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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入梦乡 林茂的梦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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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乡?
林长安环顾四周,果然不再是刚刚的地窖:面前是重檐歇山式门楼,仪门前石鼓与石狮相峙;匾额高悬,上书“梦祠”二字,无款无识。
传说中箕尾山有道观,能以三十六人结“身不动而行千里”的奇阵,但看了一眼玉石就做得到这种事简直闻所未闻。
她与蔺如晦对视一眼,向女子发问:“这是什么地方?”
女子被两道利刃制住,竟丝毫看不出慌乱,娓娓道:“此乃梦乡,二位不必吃惊,待南柯细细解释分说。”
“长话短说。”蔺如晦将乌金扇刃前推,压在南柯丹田处,声音冰冷。
南柯仿佛一无所察,微笑着解释:“梦乡是天下人的梦境之和,而梦祠则是这些梦连接的交汇点。二位在此处就如同做了一梦,身体还是停留在原先的位置的。”
“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林长安问。
“并不是南柯带你们来的,是眼。你拿着眼,说出梦境之主的名字,就能经由梦祠到达那人的梦境。南柯只是这梦祠的看守人……”
蔺如晦斥道:“笑话,世上姓林名茂的人何止千百!”
“林小姐不是只认识一个林茂么?”南柯疑惑地看了看他,“这样便够了。”
“所以,现在我和师兄的身体还维持着原先的姿势不动?”
“不是的。梦乡的时间以一昼夜计,你们走出梦祠后,若能在一昼夜内取得梦境之主一件东西并平安归来,真实的你们只会经历一霎的光阴;但要是你们没法按时回来,真实的你们就会死去。”
“不过放心,在你们走出梦祠之前的时间是不作数的。”
见他们沉思,南柯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只有渴求真相之人能获得眼的凝视,请安心在梦乡中探寻真相,南柯会全力支持二位——虽然也只能回答问题就是了。”
林长安抿嘴想了一下:“所以我们穿过梦祠,会进入我弟弟的梦境?那么我们在里面做的事他会知道么?”
“不会的。”南柯摇头,“梦境只是他真实想法的投射,包括他的回忆和更多不知所云的东西,跟睡觉时做梦完全不同。所以他此时是睡是醒也对梦境没有影响。”
“你方才说,如果一昼夜内不能回到梦祠就会死。”蔺如晦抓住了一点漏洞,“那如果回来了,却没有取得梦境之主的什么东西呢?”
“……这种情况很少见。”南柯想了一想,才承认:“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但是梦境之主的物品很好取得,在梦境的中心处会存放最能引起他情绪波动的回忆,那个回忆里任何一样东西都可以:树上的树叶,地下的泥土,房间里的陈设,甚至屋顶的瓦片都可以。”
林长安点点头,又确认了一遍:“所以,我们现在要进入的是林茂的梦境,还要带一样他中心回忆里的东西回来?”
“是的。”
“那如果下一次,我想进入其他人的梦境呢?”
“只要看着眼,念出那个人的名字就可以——不过前提是你要认识他。”
林长安轻舒一口气,归剑入鞘,对南柯拱手:“多谢姑娘,方才得罪了。”
南柯笑着摇头:“即使你真的刺进去,我也会很快就恢复的。”
“你知道关于那块玉,就是你说的‘眼’的事吗?”蔺如晦合起扇子。
“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在我们之前有谁用过这块玉来这里。”
“……不能说。”
即使是拒绝,南柯也笑若春华,“请蔺祭酒谅解,我是梦祠看守,不该对来此处调查的人说这种事。”
林长安皱眉:“为什么你知道我们的名字?”
“天下人都会做梦的,不是么?”
南柯缓缓拢着大袖拾级而上,回身对她眨眨眼,“梦祠看守自然知道每个人的名字。”
林长安发誓自己平生不好女色。
……但她可耻的脸红了。
蔺如晦露出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跟上。”
她脸红得像只煮熟的大虾仁,恨不得把头埋到地里。
过了仪门一路向前,她逐渐看到了梦祠的全貌:三进三开,明朗开阔;一式采用小山式屋顶,斗拱挑檐,立柱极硕,雕梁极精;前后分别为祀堂和享堂,逐渐升高,最高处比门楼处高出数尺;最内间供奉着密密麻麻的牌位,远远超过了从外边看建筑的宽度,一眼望不到边。
见她迟疑,南柯停下脚步:“林小姐不必害怕,这里封存的只是亡魂的梦境。”
林长安激动万分:“也就是说,我能看到他们生前的回忆?”
“对的。”
她欣喜地望了蔺如晦一眼,发现师兄也神色期待:这说明他们能看到太史酆吉的回忆!他的回忆必然包括他被杀的过程——如果足够幸运,甚至能看见凶手的脸也说不定。
南柯拉开一扇相当小的侧门,站在门边对他们行了个万福:“这边请。”
“愿二位能在梦境里找到心中的真相。”
林长安走入门中,蔺如晦紧随其后,刚踏出门槛,身后的门就轻轻合上了。
眼前是相当熟悉的景象:林府大门。
“根据方才南柯所说,恐怕这里是林茂小时候的回忆。”蔺如晦说,“我们应该还在梦境边缘,绕过去会更节省时间。”
林长安点头。
沿着朱红高墙行了百步,正是建安邑檀木街景象:茶坊、酒肆、布店、牙行……门首多扎着彩楼欢门,绫罗绸缎、珠宝香料应有尽有;街市行人川流不息,商贾士绅,僧人小贩,算命的外乡旅客,听说书的街巷小儿……男女老幼,士农工商,三教九流,皆在这大应陪都建安邑的长街之上。
有挎着大竹篮的大婶凑上来:“这位官人,买枝花与你家娘子戴呀?”
蔺如晦欣然应允:“揭开提篮我看。”
林长安扶额:“师兄,赶时间呢……”
“你看这些花。”
她应声细看:桃花、芍药、栀子、金桂、玉簪、腊梅……各色花卉俱是一两枝——等等,栀子和腊梅是该一起开的么?
“发现了?”蔺如晦正拿着一枝粉嫩的唐菖蒲,一面给卖花人递铜板,一面小声说:“四时花卉都齐全了。”
她点头:“该说果真是梦境么。”
“你可知在桂苑学宫,唐菖蒲被叫作什么?”蔺如晦笑问。
“书剑郎?”林长安说出口就笑了,“江湖上动辄出一个来自桂苑的‘文武双全’书剑郎,就今年下元前三日,我便见了四个自称桂苑书剑郎的——这么多书剑郎串起来,跟唐菖蒲也差不多。我记得师兄十三四岁时,也被称为书剑郎来着……”
蔺如晦学着学堂塾师拖长了声音:“虽不中,亦不远矣——”
接着他自己都笑场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停,自嘲道:“十年生死两茫茫,一月一个书剑郎。”
林长安大笑:“所以究竟叫什么?”
“剑兰。碧锋自持,似剑冲霄,迎西风开,不惹蜂蝶。”
她略一沉吟:“的确是侠客花。”
他们在街市中并肩而行,一路剑兰清香。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少年声音:
“阿姊!阿姊等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