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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才子词人并一堂,峰嵐山陷刀剑光 ...
(一)请司马
自醉春楼设宴之后,王上对我的态度也缓和许多。每日下朝堂之后,他便会拉我去念叨一会儿,有时是朝堂的事,有时是些家常事,比如,太后又催婚了。
“太后,真是不让我省心。”
见他愤然的样子,有些惊讶,怎会对选妃之事如此排斥,不像正常君王的作风。他突然转过身来看我,忙收了惊讶的表情,提醒他今天我是来干正事的,“王上,其实今日臣是来商讨统考一事的。”
他垮下了脸色,怨恨地看了我一眼,揉揉眉心,“长安,孤已经够烦了。”
“王上,你,要是真的觉得烦闷,不如考虑一下选妃之事?”
“你若再提此事……”
突然感觉有些冷,便转了话题,“那,我们还是讨论一下统考的事吧。”
他虽满脸不乐意,但也只好坐下听我唠叨。我提出考试的具体事宜,试题由太学府的师丞出,时间设为两炷香,地点,最好选在王宫前朝,由王上亲自监考,以表重视。
他埋头,深沉说道,“我能不去吗?”
淡淡吐出两个字,“不,行。”
他叹口气,表示无可奈何。最后扯来扯去,终究是定下来了。他给了我一个令牌,“诺,这个,方便你去差遣人。”
我仔细察看这块令牌。
“别看了,如假包换。”
既然如此,我也不跟他客气,就先行告退了。
“你拿了东西就走?”
身后传来他略微不满的呼声。
回府,禹桓便告知我,那暗影不知为何,不见了踪迹。露出一丝笑意,接下来,就该活动活动了。“今日下午,你与烨辰同我去趟太学府吧。”太学府属文官,也是站太史一队的,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下午去时,馆长迎接了我。
“想必,王上也同你说过了,我就不绕弯子了。”
他对我毕恭毕敬,“太史府一定尽力协助副史大人。”
“题,你们商量就好,一炷香的时间能答完。到时候,也烦请大人前去监考。”
“是。”
我看着院中疯玩打闹的人,不由皱眉,“这些人?”
馆长也无奈,“官宦子嗣,管不得。太学府无实权,管不了啊。”
“那,可有得意之人?”
他摇摇头,“少之又少。不过,依大人之法,想必以后定有众多人才为我陵夏所用。”
附和他笑笑,又你来我往一番,便离去了。
回去的路上,烨辰不禁抱怨,“就这样的人,也能做官,真是天下不幸。”
“生来如此,天命。”禹桓应他一句。
“这也太不公平了。”他嘟囔。
他是从江湖中来,接受的思想自然受不了这种血缘世袭下的败乱。我同他开玩笑,“倒是应该让你去。”
他连忙摇头摆手,“别别别,我以同这样的人一同做官为耻。”
被他那一副满脸不屑的样子给逗乐了。
“就你这样,也不足为官。”禹桓在旁突然冒出一句,难得,第一次怼他。
禹桓也是世袭下的人,自然维护这样的制度。而烨辰在这件事上也不让着他了,两人迅速争执了起来,简直比与晨曦争论还激烈,最后争执未果,竟然要比武决胜。我以为,凭借禹桓的性格,他是不屑于此的。出乎意料,他竟同意了,而且立马就定下了时间与地点。这让烨辰高兴得手舞足蹈,他也是期待这一天许久了。
我想着,或许这就是男子之间的交流方式呢,不打不相知,便也随他们去了。
次日早朝后,又同王上商讨了监考人员的选定。
“臣以为,监考官定是朝中要臣。一表重视学府一事,二也是重视朝中官员。”
“嗯,长安去办就好。孤,信你。”
他这话一出,我有些惶恐。如今在他身边为他出谋划策的人不多,想来也是该重用我的时候了,只是心中隐隐还有些猜疑。而我走之后,王上又召见了太史大人商量祭天立国一事。
太史回府后,召集门客,商讨祭天一事,当然也包括我。
正讨论各项事宜时,禹桓来报,“大人,司马大人有请。”
我一时发愣,不知何原因,太史看我不明白,笑道,“他多是为感谢你为他引荐才人的。”
我幡然醒悟,竟然把这事忘了,“瞧我这记性,大人,我先去了。”叫上禹桓同我一同去,突然想起昨儿他们说要比武,“你们比试了?”
他有些不悦,将头偏向一边,“比了。”
听他这语气,也是输了。“输了?”
“输了。”
这,我就接不下去了,今天说话都是两字两字的简短,看来,心情不好啊。“他去哪了?”
“不知。”
依旧是这样不悦的语气,心中偷笑,看来又出了个能克制他的人。不过看在他是我亲近之人的份上,安慰一下,“江湖之中,人外有人,也属正常。勤加训练,终有一日能胜过他的。”
他淡淡吐出两个字,“不必。”
这人,我哭笑不得,怎么小气了,真是搞不懂他们男子的想法。
到了司马府,也不再说道他,收拾心情,又展现副史的一面。跟随管家进了司马府,司马大人早已备好茶水,奉兵也在。
司马大人见我来,起身行礼,“副史大人。”
我也赶忙回礼,照理说,我两官阶同高,也不用带我官阶称呼,是客气了。
“今日劳烦大人跑一趟,是为感谢大人倾心推荐。大人推荐的几位,的确都是军事奇才。”他一边为我倒茶一边说道。
我赶紧接过他手中的茶壶,不敢劳烦。“萧大人客气了,这也是在下该做的,同是为了天下。哦,对了,还有一事要麻烦大人了。”
“大人请讲。”
“太史嘱咐我,定要请司马大人在祭天大典时,护驾。”
“可这事,一般都是太师管理,而且王上也是让太师调遣当日兵马。”奉士在一旁同我解释,而司马却不表态。
看来真的是站中立的。
“不过王上觉得,太师大人,征战多年,黑发渐白,怕很多事考虑不周、顾及不全。如今战乱歇,天下平,太师戎马半生,也该让人替他分担分担肩上的重量。毕竟,尊老者,护幼犊,为礼也。”
他思虑一番,久久不语,我也不急他回答,为他添了茶。欣赏庭院中开的樱花,这已是晚樱了吧,四月天,多数樱花都谢了。春风拂过,有片片樱花吹落。一朵飞入司马大人的茶水中。见此,不禁开口吟诵:
人间春日花渐放,由南北来,田野山涧坳。
繁花开尽,蜂蝶闹,今朝春较昨日晓。
奈何春风不待时,才下樱枝又绕罂桃。
又过了一会儿,他郑重起身,在我面前跪下,“臣领旨。”
我知道,他已经做了选择。起身准备离开,又想起一事,回过头,“大人,五日后,前朝统考,还请大人前来监考。”又微微行礼,才转身离开。
“属下还是不明,他本可以推辞的。”禹桓提出疑问。
“朝堂上的人,威逼利诱,总有一样行得通。”
他皱眉,“对我就行不通。”
被他一句话逗乐,看来这次比武对他打击有点大啊,怎么这样呆滞。“朝中之人,多是为权,太史大人是极少的一类,刚巧,你也是。”太史大人的为人他也是清楚的,这也算是对他的夸赞了。
“那你刚才念那首诗又是什么意思,我可不相信你是触景生情。”
唉,这小子,今天真是古怪,连我都敢说了,以后不能再让他与烨辰比武了。“我只是在提醒他,过时不候,他也是明白人,知道这王上想要对朝堂大刀阔斧,他得赶紧站队并且做些事,否则后来居上,就没他什么事了。”他豁然开朗,点头称赞。“我说你今天怎么回事?”想要问个明白。他却一脸疑惑,不知我在讲什么的样子。“你以后要是再与烨辰比试,我就将你逐出去。”他瞪大双眼看着我,我瞥他一眼,继续说,“你明天要是还这样,也将你逐出去。”
“有必要吗?”他悄声嘟囔。
“有必要。”抛下三字,扬鞭策马就走。
待副史走后,奉士才上前扶起司马。
经过刚才最后那番他听得云里雾里,这不是商讨祭天之事,怎么又突然吟起诗来,而父亲大人竟然同意了。记得之前他因帮他解围,父亲回府之后说道了他好久。这次要是答应了,那他们中立的立场可就站不住了。
“父亲,您答应了。”
“是啊。”
他更不解了,答应得这么爽快,先前的立场呢?
