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20、第七章 殿内

　　不管是建立在迹空的威慑上，还是莲华自持实力想挑战阎罗，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轻松的将这两个家伙带出了熔岩地狱，带到了阎罗王的面前。
　　事情太轻松了！为什么所有的事情竟如此顺其自然？仿若事先就安排好一样，顺利的不可思议……
　　岚渊时不时向莲华以及迹空看去，心中直犯嘀咕。
　　“阎罗老匹夫，你爷爷我来了！快快出来迎接！哈哈哈哈……”七人瞬移到森罗殿，华双脚刚着地便发出雷鸣般大笑，回音在大殿内久久不散。
　　听到华这般放肆狂言，阎罗王那恐怖的脸刹那青一阵，紫一阵，说不出的恼怒和抽搐。
　　众人皆倒抽一口气，齐齐向阎罗王看去。
　　而岚渊初生无视那些人的幸灾乐祸，上前一步单膝半跪，手握拳胸前对阎罗王齐声禀报：“属下，岚渊！初生！不辱阎罗之命，已将熔岩火妖带上，任凭殿下处置。”
　　“你们先退下吧！”阎罗王居高临下，挥袖说道。
　　“是。”两人应合一声，消于大殿。
　　待两人离开，阎罗王原本抽搐的脸恢复平静，淡淡地看着莲华二人：“你们可是常年居于熔岩地狱的火灵？”
　　“老匹夫，废话真多。你明知故问，莫不是你老糊涂了？”华完全不吃这一套，手指阎罗笑骂道。
　　“华，这老匹夫一定是常年待在这破屋子里待出病来了，你看看他那模样，跟个傻子无异。鬼界的人果然都好笨，和猪头一般。”莲邪邪地笑着，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盯阎罗王。
　　“唰！”众人再次倒吸冷气，看向这两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你……你们两个跳梁小丑……气煞我也，气煞我也……来人……”阎罗王重击案桌，双目圆瞪，一副蓄势待发的样子。
　　奈何莲华二人依旧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毫无惧色。
　　“慢！”见阎罗王怒火中烧，寂雨大喝一声，不适宜的从中阻隔。
　　阎罗王的目光从莲华身上移开，眉头深壑百川，极没性子的看着寂雨。他倒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妖狐小子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居然公然阻断他。
　　室内鸦雀无声，原本足够阴森的大殿显得更加恐怖。
　　萧枫屏住呼吸，紧抓住寂雨的衣袖，心中有些紧张。她害怕寂雨一不小心惹怒了阎罗王，会对曲柯雪不利。不，她已经不是曲柯雪了，而是伊奴。她很想相信寂雨，但心中难免有些担忧。
　　寂雨温柔地看了眼萧枫，将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扭头对阎罗道：“阎罗王，你如何处置火妖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是对于我们的交易，你是不是该兑现了？”
　　“哼！”阎罗王冷冷地打量寂雨，想从他身上看出个究竟。就算他寂雨实力如何了得，这鬼界毕竟是他阎罗王的地盘，就算实力悬殊再大，鬼界这么多鬼差，一个人拖住他一条腿，也足够匹敌。现在居然公然叫嚣，简直不把他鬼界至尊放在眼里。想想便不舒服。
　　阎罗王斜眼轻瞟……站在他们中间有个足以敌对仙界的人存在，这个人对他构成了威胁，对整个鬼界构成了威胁。他只能忍气吞声，压住心中怒火，对着大殿空手一挥，口中默念词咒。
　　“归！”随着阎罗王口中念念有词，一个纤细的人形逐渐形成。
　　“小雪！”眼看人形即成，萧枫急切地大喊一声，那即成的人形竟有意识的向她看来。
　　人形已成，伊奴长发拽拽，轻步慢摇。她听到萧枫的声音而向她看去，刹那，满是柔情的双眸立即变得寒冰彻骨，彷是六月飘雪，不寒而栗。
