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沧歌》墨雪梅香

18、第五章 隔阂 “啊……终

　　“啊……终于出了大殿，感觉轻松多了。对不对，岚渊大人！”刚出大殿，初生双臂蔓延，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一脸幸福的笑容。
　　岚渊别过脸，极力让自己不去看初生的笑颜。他很纳闷，为什么鬼界这样阴森恐怖的血腥之地会出现这样一个怪胎？到底是什么事情值得他整天乐呵呵的？总是一副幸福的模样。
　　岚渊心中长叹：唉……不教而杀谓之过！时机不对！我忍！
　　“岚渊大人！岚渊大人？”见岚渊扭过头，初生轻轻地颠过去，飞身抱住岚渊，一副小狗般的甜腻。
　　“你小子给我差不多点。”忍无可忍！岚渊狠狠地赏给初生一击栗子，大声喝厉。找常理来说，初生应该收敛一些，至少暂时闭嘴。可看到初生那双闪动的双眸，岚渊便知道自己白费了。算了，认识他又并非第一天！直接忽视。
　　“未索呢？谁看见未索了？”萧枫缩在寂雨身旁，抬头问道。
　　寂雨等人明显一愣，四顾环望，确实没有发现未索的身影。
　　“对哦！刚才也没见他从大殿出来。也许被阎罗王那个小气的家伙给扣留了吧！不管怎么说他都帮过你们呢！还是未经许可！也许会被狠狠地教训吧？比如炮烙？”初生轻描淡写的说着，仿佛那些待遇再平常不过。
　　“炮……炮烙……”光是想想萧枫就浑身冷汗。对于二十世纪的孩子来说，《封神演义》里的妲己人人皆晓，她所玩弄的酷刑，其炮烙便是酷刑之一。
　　看到萧枫一脸恐慌的样子，初生松开双手跳到她身边，一脸笑意的拍拍她的肩膀说道：“安心啦！他有胆子帮你们，自然不会怕鬼界十殿下。说不定他们正玩的开心呢！”
　　“玩？开心？”对初生的说法越听越奇怪，萧枫感到莫名其妙。
　　初生只是鬼界的小小鬼卒，为何直呼“阎罗王”为“小气的家伙”？如此大胆的称呼，简直匪夷所思。未索，想来他也只是小小鬼差。为何初遇时一副胆小张扬的虚荣作态，之后却显得深不可测？还有迹空，看起来庸懒的很，性格阴晴不定，却有一股神秘的气息。还有寂雨……想来那些阎王也十分可疑，就算他们实力不及，也不会如此平静的对待他们吧？明明事先要打要杀，真到见面居然兵不血刃？太不符合逻辑了。有问题，肯定有大问题！曲柯雪交给他们真的没问题吗？那个叫岚渊的男子戴着白色的面罩，看起来相当古怪，而且不善于交谈。也很让人注意。
　　萧枫大叹一口气，身边尽是些古怪的家伙。话虽如此，似乎……自己才是问题最大的那一个！
　　她向迹空看去。看着迹空那副半醉半醒的模样，她实在纳闷。直到现在她都不明白散仙的实力究竟如何？绿萝弃徒？绿萝又在哪里？
　　正在萧枫胡思乱想的时候，她感到一只柔软的大手轻抚她的脑袋。她向上看去，寂雨满眼的担忧。萧枫将他的手从脑袋上移下，轻声说道：“抱歉，总是让你担心。我真的没事！”
　　“保护少主是属下的职责。不管少主变成什么样子，属下都会追随您。请您不要顾虑太多，按照您的意愿而行。”
　　我的意愿……吗？寂雨的话并没有让萧枫心情好转，她望着寂雨那张无暇的面容，反而思虑的更多。萧枫暗自摇头。如果她不是樱璃谁又会理她？怕是曲柯雪死一百次他们也不会过问。更不用说帮自己帮到这个程度。只因为她是樱璃的转世！
　　一切迹空都看在眼里，他无奈的暗叹。
　　“喂，我说你们在发什么呆呢？刚才还那么沮丧，不是应该立即前往熔岩吗？”迹空大喊一声，两人稍稍一愣，二话不说，向迹空等人走来。
　　“就是说嘛！你们好慢哦！”初生一边粘着岚渊，一边向萧枫挥手。
　　跟随岚渊初生一路行走，路上鬼魂个个避开让道。含着那双恐惧的眼神目送他们前行，有的甚至窃窃私语，将他们打量的通透。
　　不知是因为岚渊的缘故，还是阎罗暗中下令，萧枫极不自在。彷佛当初一无所知，望着满城的模糊黑影，如同她胆怯焦急，彷佛被裸晒在众人面前。
　　有时岚渊的眼神冷峻的扫视到哪一方，那方的鬼魂才稍稍收敛，回避他们的目光。但萧枫依旧感觉到那如针如刺的眼神，心中一阵荡漾。再一次消沉。她摇摇头，小小的叹一口气，指责自己：到底要消沉到什么时候？仅仅是消沉又有什么用呢？事已至此。如此消沉下去，一点也不像自己。
　　寂雨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只见萧枫沉默不语，他也随之沉默。