“方才听懂了吗?”他摇头,没懂,被敲了一菠萝,“那就赶紧去看兵书,别学什么讳莫如深。”
“哦。”他不满得应了一句,还是去书房研究兵书。
回了太史府,去见太史大人。
“司马大人,同意了吗?”他见我来,上前问我,
“同意了。”回应了他期待的眼神。
他笑着摸摸胡须,“那就好,那就好。这次还是多亏了你了。”
“大人过奖了,司马大人也是明白人,我只是提醒了一下。”
跟太史大人汇报完,便回了西厢房。正巧烨辰也在,跟禹桓说些什么。看到他俩相处甚好,我也是很欣慰的。
他俩见我来,向我行了礼。“大人。”
“这些天又不见你。”他老是神出鬼没的。
“大人,我这不是交朋友去了嘛。”他突然来了精神,开始说起他的成就来,“大人,我这些天可是把整个昌南街都走了一遍,又结识了许多人呢。比如‘千般茶色\'的李老板,他们家的茶叶是王城内最有声望的,连王宫的御用茶叶都是他们家的。再说街尾‘天福客栈\'的王老板也是个性情中人……”
见他又开始长篇大论,连忙让他打住,“我知道了,你很厉害。”
他讪笑,“也没有,感觉自己也没做什么大事。”
“那明个儿,可随我去见识见识太师大人。”
明天的事,可不像司马大人那么好应付。
(二)访太师,却失心智
上午早朝之后,便去拜见太师大人。不出所料,连进个门都不容易。
“我家大人忙,没空见大人。大人请回吧。”
竟然连下人也如此嚣张,心中虽然不悦,面子上还是要做足的。“既然大人忙,那下官就不打扰了,还请管家给大人传个信,就说王上准备请朝堂要臣共同监考士子统考,特派下官访问。若大人没空,下官就先告辞了。”
我转身离去。
“大人真的不进去了?”禹桓问。
“那下人也太无礼了,该好好教训。”烨辰在一旁活动手脚。
禹桓瞪他一眼,“别乱惹麻烦。”
看着禹桓恢复正常,我也很欣慰。身边必须要有一个沉着冷静的人。
“放心吧,不一会儿,管家就会来追我们。”
烨辰看我胸有成竹,不免疑惑,“为什么?”
“他要是觉得他不是要臣,便可不去。”
他恍然大悟,“哎呀呀,大人真会咬文嚼字。”
不一会儿,管家果然追上我们,态度也变得毕恭毕敬,“大人,方才小人有眼无珠,请大人不要计较,太师大人有请。”
秉承着彬彬有礼的设定,不计较,还点头表示谢意。
太师在大堂接待的我,一同还有十几名门客。看这仗势,难不成还要与我唇枪舌战一番?心里有些乱。
“早有耳闻宋大人,正值风华,却才学过人,今天真想见识见识。”
“不知宋大人对军事可有涉及?”
“据说宋大人质疑当今的体制,不知可有何高见?”
……
若不是想要试探试探太师的底细,我是万万不想踏进这里半步。问题多得我撑不过来,而他们蔑视的眼神、恶劣的口吻,几近让我暴走。烦闷中,不慎瞥到内堂躲在帘子后面的人。绫罗裙裾,阔水袖,想来就是太师的幼女了,不知为何心中更加抑郁,连话也不想说。
“各位大人,今日,我家大人前来,是与太师大人商量要事的,这些事以后有机会我家大人也欣然与诸位商讨。”禹桓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波动,赶紧为我解围。
“是啊,今日前来,其实也就是传达王上口谕,四日后,前朝士子统考,大人切莫忘了来监考。”烨辰出来替我道明来由。“今日,我家大人身体不适,就不叨扰了,还请太师大人见谅。”
说罢,行了礼,便带着我出去了。
“大人今日是怎么?”禹桓见我状态不好,问道。
“无事。”自顾自就往前走了,也不想说话。
禹桓不相信,仅凭这些人就能让她失了分寸?虽然他们的确无礼,但这几个月开,她也应该能应付过来,今天到底怎么了?
“你猜我看到了谁?”烨辰突然冒了一句。
看在他今天帮王姬解围的份上,就买他个面子,“谁?”
“我看到了太师的女儿。”烨辰见他问了,眼中冒光,还看了看前面的人,确定他不顾身后才悄声跟禹桓说,“我怀疑,公子就是看见了她才不正常的。你说,公子该不会是跟太师家的小姐情投意合吧。而王上肯定是要娶那位小姐的,所以大人才愤怒。而小姐只能趁此偷偷看他。”说到最后,他都快被这个故事感动了。
禹桓在一旁扶额,这人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你想多了。”公子是女的。他在心中吐槽,顺便翻了个白眼,又追了上去。
烨辰还在琢磨他的故事,“没有任何瑕疵。哎,怎么就是我想多了,我看是你想少了……”
回到太史府,气消了一大半,却怎么也不明白,为何生气。可能是最近忙的?实在想不明白,怎的就这样了。
“大人?”
抬起头,才惊觉晨曦在。“怎么?”
“大人,你这儿两天回来都是愁眉苦脸的。”
“许是忙的。”我笑笑。
“也是,感觉大人比太史大人都忙了。给大人煮了碗山药鸡汤,消除疲劳。”晨曦调皮地说道。
“那有劳姑娘了。”同她开玩笑。
“公子没规没矩的。”她冲我做个鬼脸,转身就走。
到底是谁没规矩?也知道她是为了逗我开心。
突然她又从门外冒出个头来,“对了,公子,玉笙小姐来找过你几次了,可你都不在。”
“知道了。”
想来,确实有许多天不见她了。既然找我,定是有什么事。
下午去见玉笙姑娘,她见我便塞给我一封信,恳求地看着我。
“公子,一定要帮帮我。”
“你说。”看她如此急切,也是要事。
“我与江郎的事被父亲大人知道了,他不许我再出去,可我与江郎约好了,他不见我一定不走,请大人将这封信交给他。”
知道他俩是情真意切,也不容易,就应了下来。刚好,下午也不想做什么事,就将信送去了醉春楼,交给他。得到信后,他再三感谢,要请客,被我婉约拒绝。后来又遇老板,终究逃不过一顿饭。便随他开了小包。江湖中的人果真是豪情万丈,听了他的事迹,不由对他心生敬佩。想来,这个朋友是可以深交的。
随后几日,带着禹桓与烨辰将十几位朝堂重臣都拜访了一番,说明来意,简单交流了几句,摸了个大概。
接下来,便是前朝统考了。
(三)三场统考
己卯年,谷雨。
前朝设席一千,上中下天,三番测考。
巳时,位席与笔墨纸砚都已备好。朝中重臣也都到了前朝准备,等待一番,天子出殿。
“参见王上!”