　　萧枫下意识的退后一步，躲在寂雨身后，有些害怕的看着伊奴，不知道为什么，她竟对伊奴有几分畏惧。她不就是自己一心寻找的曲柯雪吗？为何自己会对她感到恐慌呢？
　　不知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伊奴嘴角扯出一丝讥讽的邪笑，徐步走来。她看了寂雨一眼，又看了看萧枫，薄唇微启：“虽然我从未见过你，但想必你就是槿殇的女儿吧！”
　　“槿殇！你是……”萧枫瞪大双眼，单手掩在嘴前。槿殇是妖王的俗名。
　　据樱璃的记忆，寂雨曾告诉过年幼的樱璃，她爹叫槿殇，娘叫夙夜。但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相当少，若说玄女生于仙界，知道她的名讳到也不稀奇，但“槿殇”这个名字，知道的人绝不过十指。
　　眼前的伊奴到底是谁？
　　“当然，你没见过我。我想，我在你出生前就已经死掉了！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死的吗？你想知道吗？”
　　看着伊奴一脸笑意步步逼近，萧枫心如刀绞，血液放肆的流淌，干涸了。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她不是小雪吗？纵然是小雪的前世……为什么会知道槿殇，为什么会知道她！为什么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与她的前世有关？是偶然？还是必然！
　　“小雪……小雪呢？你……你不是小雪！”萧枫身体在颤抖，她不敢相信是这样的结果。她孤注一掷来到鬼界是想见曲柯雪，对于曲柯雪的死她抱有深深的愧疚，至少……她想对她说一声对不起。
　　可眼前的是伊奴，完完整整的伊奴，而不是她所认识的曲柯雪。她紧紧地抓住寂雨，这是她唯一的依靠，至少有他在，她还能正常的发出声音，不至于落荒而逃。
　　“我不就是你的小雪吗？我就是曲柯雪啊！我也是伊奴。萧枫，我的死党，你可害我害的好惨啊！你是来找我的对吧！来，过来……你在害怕吗？你在愧疚？你在恐慌？看看，你抖的多么厉害……”她笑的很得意，很悲沧，如朦胧的大雨般看不清她真正的心扉。
　　“果然……是我害死你的？是吗？是我的错……我的错……”听到曲柯雪的死，她心中一震，竟在不知觉中松开了寂雨的手。她被她的言语捕获了。
　　“是啊！是你……就是你……如果不是你，我怎会每世二十几岁死去；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每世被自己所喜欢的人杀死；如果不是你，我又怎会沦落至此？是你啊……就是你……我应该感谢你，不是吗？”她嗤嗤的笑着，发出嘤咛般的声音。
　　“我……我……对不起，我也不想啊……小雪，如果可以，我宁愿代替你受苦；如果可以，我宁可是自己每世受谴……我不想的啊，我也不想你死……小雪……”她双眸空洞，全然陷入深深的回忆。伊奴的话就像催眠术，牢牢锁住了她的内心深处，渐渐拉近她与她之间的距离，几乎伸手可得。
　　“别过去，璃儿……”见萧枫松开自己的手，她已走到伊奴面前，寂雨紧张地大喊她的名字，一把抓住了萧枫的衣袖将她拉入怀中。
　　“你……我……”她身体一颤，不可思议的回眸望去。
　　他刚才喊她什么？不是少主，不是樱璃，不是萧枫，而是她前世的稚名——璃儿。回想来，他似乎从未这样喊过她，他总是恭恭敬敬的喊她“少主”。不知为什么，她竟心中一动，几朵红云浮在脸颊上。虽是阴曹地府，她依旧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他的牵挂……
　　不对，不对，什么时候了，竟然在想这些有的没的……
　　寂雨抱的很紧，他的胸口紧贴萧枫的额头，似乎不这样做，他的“璃儿”就会消失在彼岸，再也找不回来了。
　　“枫，你不要我了吗？你竟然在我面前抱着别的男人……我恨你，我恨你……”见策谋失败，伊奴极不甘心的再做姿态，一副肝肠寸断的哀怨声不断道来。
