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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再见 他眼中毫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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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胡同118号。
丹凤眼男人摸出手机,拨通号码,淡淡道:“帮我查个人。之后想办法让他待我这儿。”
纪笺走出医院大门,心情只同这淅淅沥沥停不住的雨一般失落。
雨还在下,他扫开一辆小黄车,淋着雨去会所工作。
两分钟后他就出了会所。
他被开除了。
没什么原因,总之他丢了工作。
没有工作就没有收入,素素的病毫无起色,姥姥在乡下一个人也不知道过得是否还好,至于爸爸……
纪笺心里泛起一阵混合着厌恶与不甘的酸涩。
他没爸爸了。
丹凤眼男人自打了那通电话,便坐在窗旁宛如入了定般一动不动。
他眉眼低垂,波光流转间自带一股风流,又生生被骨子里透出的肃杀之气生生压制,糅炼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柔又残酷的味道来。
即便是独自一人在只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坐着,这人也是即为板正的正襟危坐,浑身宛似一张紧绷的弓,肌肉之下仿佛藏匿了无数力量,稍有动静便会化身为黑暗中蓄势即发的猛兽。
铃声响了。
“家世清白,底子干净。我看长得还不错,你眼光可以啊。”
凤眼男人道:“我没这个意思。”
“能查到的来历,你都发我一份。”
对面应了,顿了顿,又道:“随云,我真不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人生在世,难得糊涂。放自己一马,乐呵乐呵一辈子也就这么过了。何必跟自个儿过不去?”
姜随云没说话。
对面也不期待他有回应:“知道你不听。玩儿大了没事,别死了就成。”
“十二个。”
“啥?”
姜随云重复了一遍:“连上死的伤的失踪的反水的,折进去十二个了。”
“意欢,你是知道我的。不把那群腌臜人做的腌臜事儿彻底翻出来晒晒,这辈子我都死不瞑目。”
方意欢哑然:“行吧你开心就好。小心把自己作死。”
姜随云笑:“我自然不会。”
“便是我真死了,也得拉着他们一起下地狱啊。”
姜随云点开微信传来的档案。
纪笺,男,1990年7月24日出生于鲁东省青城市
母亲早亡,父亲失踪,亲妹纪尺素患扩张性心肌病
父亲欠下巨额赌债后出逃,妹妹患有扩心病急需心脏移植。
纪笺很快便会知晓,他曾以为的波澜痛楚,也只不过是他此后所见惊涛骇浪的前奏。
姜随云重新拨通电话:
“这个人,档案里一切经历都照我说的改,一字不许错。”
这是纪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无家可归。
也不算是露宿街头吧,起码也是住在麦记。
他这样安慰自己。其实也明白,他是真的没地方可住了。
北都夜里跟白天就像是阴阳两隔,除了幽暗的路灯在街边独立,高楼广厦的五彩霓虹灯集体罢了工。
他忽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适的、异乡感。
北都再好,也不是他的归处。
他最后看了一眼包里被挤压得皱皱巴巴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决然地把它扔进了垃圾回收桶。
再醒来是凌晨五点半。
纪笺又眯了一会儿,磨蹭到六点多,开着11路车向昨天的三月胡同方向走。
甫一走进胡同,身后便是一连串的喇叭声此起彼伏。纪笺一让,身后一辆卡宴打头、四辆尼桑鱼贯而入。难为他们在个胡同串子里也能开出大马金刀的气魄。
昨天下雨带出了纪笺脚踝的病痛,走了这半个上午便更是难捱,他索性扶了墙慢吞吞一步步往前走着,左右也不急着赶路。谁知还没走到昨天“车祸现场”的拐角,便眼看着前头五辆车齐齐停了步,第二辆车里急急跑下来个扎着小辫子的西装男,一把拉开前头卡宴的右后座,请出来个唐装男人。
纪笺停住了。
无论是扎小辫子的西装男,卡宴里下来的黑唐装,还是几辆尼桑里满脸横肉的大汉,只能让他联想起一月前拜他赌鬼老爹所赐的并不美好的回忆。
□□。
他再次回想了一番昨天被他单车撞上的丹凤眼男人,一身温和内敛,看起来倒像是个老师或是其他什么高知分子。
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和江湖帮派扯上关系?
唐装男走在前,试探着一推,门竟自己开了。秋风涌入,跟院里的空旷冲撞出一阵秋叶拂地的乐声。
纪笺犹豫了两秒,还是跟了过去。
风中除却枯叶,似乎还有雅乐拂面而来,听着像是嘈嘈切切的琵琶。
胡同幽静,纪笺站在门外,院落里的动静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纪笺小心探了一头,不大的院落里摆了张石桌,唐装男丹凤眼各坐一侧,手中各执一盏香茗。唐装男身后的院落被十几个黑衣大汉堵了个严严实实;反观丹凤眼,只在身旁木几上摆了架琵琶。
纪笺猜想,刚才是这人在弹琵琶。
唐装男歉然:“犬子不懂规矩,望姜先生谅解。”
丹凤眼安安稳稳道:“白爷言重了,白少不见到东西便不信我,怨不得他。只是东西还是要按流程来,白爷也不要怨我。”
之前开车门的小辫男立刻发作:“有你这么跟二爷说话的吗?”
白二爷摆摆手,笑眯眯的:“姜先生有原则,白某佩服。只是人,还是要变通圆滑一些的好。彼此给个方便,大家都好过。”
丹凤眼不紧不慢:“姜某日子在付爷手下一向好过,倒是二爷,不知道最近日子滋味如何。”
小辫男勃然大怒:“姜随云你怎么说话的?”说着便要撸袖子动手。
白二爷冷了脸:“那就只好得罪了。”
他说完便摔门而去,纪笺忙向胡同口一闪。
纪笺看着卡宴走远,再到118号门前时,只见院里一片狼藉。西装举枪直指着丹凤眼,冷笑道:“子弹不长眼,姜先生想好了再说话。”
“给你两条路,要么东西乖乖卖给我们,要么你跟东西从此全都去见阎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