“众卿平身。此次统考,意义重大,孤特请众卿与孤一同监查,许我陵夏才子开来!”
“吾王圣明。”
“开试!”
随天子一声令下,宫门开启,各路将才落座,太学府分发试题。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也从屋檐下升到高空。底下的人奋笔疾书,高雅上的人,也不说半句,全身心地监考。我知道,他把他们看得很重要,这是一个开头。
辰时一到,铃响,收卷。
见他还不愿离开,劝道,“王上,先进大殿避避阳吧。”
“长安。”
他突然叫我名字,我有些吃惊,抬头看他,他仍然望着离去的士子,久久不能回神。“你要助我,开盛世。”
“臣,领命。”开盛世,必先废旧制,谈何容易。不过,我会帮你,不过到那时,你就该偿还我要的东西。
上午,第一场笔试之后,回府稍作休息。途中,听见考完的士子相互议论。
“我的试题是‘论当今朝制的利与弊\',你的是什么?”
“我是\'何为人师’。”
“我跟你们俩都不一样啊。”
“听说这次试题由太学府出,每个人的试题都不一样。”
“而且听说啊,以后每三年就会有一次统考!读书人的春日就要来了!”
“真的?那太好了!”
……
看来这帮太学府的人,还挺靠谱的。
“这样的试题,这样的形式,他可真是越来越大胆了。”虽说着这样的话,但太史大人看起来还是很欣赏这样的做法的。
“下官同馆长说了王上的用意,他能做出这种形式,足够用心了。”
他点点赞同,“是啊,难得他盼到了,自然全力以赴。你这一想法,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
“长安做的,远远不够。”
这只是前期的准备,要改革,需要做的事太多了。
下午未时,第二场开始。有了第一场,第二场的感觉就要轻松些,大臣们也在走动,查看士子的答题情况。
申时一到,收卷。片刻之后,最后一场也开始了。
日落黄昏,侍女为士子点灯,助其完成试题。
铃响三声,最后一批试卷也收上去了。
各位大人,站了一天,也都疲惫,回府歇息了。而太学府,接下来就要忙上一阵子,批阅考卷,决定士子前程。
(四)山中遇刺
在这之后,我也同王上商讨。这官办学府,从学舍建造到人员训练,终究还是要等半年。而如今,朝中急需用人,一分也耽搁不得。不如,大赦天下,准许开办私人学塾,凡德高望重、学识渊博之人,向官府申报,皆可行那师者之职,并且,官府相助修建私塾。
王上同诸臣商讨之后,便下令开办私塾。
士子统考之后,就是祭天大典的事了。
如今忙碌的,就是太史府了。之前觉得祭天也不是什么忙的事,大概是因为簍灵从不祭天。大典之前,府里府外,来来往往,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暗自觉得这种活动少办为好。而我可能是最悠闲的一个,整天就跟在太史身后,瞧他忙里忙外的。因为对此事完全不懂,所以太史决定让我先学着。
而烨辰和禹桓也被派遣跑路了。
这祭天之事,要与各个部协商。从祭天之食,出祭阵仗,官员及天子衣着,布兵路线,都需太史府谋划。而祭天仪式,更是重中之重,一般仪式都是由大宰出的。
就在这几天,太学府也将士子名单例了出来,发榜。一共二千三百五十一名学士上榜。经过王上指令,他们也将一同参加祭天大典。而大典之后,他们便要接受太学府的□□学,半年之后,他们便会成为第一批人师,分往天下各地,作为官方民间学府的老师,传教授业解惑。
然而,古往今来,祭天大典都只有王族和朝臣参加,这次是破例了。
就在祭天的前一天,太史府依旧匆忙一片。在我回西厢房时,见着两个侍女匆匆忙忙的,疑心有什么鬼,追上去拦住她们的去路。“如此匆忙,做什么?”为了不惊动她们,柔和了声音。
一个侍女战战兢兢地转过来,另一个却背对着我,一动不动。一定有猫腻。
“大人,我们奉太史之命出去买祭天缺的物品。”她低着头,不敢看我,声音都颤抖。
“既然如此,那你们去吧。”时刻注意她们的动作。
“是。”
说完,她转身便护着那人走。而至始至终,那人都未尽她该有的礼数。
“站住。”
她们立马停下脚步,那人依旧不回头。
“大人,大人。”另一个侍女慌忙跪下,没理她,径直朝那人走去,她依旧回避我的眼光背对着我。突然瞥见她的手镯,已识了身份。“玉笙小姐。”
她站了一会儿,转而在我面前跪下。我连忙去扶。“小姐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我不起,公子若是不答应我,我就不起了。”
她说得坚决,我也不好拂了她的意,“我答应小姐,小姐快起吧。”
她起身,将我拉至假山的山洞里。
“小姐可是一去不回?”我看她带着少许行李,又在这忙乱的时候出去,猜测到。
她埋下头,纠结着要不要说。“公子也知道,我有意中人。可自从父亲知道后,就不许我再出去,而且要将我许配给他人。那日求公子带出去的信,与他相约今日。”
这事,我也不好做主。那日,虽见了那人一面,却不知他内心如何,若是奸人将她骗出去,而我纵容了,可就是罪过。
“大人。”她见我犹豫,又跪下了。我却无法扶她起身。
“求大人成全!”
她磕头在地上,等着我的决定。
“你确定他可信吗?”
见我有松动,她赶紧解释,“大人,我与他相识五年了,知道他是怎样的人。我与他一直都是相敬如宾,如同夫妻一般。”说着说着她眸中带泪,语气却越发坚定。“玉笙早已发誓,此生非他不嫁,他也承诺我,非我不娶。还请大人成全。”
“出去之后,你们又如何生活?”我还是想劝她不要太冲动。
“只要与他在一起,天涯海角我都愿意!”