　　“住口！你也配喊她的名字。少主对你情深义重，你竟敢如此对她。若再敢妄动，休怪我将你半魂禁锢！”话下，他看了看阎罗王，十殿阎罗各不出声，似乎并无意干扰他们的“好戏”，只是静观其变，任其发展。
　　“喔！小狐狸好恐怖哦！”莲不知好歹发出的嘘声，华连忙捂住他的嘴，偷偷地向迹空看去。
　　迹空懒散的倚靠一旁，看似平静的面容挂着一抹淡淡的浅笑，却暗藏波涛海浪般的杀气。
　　莲吐了吐舌头，缩在华的身旁紧闭唇齿。
　　伊奴神色难堪嘴角抽动，停止那做作的哀怨态，冷冷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就凭你也敢禁锢我半魂？若然被那个人知道，哼……”
　　她稍作停顿，看了萧枫，又看了看寂雨，似乎想起来什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一脸小人得志的笑容：“啊！对了，我想你的少主一定不知道曲柯雪为什么会死，会什么我会世世受遣，以及……她为什么被人追杀……我想她一定不知道那个人……关于她的爹娘，龙纹镜……”
　　伊奴正说的起劲，迹空眉梢扬起，随手在空中挥动几道轨迹，道：“禁！”
　　迹空蔑视的看了她一样，嘲讽道：“难怪那个男人不喜欢你，试问谁又会喜欢一个歹毒的长舌妇呢！”
　　似乎正中下怀，伊奴虽不能动，不能出声，那圆滚的双眼却道出了她的不满，她的愤怒，她千年以来的哀怨。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可怜人罢了！
　　萧枫红着脸，抬头向寂雨看去，他并没有看着她的脸，只是一脸怒气的盯着伊奴。她刚想蠕动身体，却发现寂雨并非抱的一般紧，刹那间，那原本红润的面颊更是血染夕阳一片红。
　　她从未和一个男子如此亲密过……
　　她很在意伊奴说的话。她确实不知道妖王和玄女的过去，她也不知道究竟她如何害惨了曲柯雪的前世，龙纹镜究竟代表着什么！那个人……似乎在她昏迷的时候姬也提起过“那个人”，那个人是谁？看中她的人？
　　萧枫在寂雨的怀中挣扎，她双手被寂雨的双臂给束缚，不知如何是好。
　　“那个……寂雨，放开我好吗……”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微乎其微。
　　“是……”寂雨闻声一愣，有些木讷的不知所措，他脸上闪过一丝害羞的迹象，一瞬即逝。
　　寂雨松开了手，萧枫不由得深呼吸，看到寂雨那害羞的样子，竟又那么一时间恍神。她理了理思绪，让自己尽量不要被其他事情干扰。她轻咳一声，对迹空道：“迹空，解术吧！我想知道关于我……爹……娘……的事情，哪怕一点点也好。事隔这么久，我都快认不清他们的模样了。何况爹娘对自己的事情提及的少之又少，她的话……我很在意，我也很在意为什么她那么恨我，为什么曲柯雪的死……”
　　迹空看了看伊奴，又望了望萧枫一声叹息，双眸合上，右手两指单立压于左手拳上：“解！”
　　“我们先出去吧！让她用神识传给你。人家阎罗大人要办事，我们如此站在大殿至上女儿情长，实在令阎罗难堪。”迹空睁开眼，向森罗殿随意瞟去，十殿阎罗尽是感激之色。他不由得嗤之以鼻，转身向外走去。
　　莲正想张口说话，华却拦住暗暗摇头。莲一脸不甘的落寞，小女儿家般的幽怨模样。
　　伊奴一脸不悦，但看着迹空离开的背影，想要说的话尽压在心底。
　　寂雨看了看满眼情殇的萧枫，抚了抚她的长发，转身对阎罗恭敬道：“打扰了，不敬之处还请见谅。”话下，他牵着萧枫的手，离开大殿。
　　见几人终于离开，阎罗王如释重担，心中悬浮已久的大山终于落地。原本沉寂的森罗殿立即喧哗起来，彷佛要把那沉寂的几秒顷刻宣泄。
　　阎罗王见莲华那幸灾乐祸的笑颜，原本沉压的怒气豁然提升，几个不敢说话的十殿者顿时张扬跋扈，讨论着如何处置着这二人。然而这里发生的一切萧枫并不知道，否则她更加怀疑迹空的身份，并非只是绿萝弃徒，并非散仙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