　　初生粘着岚渊，时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独自述说着一些事情，岚渊一边行走，一边静静聆听。
　　五人慢慢移动，向西面熔岩地狱而行。越是向西，看到的鬼魂也渐渐变少。而不断上升的高温令萧枫极为难受。如同一个天然的钢铁锻造工厂，噼里啪啦的火星在地面上跳跃，煽动。地面所冒起的气温扭曲了前方的视觉，彷佛出现了海市蜃楼，一切朦胧模糊。
　　其他人倒还好，唯独萧枫感到阵阵晕眩，似乎受高温影响，有些贫血乏力，身体摇摇欲坠。
　　“少主！少主？”寂雨感到萧枫气色不对，连忙停下脚步问道。
　　“啊？没……没……”萧枫见初生，岚渊，迹空纷纷停下脚步回首环顾，她立即摇头，给与寂雨一张精神的笑容。谁知迎面而来却是寂雨那张愁闷担忧的神态。她的笑容瞬间凝结，低下脑袋，继续前行。
　　“大概小公主认为自己很没用吧？”迹空走到寂雨身边，耸了耸肩，密音说道。
　　“怎么会！在下从未这样认为。”寂雨一脸惊慌，看了看低首迈步的萧枫，又看了看身边密语的迹空，完全无法理解。
　　“你啊！太保护过度了。你应该解封了小公主10%的力量吧？并且你只保管了10%的力量。以修仙界的能力来说，小公主还很弱，仅仅踏上了最初的道路。但是她并不这样认为。从平凡人的身份得到莫大的力量，她本以为自己可以傲视天下，或者说……她以为自己至少能保护她的朋友，但是却害死了那个女人。就算她并没有直接涉足，心里始终会有一丝愧疚，感到自己的无助以及无能。你的过分保护对她而言是一种否定。而且，就算记忆恢复，她也不是以前的小公主了。迷惑的她也许认为你在意的只是前世的樱璃，而她只是樱璃的附属品。她明白自己是樱璃，但也希望自己不是樱璃。她也明白自己的弱小，希望能不连累我们。寂雨啊！你的担忧和保护有时候并非给予她幸福，而是荼毒和伤痕。”
　　“你……究竟是何人？”这个问题不是第一次问迹空，寂雨也料定他一定不会如实相告。他的声音出奇的平静，不同于之前那般急躁。
　　“是何人很重要吗？我仅仅受故人所托，照顾其人遗子。反正事情已经耽搁了千年之久，不如让她快乐些，岂非更好？”此刻的迹空双目温柔，似乎在回味着什么幸福往事，眼中流光溢彩，让人感到他心中的那股哀伤。
　　“快乐吗？谈何容易。少主虽未受什么体肤之伤，心灵却支离破碎。枉在下存活千年之久，却无从下手。”寂雨望着萧枫慢慢蠕动的身影几乎落泪。
　　“千年如何，万年怎样？万般皆虚幻，唯有情永恒。妖狐小子，不如珍惜眼前人。”
　　“你……您是……”寂雨心中一惊，霍然明白迹空的身份。那股异样的感觉不知是恐惧还是撼动。
　　迹空暗暗点头，对寂雨暗道：“快去吧！否则小公主可支撑不住了。她本就无修为，在没有接受记忆之前体内浑浊，虽然能力恢复让她澄清不少，比起以前可是大大不如。况且她并非以灵体行走鬼界。虽脱胎换骨，毕竟原是凡人之身。未经锻炼的她，岂能忍受此等高温？”
　　寂雨快步走到萧枫身边，见她一步一个踉跄，险些摔倒。他正想伸手搀扶萧枫，却被她的手甩开。还未走得三步，终于“嘭！”的一声摔倒在地上。
　　声音引起了前方引路的两人。初生，岚渊纷纷回首见萧枫坐在地上，寂雨站在一旁，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迹空嬉皮笑脸的移动到岚渊身边，也不管人家同意与否，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说道：“我们先走吧！他们有点事情要商量。”
　　“有事商量？何不可待捉拿火灵之后再详谈？偏偏此刻……”岚渊话还未说完，迹空捂住他的嘴巴，一脸奸猾的说道：“哎呀，这人嘛，要懂得变通的。”
　　“话虽如此，若我等先行，他如何知晓路线？熔岩地狱高温异样，若没有水系法术作为屏障寸步难行。而且……”
　　“哎呀，你这人长得挺酷的，怎么如此婆婆妈妈？走啦走啦！小狐狸自有破解之法。”迹空连拉带拽，硬生生的拖着岚渊离开。而初生喧闹助阵，令岚渊束手无策。
　　“少主，属下斗胆敢问是否有做的不妥之处令少主为难？还是……”
　　“没有……你做的很好，很完美。”是我太无用了，只知道哭泣，只知道消沉。只是这些话沉浸在心里，她没有发出声响。
　　“少主……”面对萧枫一脸微笑，寂雨有些犯难。他正想伸手抚摸她的脑袋，却下意识的缩回手：“少主讨厌属下吗？”
　　萧枫稍稍一愣，依旧一脸灿烂的微笑，额头冒着汗水：“怎么会，寂雨一直对我很好，一直包容我的任性，不管我提出什么令人为难的事情，你总是迁就我，为我达到。”可是我却无法回报你，就像对紫静一样。也如同紫静对待我一样——另一个人的代替品。