私奔这个词,就是为这些奋不顾身爱的人打造的吧,我有何权利,击破她的勇敢呢?“你自己选的路,不要后悔。”说完,我便走了出去,她的路,让她选择吧。
“多谢大人。”
今夜,太史府很平静,明日就是祭天大典,忙碌了这些天,终于得到了休息。也是疲劳过度,没有人发现已经离开的小姐。
第二日,朝霞出水时,王公贵族,朝臣,封主,还有士子都在宫外等候。辰时,天子出宫,前往天坛。从王宫到峰嵐山,两列兵开道,一路跪着百姓,恭送天子。我从未见过这样大的阵仗,祭天应是极其重大的日子了。
我看着走在前方的人,不免有些担心。祭天,为表虔诚,连天子都得行路,从王宫到峰嵐山,至少要两个时辰。而山路就要一个时辰,这山中,山路崎岖狭窄,树木成荫,是刺杀的绝佳时机。虽说司马大人暗中已经派了兵,我也让禹桓和烨辰混在士子中,但这真的太危险了。
进了山,山路两侧依旧是士兵把守。一切还正常,但越往上走,众人体力越不支,心中的不安就越明显,我可不想让他死在别人手里。
浩浩荡荡的一条长龙。我回头望了一眼,幸好,我与他俩离的距离不是很远。装作体力不支的样子,停下在一旁休息。待他们路过的时候,对他们使了个眼色,他们点点头。
“哎呦,我的天,走了这么久,我憋不住了。”烨辰蓦的就蹲了下去,抬起头,面色扭曲。“这位大哥,能否允许在下进林子方便方便。”
因为山路狭窄,他这样一闹,后面就无法向前行进了。官兵见这种情况,满脸不耐烦,“装什么装,起来走。”
烨辰也什么不说。突然空气被一声空响打破,奇异的味道在空气中飘散,众人纷纷捂住鼻子。
“大哥,真的憋不住啊!”烨辰非常诚恳地望着他。
而后面吵杂的人声,纷纷要求他出去。官兵无奈放了他出去。他倒是出去了,我瞟了一眼禹桓。
就在烨辰跑得没影了,他突然拍了一下脑袋,“易兄,你带纸了吗?”他冲那边大喊一声,自然没有回答。他摸摸,掏出一团纸来。
官兵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去吧,你俩也真逗。”
待他们离开一会儿后,我才加快速度,跟了上去。说实话,我刚才也是真的累得不行,想休息一下,做陵夏的官员也真不容易。不知走了多久,感觉两条腿都要废了,而太史却依然气沉山河,实在是佩服。
惊觉附近的树木有些动摇,无风而叶落。我赶紧向前走去,从各个封主中挤过去,不免受到他们的辱骂。匆匆道歉,只想快一点。终于突破重围,来到他身边,对于我的出现他有些惊讶。我警惕地看着林中,“王上,有刺客。”
他还没来得及惊讶,突然有数十支箭划破寂静的空气向他射来。
“王上,小心。”身侧的士兵看见射来的箭大喊。
我夺过士兵手中的盾牌,挡住箭来的方向。这时,从另一侧也射来数十支箭。惊讶之余,无法顾及其他,将还在愣神的他扑倒,赴在他身上。却没感觉到痛处,偏过头一看,是禹桓与烨辰挡住了。
人群乱做一团,往回跑。
“盾牌!”冲士兵喊到。他们才将王上团团围住,用盾牌,护住他。
撤退之时,林中突然出现一群身着绿衣之人,手持长剑向我们追来。身边的士兵皆上前去搏斗。
我连忙拉着王上向山下跑。这些人明显是受过训练的,能缠住禹桓与烨辰,而士兵根本不是其对手。看来是对他下杀手了。我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心中思绪万千。他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反握住我的手,看向前方的眼神无比坚定。
那一刻,他坚毅的侧脸,让我第一次有了犹豫,这个人,确实有天子之资。
不顾回头,只管向前跑。身后凌厉的风让我知道,他们追了上来。一道剑气擦肩而过,他将我拉了一把。护在身后,徒手与他们搏斗。惊叹他的武功,竟比禹桓也不差多少。然而,一己之力终不敌众,不一会儿,衣服就裂了好几道口子,玄色的衣服,不见一丝血迹。
不再多想,上前帮他,虽然武功薄弱,但总能多撑一会儿。我与他背靠背。
“还行吗?”
“死不了。”
很后悔,当初没勤奋练武。一把剑进我的左臂,强忍着痛,拔出长靴中的匕首扔向他,趁他后退,又赶紧夺过他手中的剑,扔给王上。有了剑的他,勉强又撑了一会儿。这些人太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
最终一人将我踢到身后的岩壁,拿着剑就要刺向我的喉咙,我握住剑,死命与他较量。鲜血顺着手臂曼延,染红了双眼,然而,一步步逼近的剑头告诉我已是强弩之末。而王上,一人用剑压下他的剑,逼迫他跪下,而身后的人,就要拿他的命。
不行,不可以,他不能死。我拼命推开身上的人,欲扑向那人,他却先前被一支飞来的箭,穿过胸膛。
我惊愕地看着他胸口冒出的鲜血,身体瞬间不受控制,愣愣地说不出话。
他皱了皱眉头,转过头来盯着我,眼中不知是何色彩。
“王上!”我冲向他,将他护在怀中。
他不能死!他死了,我的仇如何报?慌乱捂住那冒出鲜血的地方,却怎么也止不住。流失的鲜血,和着他微弱的气息,像是我流失的生命,都让我无比地恐惧,仿佛又回到与三哥离别的时刻。视线被泪水模糊,无助与无奈如同潮水让我窒息。
突然,山林中,出现一大批官兵。吼声响彻山林,让刺客也为之一惊,赶紧撤退。然而,万箭齐发,无人可逃。我赶紧扶起他带他躲在岩壁之后。
禹桓与烨辰也一同赶来,身上都有些伤口,不过没有什么大碍。
王上,早已撑不住,晕了过去。
“王上,王上!禹桓烨辰,带王上下山,先医治。”
“不可。”这时,处理好了刺客的领兵,走了过来。“大人,这是祭天的规矩,无论什么状况,只要王不死,就要将祭天大典进行下去。”
“王上,伤得这么重,无法进行。强撑,你是要他死?”不由带了怒气,死死盯着跪着的人。
“臣不敢,只是这是规矩。”
“哼。”我冷笑一声,“若我非要带他走呢?禹桓!”
他们两王上扶起,就要运轻功走。
“大人!”
