把交椅。”
“茶凉了，我再去续上。”
纪笺百无聊赖，坐在院里石凳上，盯着秋风扫落叶发呆。
那厢丹凤眼在屋里招呼他：“这边。”
进了房间，便一如纪笺所猜想，除了几件基本式样的简单家具，多余的什么挂画装饰，竟是一样也没有。
丹凤眼看到他眼神，解释道：“这里是个老房子，我只偶尔来看看，并不常居在此。”
纪笺“哦”了一声，不知该怎么接话。
丹凤眼看他一眼，给他添茶，缓声道：“纪……笺？”
纪笺随口应了，随即猛地抬眼：“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丹凤眼却没有回他，只唇齿缱绻游移，念出两句诗来：
“此怀未满须笺与，更为狂生赋远游。”
他喉头一动，笑了一声，赞许道：“纤细而不乏坚韧，温润中更添桀骜。笺字，确实是个好名字。”
纪笺冷眼看他，一动不动。
“不必这么看我，我知道你那名字不是这个意思。”
丹凤眼啜了口茶，不紧不慢道：“你父亲……纪铮生意做得不怎么样，却自诩是个文化商人。你母亲名为罗小慕，纪铮给你取了这个名字，其实不过是想说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罢了。他借这诗以表对你母亲的爱慕之意，是也不是？”
纪笺脸色冷了下来。
“你查我？”
他就算再单纯，这时也知道面前这男人绝不简单，更远远不可能是个他曾误认为的“文弱人”。
纪笺冷冷开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丹凤眼又啜一口茶，道：“这就急了？急什么。”
他饶有兴趣般盯着纪笺温度愈加降低的眼睛：“再急还能急过等着心脏移植的纪尺素吗？”
纪笺脑子里紧绷的一根弦，怦的断了。
他脑中快速回忆了一番自己与眼前这个男人的交集，除了昨天的意外，实在是想不出两人还打过什么交道。他北上来京不过一月，按理说从未和任何人有过龃龉。总不能因为他昨天撞了这人，便要被连祖宗八代扒个底儿掉，特意给自己找茬儿以解他心头之恨？
纪笺强压下心中愈烧愈旺的一腔邪火，只道不能牵连上素素，冷静道：“姜先生，昨天撞了你，是我不对。我今天来是专程还您的伞，并且再次跟您郑重道歉。”
“我和妹妹远道来京，只是一心求医治病。我妹妹还小，对您更是一无所知，从没有什么交集。您心里有火便冲着我来，我妹妹还请您千万高抬贵手。”
丹凤眼不由得失笑：“谁说我要动你妹妹了？”
“纪笺，我感兴趣的，一直只有你。”
丹凤眼放下茶盏，直视面前的少年。
身量纤长，体格不算强壮。略带憔悴的脸上挂着掩不住的隐忍，却被眉宇间的锐气一冲，硬生生多出几分混合了少年人特有桀骜的成熟韵味。
他知晓此后多年，必然是他欠纪笺良多。可他没有时间了。
多亏了纪笺这张脸，让他在第十二次失败的绝望之际又重新看到一次光明。
这最后一次机会，无论多险多难，也必要拼死试上一试。
他默默对自己说：
无论成败，都是最后一次了。
人冷茶凉，风止叶落。
少年人目光紧紧盯住他，尽是一片谨慎隐忍。
姜随云哑然。
“现在可以用回答你刚才的问题了。”
他听得自己的声音在寂静的屋中回荡，声线是一如既往的稳当：
“纪笺，我姓姜，名上随下云。”
纪笺谨慎道：“姜先生，昨天应该是我们初次见面？”
姜随云笑笑，道：“确实。你不必紧张，我们没什么过节。单刀直入地讲，我希望你能帮我一个忙。”
纪笺哑然：“我一个失业青年，能帮你什么忙？”
“之前我说你是个‘文弱人’，是我莽撞了。恐怕你做不成的事情，我更没办法办到。”
姜随云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纪笺，你不需要急着拒绝。”