　　“是吗？”寂雨索性席地而坐，如同千年前一般陪伴着她：“少主恨过属下吗？”
　　“恨？为什么？”萧枫瞪大眼睛看着寂雨。
　　“自从属下找到少主后，少主一直满面倦容，从未真心的开怀一笑，每次笑的都那么勉强，短暂。而少主知己一死，此变故更令您一直郁郁寡欢，愁眉不展，意志消沉。进入鬼界后你满腹心思，乱结缠绕，令属下不知所措。属下曾疑惑，或许属下没有出现在您的面前，一切便不会发生，或许少主也不会如此苦恼。”
　　萧枫心中一动。不知这感觉如何形容。彷佛一团蚕茧被猛地抽丝，原本凝重紧裹的包袱瞬间散去，原本被压得无法呼吸的心，瞬间畅快，连同心上的伤痕带着血液一起流淌。
　　“我……不恨你，我也不恨任何人。我只恨我自己……”说着，萧枫的泪水止不住的从眼眶满溢，滑落，泣不成声。
　　“少主……”
　　“我也曾经埋怨过，如果没有得到龙纹镜该多好？我依旧平凡，过着朝九暮五生活，日复一日。可是就算没有得到龙纹镜，米妮依旧会被□□给抓去，小雪依旧会去阎罹的宅邸，而我没有寂雨的帮助，如果我没有遇到你，不要说进入鬼界，就算能进来也一事无成。我一直被你，迹空，紫静宠着。如果说你的宠溺是因为我是樱璃的转世，如果说迹空对我的宠溺是因为他和妖王略有关系，如果说紫静宠溺我，是因为我与他的故人相似，那么我到底是谁？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代品，我是萧枫啊！漂亮的容貌，无暇的身材我都不想要……我莫名的接受你们的恩宠，我却无力偿还。我明明有着一身不弱的能力，却只能接受你们的保护，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做不了。我好恨我自己，我的无能，我的任性，叛逆，冲动，矛盾……但是我真的没法控制，对不起……我不想给你拖后腿，我不想成为你们的包袱，我也想做出一些努力，我明明可以的……前世是这样，今生也是这样，我只能看着一切发生……呜……家回不去了，我妖不是妖，仙不是仙，紫静看我的眼神好冷……小雪，我想恢复小雪的记忆……我也好怕她用另类的眼光看着我……回不去，我没有任何地方可去……呜……我什么都不知道……寂雨……呜……我不要一个人……呜……”
　　“少主……”看着哭泣的萧枫，寂雨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紧紧的抱住她，任她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裳，抚平她颤抖的身体，解开她心中的隔阂。
　　“你不是任何人的替代品，你是妖也是仙，更是属下的少主。虽然跟随您，保护您是妖王留给属下的遗命，但也是属下自己的选择。不管少主是否生气，寂雨要一直跟随您，保护您，就算你讨厌我，赶我走。”
　　“……呜……嗯……呜……”萧枫软软的靠在寂雨的胸怀，第一次觉得这个人的胸膛如此结实，可以毫无思虑的依赖，深深的沉沦。
　　“看来小公主没事了。哭累了吗？睡的好熟。”不知何时迹空出现在寂雨身边，俯视看着寂雨怀中的萧枫，嘴角划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和那个鬼卒先行一步吗？”寂雨轻抚她的长发，问道。
　　“这样好吗？爱慕自己的主人？这并非你最初寻找她的目的吧？”迹空盯着寂雨的脸，等待他所想要的表情。
　　“那些已经不重要了。正如你所说，万般皆虚幻，唯有情永恒。如果不是她的意愿，我不想贸然去惹那个人。只要他不来找少主……”
　　“连封印都不解吗？”迹空收起那副玩笑的嘴脸，认真地问道。
　　寂雨将萧枫抱起，稍稍一愣，站在迹空面前答道：“除非逼不得已，或者她希望如此。否则……就算妖王立于眼前，我也只能以死谢罪。”
　　“哈哈……这个答案我喜欢，有趣，有趣……”迹空一声长笑，随后龇牙咧嘴的摆出一副痞子模样，晃动着那陈旧的酒壶，对寂雨道：“走吧！我方才留一化身跟随鬼卒，此刻稍稍移动便能跟上。只是那高温非凡，必须时时结其屏障，否则以小公主现在的身躯会立即焚化。”
　　“嗯，在下明白。”话下，寂雨口中念念有词，只见身影晃动，只剩下模糊的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