“宋大人!”从岩壁后传来司马大人的声音。转眼,他便到了面前,身后跟着一个大夫。
大夫见此,赶紧为王上处理伤口。
“宋大人,规矩不可破。”
一群迂腐之人,只得让大夫先为王上医治。静下心来,才惊觉身上伤。手上的伤口被风吹过,痛入骨髓,整个手掌似乎要被切开一般,血流不止,落在山路上,盛开出一朵朵妖艳的花。
“大人!”禹桓焦急地看着我,想也不想,撕下一片衣襟,为我包扎手上的伤口。烨辰听见他的呼喊,朝我这边看了一眼,皱起眉头,随即也撕下一片衣襟,为我包扎另一只手。
兴许是我体质太弱,或是流血过多,在他们替我包扎的时候便觉得眼前的事物都模糊,身上的伤痛都轻了许多。摇摇头,使劲想要清醒。
“大人,大人!”耳边迷迷糊糊传来禹桓的呼喊,我想开口回答,却没有力气。
“大人这样不行,现在大夫给王上治伤,根本没空顾大人。”隐约觉得禹桓有些生气。
“那就送大人回府,疗伤。”
“可是,这规矩……”禹桓有些犹豫,他知道祭天仪式是多么重要。
“不管了。”烨辰并不想管那么多,现在救人重要,大人现在状况如此不好,拖下去就危险了。
正当他们要带人走,官兵却拦住了他们。
“你带大人先走,我到要看看,他们有什么本事。”烨辰鄙夷地看着面前这群人,眼中燃起了怒火。
禹桓看着他,被他如今的果断、决绝所震撼,他一直觉得此人油嘴滑舌、不正经,没想到,他还能独当一面。烨辰为禹桓开出一个出口,禹桓立马轻功带着人走,留烨辰与他们周璇。一段路之后,他回头望了他一眼,眼里竟有丝担心。那个人太恋战,也不知能不能自觉抽身。
看着怀中的王姬,不再多想,极速下山。
在山脚询问了最近的医馆,劫过一匹马就跑。到医馆时,大夫都被满身是血的人吓了一跳,急忙叫药童带进里屋行诊。
大夫医治的时候,不准他在旁边看。被赶了出去,他警惕地靠着门,仔细听里面的声音。既担心王姬的安危又担心身份的事,想到这,破门而入,大夫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到。
“我家,小姐,就拜托先生了。”他深深鞠了一躬,又退下,关好门,依旧站在门外。他其实就是想告诉大夫,伤者是女的,接下来的事,他也知道该怎么做。
一边注意里面的动静,一面担心烨辰,不知他退出来没有,可别傻里傻气硬碰硬,不仅对他没好处,对王姬也没好处。
陆陆续续,药童从里面进进出出,每次清水进去,血水出来,他的心也提着,不敢放下。终于不知几个轮回后,血色淡了。大夫从屋内出来,他赶紧凑上去。
“先生,我家小姐如何?”
“比较严重。身上大大小小的剑伤,五十来道。最严重的是手,那两只手,没个两三个月是长不回来了。”
大夫也摇摇头,他行医时间也不长,也就两三年。陵夏王城一直都比较太平,不管外面战火如何,都不会绵延到这里,所以他也就没见过多严重的伤。第一次见如此重的伤,虽说都是皮外伤,不动骨,可也算让他开了眼了。
禹桓进屋,看着床上被包扎好的人,除了一张脸,其他都被包裹着。他坐在床沿边为她捏捏被角。这还是初入朝堂,第一次就如此凶险,以后,不知怎么办。他有些担心,不,是很担心,他不想辜负了三太子和王后的嘱托,他怕最后,她会将自己陷进去,出不来。
王姬的情况一直不见好,烨辰也不见人影,他想着先歇上一晚。问大夫要了两间客房,也给了银子。顾虑万一烨辰找到了此处,也好休息。
“在下,还要拜托先生一事。”他想起王姬的身份。
“您说。”
“小姐此次是为了躲避仇人追杀才扮了男装,还望先生能保密。”
“放心,医者不会透露伤者的任何事,这是规矩。”
谢过大夫,他便离开了。
左盼右盼,夕阳西下,晚霞遮天,也不见烨辰的身影。心中的担忧更甚了,虽然他对他印象不好,但就凭这次他为了救王姬孤身奋战,他也无法再对他有何偏见。就怕他恋战!
“易烨辰,你可别送了人头!”
每过一秒,就说明他的情况越不容乐观。月出东山,他看了一眼床上人,决定还是出去找找。
刚走到医馆门口,正准备开门,就听见外面一声响,似乎是人倒下的声音。他缓缓开了门,刚露出一条缝,便认出是他。连忙扶起他,关了门,朝客房走去。
在烛火下,他才看清面前的人。脸上尽是疲惫,衣服上没多少血迹,还好,伤得不是很重。他将他缓缓放下。听见他闷哼一声,又醒来,伸着手就要抓住他,他将手提过去,通过他努力的行动,他终于明白他是要起来。
将烨辰扶起来,才发现背后的血迹,方才光线暗,他都没看到。转身出去,去王姬的房间拿了大夫留下的绷布、药酒还有药,又从茶壶中倒了热茶,去院中的天井打了些水兑温,才进去。
坐在床上的他,眉头一直紧皱,想来是伤口太疼了。将他的衣服慢慢褪下,衣服牵扯着伤口,让他不由发出闷响。禹桓还未为别人处理过伤口,怕弄疼了他,连清洗伤口周围的污渍都小心翼翼。清洗完后,他又拿起药酒,他知道,酒敷上伤口的痛处,一边上药酒,一边吹气,还一边观察他的表情他尽可能的轻手轻脚,却依旧让他疼得到吸一口冷气。
“让你不要恋战,你不听,最后还不是苦了自己。”禹桓忍不住训斥。
“那些官兵里有高手,那个司马,不简单。”烨辰将自己认识到的事告诉他。
他没再应答,为烨辰上了药,又绑好绷布。
“你绑得好丑。”烨辰见他一直绷着个脸,不禁打趣。
禹桓白了他一眼,“那你自己绑。”说着还故意使劲,疼得烨辰哇哇大叫。
为了不碰到伤口,又扶他趴下。“好好休息。”说着他灭了烛火就要走。
“谢谢。”黑暗中,看不清他的面容。
禹桓没说什么,过去为他盖上被子,转身出去。他望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睡去。
他一夜未睡,守在王姬身侧,思考着未来的事。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滴落在瓦片上,窸窸窣窣,他今天也累了,却依旧打起精神守夜。
第二日,天蒙蒙亮的时候,烨辰便醒了,来找他,同他商量接下来的事。他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心中有些不安。“我想,等公子的伤好了再回去。回去,可能对他不利。”
烨辰抱着手,思虑一番,“我也觉得,毕竟我们坏了所谓的规矩,那群老头肯定不会放过公子,特别是那个什么太师的东西。”
对于他这种使用不敬之词表达自己的不满的态度,他已习惯了,也懒得再教育。关心起昨日的事来。
“昨日,后面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这里,烨辰就来了气,“司马那老东西,看似无害,不知藏了多少精兵。”想起当时的险恶和他的狼狈,他就生气。
“怎么回事?”禹桓不太清楚这个司马大人,但太史和公子一直有意拉拢他,他以为是可信之人。昨日他阻拦公子下山医治,他也以为是只是顾虑规矩。
“那群官兵,都是有武功底子的,甚至有十来个已经是上乘水准了。我真的没有恋战。”烨辰极力辩解。
“那你后来如何脱身,又是如何找到这里的。”
“有人帮我,我不知道是谁。然后我就冲出重围,躲进了一户人家,偷了一件衣服套在身上掩盖血迹才敢出来,顺着血迹一路找过来的。”
他刚要开口,就听见床上有响动。转身一看是公子醒了。
“公子!”
我不知睡了多久,心中一直放心不下王上,逼着自己醒了过来,想起身,却牵动身上的伤口,不敢再动弹。“王上如何了?”