“我确实需要你的帮忙。作为回报，你妹妹的事情，我会帮忙。”
“一颗RH阴性AB血型的心脏。”
纪笺心道：熊猫血的人本来就少，还偏那么巧就能愿意捐出心脏？捐了心脏又那么恰巧能排队到我？
他清楚这事很可能只是个陷阱，背后或许是更深层的阴谋。可是一颗心脏就这样轻巧巧摆在面前，他实在无法狠心拒绝。
他直视姜随云，干脆发问：
“能匹配我妹妹的熊猫血型心脏，百万人中也难找出一个。你就这么确定，你能找到一颗心脏？况且你我素昧平生，凭什么愿意给我这么大的人情？”
“天上不会白掉个馅饼，你想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
姜随云道：“我的生意恰好涉及到医药领域，规模也并不算小。你觉得一颗熊猫血的心脏难求，在我这里虽然是有点麻烦，实际却也算不得什么。”
“我需要你为我做一件事。有件事我想调查清楚，但是我的身份使我的权限止步于此，无法探知这件事的背后真相。”
“你有自己所不清楚的优势，我会对你做些必要的培训，帮助你进入一个圈子，你帮助我传递消息调查真相，作为回报我会赠予你妹妹一颗心脏。”
纪笺不信，冷笑道：“刚才那群人撤走根本不是因为我吓唬他们说警察要来，是因为你，对不对？”
“我看得出来，你身份不低。你调查不清楚的事，我就能帮你调查清楚？”
“况且你既然这么在乎这事，必然之前也有过尝试。我不会是协助你的第一人，之前的人失败了，轮到我就能成功？”
姜随云和颜悦色，夸奖道：“你脑子确实机灵。到现在为止，我已经尝试过十二次，你是我找到的第十三个人。很遗憾，因为种种原因，前头的十二次尝试都失败了。这一次找到你，是我的最后一次尝试。”
纪笺继续冷笑：“失败了？失败的后果是什么？丢掉性命吗？我高中毕业，什么社会经验都没有，你要我帮你调查事情，是去做卧底？前头十二个人都折了，你觉得我能活的下来吗？”
姜随云道：“这事确实很困难，所以我会教你一些东西，让你足以自保。纪笺，我没有在逼迫你，你可以拒绝我的提议。”
“你帮我做这件事，无论结果，你妹妹的事情我都会解决，你们也会得到足够后半生衣食无忧的报酬。”
“如果你坚持拒绝，今天之后我们依旧是路人，你的生活不会因此受到任何影响，我更不会去找你的麻烦。”
纪笺脑筋转得飞快，紧紧追问：“这事要做多久？如果十年二十年的，或者我直接在事件里死了，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帮我妹妹找到匹配的心脏？”
姜随云笑了：“这你不必担心。只要你愿意帮我，我会立刻为你妹妹安排手术，让你看着你妹妹成功接受移植再去做事。”
纪笺皱眉，问：“我可以过几天答复你吗？”
姜随云哂笑一声：“抱歉，不可以。我的时间有限，相信你妹妹的时间也很紧迫。今天之内，在你走出这个院门之前，我需要一个答复。”
纪笺握紧了拳，沉声问：“为什么选择我？”
“我很明显不是一个值得投资的对象。”
姜随云回答了他这个问题：“别怀疑自己的能力。”
“十三次尝试中，你是我最看好的一个。”
手机“叮咚”一响。
姜随云微一侧头，示意纪笺随意。
纪笺点开微信，是素素的消息。
纪尺素发来一张图片，她穿着病号服扮了个鬼脸努着嘴，配上文字做了个表情包：
哥哥又不来，素素长蘑菇
纪笺心里蓦的一痛，不只心脏，连带着浑身僵硬的肌肉也忽然变得柔软。
是素素啊。
那是他最致命的软肋，又是他最坚强的盔甲。
他捏紧拳头，直视姜随云。
“我答应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成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