他俩互看一眼,都不言语。最后还是烨辰说了实情。
“不行,我得进宫,王上受了伤,太后不知要做什么,朝中肯定也是人心惶惶。”禹桓见我要起来,将我强制按下。“朝中有太史大人和司马大人,宫中王上自有人照料,你现在养伤才是正事。”
“可是,司马大人……”烨辰正要说什么,禹桓一个眼神甩过去,他立刻闭了嘴。
我直觉司马大人有什么问题,“司马大人怎么了。”我逼问他。
他在我与禹桓之间犹豫,最后打哈哈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出去逛逛。”伸个懒腰,他便逃出去了。
简直无语了,这噼里啪啦的雨声,聋子都能听到,还好天气,什么鬼话。
“嗯,你应该也饿了,我去给你做早饭。”禹桓也打着哈哈走了。
这一个两个,今天都吃错药了是吧。我尝试着起身,震开了手上的伤口,钻心的痛处让我意识到,我自己可能无法行动了。又埋怨这两人,也不告诉我这是哪儿。望着陌生的房间发愁,又担忧起宫里的人。不知他怎么样了,肯定没事,周围那么多人照顾他,保护他,他还有暗影呢。没法做什么事,便只能安慰一下自己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是一个医馆,我们是借宿这里。被逼无奈在这儿待了五天,能下床走动,第一件事便是回太史府。尽管禹桓异常反对,我依旧坚持己见。
华兰苑中,萧然正品着茶,“好茶,还是洛井最好。”
“太夫人。”一侍卫走进。
太夫人瞥了一眼,让侍女侍从皆散去,“怎么样了?”
“已经按照您的命令,助宋大人一行出逃。”
“王上如何?”提起他,萧然眼神蓦然变得冰冷。
“王上身边太史与司马守着。十二暗影也在,所以,属下没有出手。”
“知道了,下去吧。”
连暗影都不准出手,这小帝王对自己还真够狠,萧然不由轻笑。想起几天前宋长安还遣人送信让她帮忙祭天保护王,结果是王自己要深入虎口,她可不好阻拦。要不是他还有用,她可不会留着他。
(五)刚喝了碗粥就被抓
回到太史府,晨曦立刻迎了过来。眼泪控制不住,哗啦啦就流了下来。我敢忙递上手绢,安慰。“别哭别哭,我这不是回来了吗?”她依旧止不住,还有加重的势头。我对流泪的女子最没招了,实在令人头疼,刚想让身旁两人帮忙,结果这两人扭头就走。我突然发现,这两人竟然有莫名的默契。
“你别哭了,哭的人很丑的。”
我这么一说,她哭得更厉害,“我……还以为,公子……回不来……了呢。”
“放心,公子很惜命的,向你保证一定不死。”郑重向她承诺。
“公子……五天不回……晨曦……五天都……煎熬,以后公子活着……请……务必让晨曦……知道!”
看她那认真的样子,真是被她感动到了。点点头,想缓和一下氛围。“公子,在外这么多天,因为伤势,只能喝粥,我都瘦了,晨曦发现没?”
她立马擦擦眼泪,“那……我去……做饭。”一边抽泣,一边乖乖去做饭。
果然还是这有效。
太史得知我回来,立刻来西厢房找我,神色无比凝重。
“大人?”我不解。
“离开祭天仪式,是...重罪!”
“这……”我没想到这祭天如此重要,后果也如此严重。
“你先不要出去,以免被人发现了。王上如今还未恢复,保不了你。”太史大人劝说道。
“那王上如何?”我赶紧问。
“昨日才醒,你不用担心,我同司马大人每日都去看望王上。司马大人的兵马也驻守王宫。”
我点点头,得太史大人的解释,心中的石头才放了下来。他看着我,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大人?”
他听见我喊他,才回过神来,我这才注意到,大人面色不是很好,整个人都苍老不少。想必是因为小姐的事,突然觉得有些对不住他。
他最后还是选择离开。
“太史大人莫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看起来如此疲惫?”烨辰望着太史离去的背影,问道。
这时晨曦端着饭菜进来,我们三人顿时被那香味吸引。我一看都是荤菜,霎时间觉得人生又明亮了起来,终于不用喝粥了。
当她将饭菜摆好后,又在我面前放了一碗粥,我想着有菜下粥也是可以的。烨辰早就开始狼吞虎咽了,禹桓依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样子,但丝毫不影响他解决的速度。再不吃,就要被他们解决了。无奈手被包成了两个粽子,实在无法自食其力。
抬起手来,示意晨曦。晨曦见了,故作惊讶。“公子,是无法自己吃了,这样更好。”
说罢,将粥端在手上,舀了一勺素粥喂给我,我错愕地看着她。
“听说公子受伤了,晨曦觉得公子还是喝粥的好。”
对面烨辰噗嗤一声笑,我一个眼神瞪过去,他认真进食。
“晨曦,其实我好的差不多了。”再不让我吃,那两人就要卷扫干净了!我内心咆哮。
这时,禹桓也来了一句,“公子还是听晨曦劝吧。”
“对啊,对啊,公子伤还没好,大夫建议吃清淡一点好。”烨辰嘴里包着饭,还不忘附和禹桓。
这两人,白眼狼!冷静,冷静。虽然我很想将他俩撕了,但依旧认命喝粥。这两人,自从我受伤后就一应一和,狼狈为奸!这发展也太快了!
一顿饭吃得我难受,一面喝着白淡的粥,一面看他们吃得津津有味。气得我都饱了,偏过头,不再吃饭,去外面透透风。好不容易,将心情平复下来。
晨曦走了过来,“公子。”
知道她今天是故意的,也不想理她。“公子,那盆中之物,萌芽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猛然想起我的曼陀罗。冲进去,那两人见此发愣。奔到书架前,那暗黄的泥土之中,真的冒出了一点绿,如同初生的朝阳,一点点驱逐黑暗。
禹桓来到身后。
“我就知道,它一定能活。”
来于上天的旨意,让我的声音都不由颤抖。我转身看向禹桓,他不说话,只是眉头紧皱,眼中神色变化,然后便出去了。我知道,对于这件事,他一直都不太赞同。帮我,不过是想护我周全。而这次遇刺,让他更担忧以后的路。但,我不会后退,一想到我深爱的人,一个个死去,仇恨的怒火就要吞噬我的心智。
既然,曼陀罗发芽,那么到它开花之时,就应该取命了。
外面突然传来晨曦的声音。“你们想干什么?”
我快步走出去,禹桓与烨辰挡在院中。
不速之客。
“副史?擅自离开祭天大典是死罪,还请跟我走一趟吧。”
我看了一眼满院的兵,看来今日他不将我带走是不会罢休了。既然他如此客气,我也不好翻脸。
先向他行礼,礼貌一笑,“恕下官难以从命,据下官所知,逮捕官员,一需要王上旨意,二需司寇处理,太师大人亲自带兵前来怕是不妥。”
见我与他周旋,他也不急,给我解释,“触犯祭天大典是死罪,无需王上受理,而司寇大人繁忙,便由我的带劳了。”随后微笑地看着我,下了命令,“来人,送宋大人进司刑狱。”
“大人,你先走。”
我有伤在身,也无法帮到他们,只能带着晨曦跑,“勿要伤人。”撂下这句话,便带着晨曦往后门跑,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
今天一早,太师带兵出府,暗影便觉得不正常,听到士兵说要去抓捕副史大人,便立即飞鸽传书给暗影之首——瞬逝。瞬逝得到消息,立刻报给了王上。
“你说什么?他要去抓副史?副史回来了?”自从他醒来就没有宋长安的消息,他派暗影去找,却不想他已回到太史府。“来人。”
进来一侍从,“王上有何吩咐。”
“咳……咳咳……咳咳”一想到太师竟敢没有他的允许就去抓人,他就气愤,这个太师越来越嚣张了。“叫白城秋来。”
“王上。”
“你,带令牌去,将宋长安带来。”
侍从拿来令牌,交给白城秋,他知道,一定是有事发生了。
“快,快去。”王上催促。
“是。”
“大人,大人不好了。”
太史见着侍从慌慌张张跑来,不禁责怪,“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侍从急得一时结巴,“太……太师……”
“你慢慢说,太师怎么了。”
“太师大人,带着兵来逮捕宋大人了。”
“什么!”
听此,他赶紧前往西厢。
我带着晨曦往后门跑,却发现,整个西厢房都被包围了。勉强同他们纠缠一番,最终被俘,被押往前院。禹桓还在同他们争斗,见我被押出来,就要冲过来。
“你要再动一下,我可不保证他的脑袋还在不在脖颈上。”
被太师威胁,他俩也不敢再动,束手被擒。
他朝我走来,“副史大人,请吧。”
见他那副嘴脸,我就忍不住要唾弃他。
“慢着。”突然传来太史大人的声音。“太师想从我这儿带人走,也不问问我。”
太史只身前来,我倒是很担心他,万一被这人扣个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一并被带走就不好了,如今王上也无法救我们,这一下除俩,可便宜他了。
只是太师的气场似乎自太史来的就不太对,我不停打量这两人。
有趣,渊源挺深。
太师看向他,冷笑一声,“逃离祭天大典在刑法上就是死罪,太史大人有何异议?”
“下官无异议,只是这事,并不该大人管。”太史依旧谦卑有礼。
“那么,宋大人的生死,也不该你管。我记得当初,赵浩宇随我从军时,你一句话也没说。怎么,今日要为一个不相干的人的生死与我作对了吗?”
太史脸色变了变,又立刻恢复笑脸,“不敢。只是,宋大人对王上重要得很,下官怕到时候王上会怪罪大人。”
“是吗?那我就在此谢过太史了。”他笑着,转瞬又垮下脸来,“带走。”
士兵带着我出了院子,我朝太史摇摇头,让他不要在继续,他满脸忧愁看着我,最后望着前面的太师。“萧岑旭!此事,还是等王上来裁决吧。”太史一字一句说出,声音颤抖,想来是因控制不住局面。
“好,你求我,你求我,我就等。”
听到此话,众人皆惊,这究竟是何种纠葛?我思虑不出。而太史也是一脸震惊,太师来到他面前,等着他的回复。
太史低下头,久久不语。求这个字还是太重了。
“下官……恳……”
“王令到!”
我回头一看,是王上身边的近侍,白城秋。
“参见王上。” 众人皆跪。
“奉王上口谕,传宋大人进宫。”
“臣,领命。”太师气得牙痒痒,凶神恶煞地看着我被领走。
那人,竟是他派来救我的,真是苦了他了。
“太师大人,既然王上已对副史大人有安排,就退了吧。”白城秋对太师下了令便领着我走了。
“王上,果真看重他。”太师感叹到,“希望这人,不要同你一样。”
带着兵撤退,他是一秒都不想多留。
而太史在他走后,也回到书房,呆坐,连夫人给他送茶都未察觉。
(六)今生所有的缘分在此散了
多少年前,他五岁的时候,封主设年宴。他随父亲前去赴宴,中途觉着无趣,便跑了出去,不小心与那人相遇,当时他也是五六岁的光景。年幼的时候,还不知道朝中的局势,还不懂得人心复杂,自然也不知道父辈之间的恩怨。
也是那次宴会,他二人便结交了情谊,小孩子的友谊,总是来得快。
回去之后,他对父亲说起了那人,父亲却凶狠,不准他再同那人往来。但,孩子的情谊是纯真的,且固执的。越是不许做的事,越要做。于是,每年的宴会,就成了他二人相约的日子,在中途跑出去,找一处亭子,谈天说地。那人是武将之后,武功了得,每每相约,必定会武一套,他也见证了他武艺的进步。
所谓情同手足,就是如此了吧。
后来,到束发之际。他可以出门了,于是,一月总要与他相约几次,或是吃酒,或是品茶。有时拉了那人,去诗坛吟诗作赋,有时陪他去擂台比武,总之,趣事无穷尽。人生挚友,也非彼此莫属,父辈恩怨均不在话下。
记得及冠那天,那人还在军营,偷跑出来。
下人来告,有人在后门等他,他一猜就是他。
来到后门,见那人在门外踱步,见他走来,连忙上前。还未等他开口,便塞了一个包裹给他,匆匆就走,还不停回首向他招手,没注意路,差点摔倒。他就站在门口,望着他,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
他知道那人能出来已是不易。听闻,他父亲对他越发严厉,想来也是要他接手军中之事,所以一直在城外军营中历练,而最近他似乎接了王令,要带兵出征了。即便如此,他还能在这天来见他,并为他送上贺礼,实属不易。
行过成年礼,他便回屋,打开他送来的包裹。
一枚白玉佩,一封书信。
古书有云:温润而泽,有似于智;锐而不害,有似于仁;抑而不挠,有似于义;有瑕于内必见于外,有似于信;垂之如坠,有似于礼。于是,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皆寓于玉中,又有君子温润如玉之言,如此看来,也是有心。
再拆开信封。苍劲有力的笔锋,一看就是习武之人。
信如下:
知奉君,及冠之日在即,每每思及此,便觉白驹过隙,光阴似箭。恍然还如昨,垂髫稚子。宫廷之间,嬉戏玩闹。愚兄舌拙,佳日念旧,不该。
虽,家父与令尊,恩怨颇深。然能结奉君为知己,相伴十几载,又觉是人间幸事。吾生性高傲冷淡,身边之人多离吾三尺,至此,孑然一身。亏君不弃,伴吾左右。此生得君一人,足以,不求其他。
愿与君情谊长存,把酒一生!
字字情义真切,然,仔细思索一番,忽然觉得,这份情义有些厚重,恐承担不起。这怕已是情谊之上。正如此时,他虽为信中的内容担忧,却也为其高兴。那人能将他放置如此重要的位置,怕是无人能替。
然而,乱世已至。随着大禾式微,众封侯争相崛起,前前后后,竟有五十来个已经立国的封地。而近年来,大将军萧仲良,数次出征,以平群雄,声名远扬,功高盖主,而天子也对其青睐有加。
如今,那人也要出征了。在临走前,他不顾父亲反对,牵了匹马,冲出家门,一路奔向城门。鞭子一声声抽在马匹上,他在赶,与其约好要送他出征,却被父亲耽误的时辰。
而城门外的人也在等,他知道他一定会来。然而,时辰已到,父亲也催促了。他不愿,他要等。“父亲先行,孩儿稍后就赶上。”
父亲摇摇头,叹气,“愚子。”仍带着大军行进了。
终于听见了哒哒马蹄,急促的马蹄声如战场上击鼓。
他御马飞走,远远瞥见城门口的人。心一下子就放下了。将前日祈求的平安符递给他,那人却嫌弃。
“哪有男儿家上战场还带符的?”虽说如此,他却紧紧握着,也不松手。
“你不要,那我拿走。”说着就要夺。
“诶,赵兄,哪有送人之礼,还要回的道理。”他赶紧挂在腰上。
“你这次去,要是败了,就别回来。”他同他开玩笑,以缓解离别气氛。
“那是自然,若首战败了,我可没脸做人,不如马革裹尸。”
他皱眉,正色到,“萧兄这么没出息,败了,还要死了?”
他讪笑,“也是,定当胜着活着回来。”
他心下也知,时辰过了,他应当要走了,收了玩笑话,“望萧兄一帆风顺。”
那人也知该走了,“赵兄也多保重。”
一言毕转身便走,不再回头。他也怕,一回头就感伤,身为战士,哪能多情。
他就望着他,一如既往,等着他的身影消失,才回府。
三月之后,他不负所望,凯旋。
领着兵进城,百姓夹道欢迎。听说,是他取叛军首级,所以封主亲自迎接,他入朝受封,从此为上将军。
回到将军府,在听父亲教诲时,他就在想,怎么今日班师回朝不见他来?难不成是不知情?不太可能。那么就是有事缠身。想通之后,心情也就如拨开云雾,敞亮起来。
父上见子一会儿皱眉一会笑,就知道他没听。“我看你,你一天就粘在那小子身上算了,当什么上将军。”说完,愤愤甩手就走。
他见父上离开,偷笑,他也知道父上知道他与那人的关系,却不曾阻挠,他在心里是由衷感激的。拜见过母亲,报平安后,他便准备去找他。
还是在后门,让下人进去通知他。他在外等得焦灼,隐隐有些不安,不知为何。终于见他从里面徐徐走来。他腹排,三月不见,竟还不迈开步子,真是越来越文人气质了。
出府后,他便带了他去醉春楼。让小二安排了二楼的厢房,小二一见是上将军,不敢怠慢。他素来不喜酒,所以,就算甚是怀念桃花酒的味道,也还是点了茶水。
“此别三月,不知奉君可还好?”他急切地想知道他的近况。
“如往常一般,别无两样。”那人回了淡淡的微笑。
他忽然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东西隔着。“奉君,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回来,都不见你高兴。”他本是试探一问,却不想,那人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似乎在纠结。
“萧兄果然懂我,小弟确有一事相告。”
“你说。”他看着他,不禁有笑意,何事让这人满面纠结,眉间紧蹙。
“小弟,明日成亲,还请萧兄赏光。”他拿出一份请帖,双手奉上。
他盯着那两个字,收了笑意。这就是他给他回朝的贺礼?不言语,转身离去。被绊倒的座椅诠释了他心中的怒火。而那人,留在原地,看着的他离去的背影,不知所云。
他回了府,心中怒气冲天,回房取了剑,去了后山竹林。
竹叶,随着剑影,漫天飞舞,他浑然不觉。
直至日暮,他方才平静了心。
晚膳时,萧母提起此事,告知他,明日婚宴,众臣同封主皆去。他应付了一句,便回了屋。
晚间,左思右想,不能明白,他与他相交多年,从未听说他对哪家小姐有异想。怎么就成亲了?他想他一定是被逼迫的,对,就是如此。肯定之后,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他便从了心性。
夜半三更,他穿上夜行衣,翻了墙,寻至他的住房,敲敲窗。里面的人正无眠,听到响动,不敢出声,怕是贼人。
他见里面无动静,又学了猫叫。这是他俩以前的暗号。里面的人听了,知道来人身份,开了窗。
他见窗开了,连忙道明来意。“你可是自愿的?不必对我隐瞒,我知道你的话是真是假。”
月光撒在他身后,那人对他的突然造访是又惊又喜又无奈。“就算我不自愿又如何?”那人苦笑道。
见他全是痛苦之色,那念头越发催促他。“我带你走,如果你不愿意,我带你走,可好?”
那人震惊,这人竟然可为他如此冲动,全然不顾后事如何。然而,他不能。他摇摇头,苦笑道,“萧兄,明日还是为我祝贺吧。”
他不明白,见他妥协,生了气,“你……”气得不知如何是好,“你若成亲,让我如何是好!”
“萧兄,也该成家立业了。”
见他心意已决,他气得浑身发抖,将腰间的平安符扯下来,递给他,冷冷说道,“明日,感风寒,怕是不能为赵兄祝贺了,今日就将这平安符赠与赵兄,作礼。”说罢,一个飞身,离去。
第二日,母上来叫他,他不肯去,躲在家中喝闷酒,他们也不强求,让下人照看好他,便离去。
这上好的桃花酒,竟然越喝越苦。他来到院子里,抬头望天。今日到是个好日子,风和日丽。瞧这时辰,怕已经拜堂了。简直哭笑不得,自己陪了十余年的人,现在是别人的人。又闷了两口酒,发现已经空了,看着桌上的空坛,心痛得忍不住泪目,无法动弹。
恍惚中,身边吵杂声四起。随后便见士兵冲了进来。两个人将他钳制住,他却没有反抗的意志,也不想知道是何缘由。
突然见那人与封主一同走来,那人还身着喜服。他抬起头望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只听见那人求封主饶了他一命,他听得云里雾里,不知自己做了何事。
但听封主后边的人,也就是那人的父亲,一字一句说道。
“萧仲良,通敌叛国,按律法本应诛其九族。封主念其曾为国灭敌,赐其与妻死罪,其子发配边疆充军,其族永不得入京都!”
他恍然大悟,原来今天不过是请君入瓮的把戏。瞬间清醒,眼中不见丝毫悲喜。士兵将他带走,自始终,他没再看那人一眼,他知道是谁,高高在上的封主,居心叵测的文史,忌惮父亲手中的兵权。他发誓,属于他的,他一定夺回来,叛国,是吧,他要对得起这罪名。
就在经过那人身旁时,他悄声对他说,“对不起。”满是愧疚。
然而,他已经不在乎了,脸上再无起伏。
日往月来,数载已逝。京都的人已换了一轮,那人也独自撑起了一个家族,与妻室也是相敬如宾,并未再娶。
而他,从发配边疆的小兵,凭借自身军事才能,步步攀升。最终他的能力得到当今封主的赏识,重返朝纲,再兴家业。
故友,却做了仇敌。
那人也曾上门拜访,想将当年之事澄清,并向他道歉。他却每次,闭门不出,不肯给他机会。其实,他心里还是念着他的,然而,弑父弑母之仇,不得不报。
后来,他几度上战场,回京途中,认了一孤儿做养女。他记得他曾许他的诺言,所以他不娶,无后。
再后来,他给了那人机会,他向他讲述当年之事。他心中怒火横生,脸上却依旧微笑。那人见了,也不再多言。正巧幼女出来,要他帮忙取下树上的风筝,他抱起幼女,宠溺地刮刮她的鼻头,指责她淘气。那人见此,黯然神伤,便悄声走了,之后,再未找过他。
今生,所有的缘分,在此散了。
又晚了些时辰,抱歉了。今日瘫了一下午,晚间才想起要准备考试,就晚了些。各位看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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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才子词人并一堂,峰嵐山陷刀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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