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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一出改朝换代戏,彳亍国恨家难间 新皇帝出来 ...

  •   (一)这皇帝?怎么不太对劲儿?
      “回禀太后,太师大人没能将宋长安治罪。”殿前的线人毕恭毕敬。
      太后闻此,摔了茶杯,“我就知道他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冷冷质问道,“可又是因为那太史?”
      “这,是。但王上也传了口谕,招宋长安进宫。”
      “哼,他还将他看得如此重要。”
      居高位者,最怕有弱处,他这是给天下人明喻啊。

      随白城秋来到王宫,进留风殿,见他还躺在床榻上,他将我带到就退了出去。榻上的人似乎是睡了,没有响动。我回想起祭天的事,我走之前他便昏了,他伤得必定比我重,不知恢复得如何。
      然而,他不醒来,我在这里左右不是。左等右等,没等到他醒来,却等来了一个麻烦人。
      “太后驾到!”殿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太后一来,必定不是什么好事,又怕她对王上下手,便赶紧出殿恭迎,“参见太后!”
      她瞥了我一眼便要进殿。我赶紧拦住,“太后,王上身受重伤,需要静养。”
      “怎么,哀家看自己的王儿还要你同意了?再者,宋大人怀罪在身就不要再为自己添罪了。”
      “微臣不敢,只是……”还未待我说我完,太后便带着人闯了进去。
      我连忙跟进去,却不知何时白城秋守在王上身侧。暗笑自己蠢,他身边怎么可能无人保护。
      “我听说王上派你去招宋大人进宫,可王上身陷昏迷,你是奉何人旨令?”太后看王上还躺着,想着她让医丞开的药应该是见效了,便转身质问白城秋。
      “回太后,这是王上之前给属下下的旨令,让属下务必将宋大人带回王宫。只是今日属下才听说宋大人回府,这才行旨。属下有王令为证。”言罢,他就掏出腰间的令牌,示意。
      太后虽心有不甘,也只能憋着,不能明面撕破了皮。她对身后的侍女招招手,侍女随即递上一个篮子。“这是哀家特意差人从玉药岭带回的补药,稍后让陈医丞为王上熬了吧。”
      “是。”
      太后见拿我无法,也就走了,只是面上神色不太好。
      太后走后,见白城秋从篮中拿出药材,不禁皱眉,太后怎会如此好心,“这药,没问题?”
      “当然有。”
      只听榻上的人出了声,白城秋立刻上前扶他起身,而我,被他惊得一时发愣,幸好,没有随便捡机遇,这个人,任何事都思虑周全。收了神,赶紧行礼,“参见王上。”他的伤也没好多少,一直咳嗽。
      “你的手。”
      “无碍,只是大夫包得重了些,还请王上注意身体。”
      他点点头,又不住咳嗽,惊天动地,要将血咳出来般。不知为何,我本应高兴,却有些担忧。想不通,也就不想了,全当是因他算得上明君而作的惋惜。
      “你,近日就留在留风殿……也好护你周全……”说罢,又是一阵咳嗽。
      “谢王上。”见他此时仍顾虑我的安危,甚觉愧疚。然而,家国之仇横亘在之间,只得强迫自己忽略。
      这时,宫人报陈医丞到。白城秋扶他躺下,转身接过医丞手中的药,细细喂下。我听之前太后说过让陈医丞熬补药,想来这医丞也被她买通,这样的人熬出的药,怎能让他喝?心中着急,但转念一想,那人向来谨慎,不该想不到,里面必有玄机。
      将药喂完了,白城秋将碗放入托盘中,那医丞才离去。这时,他又从王上的被褥下拿出一碗,满满一碗药,果真如此。他将那药倒在窗边的一盆兰草之中,那兰草,似乎因为这药的缘故,叶带黄,有枯萎的态势。
      这一重计中计,真是让人感叹。
      俄而,一侍女从床榻之后出来,将一碗药递与白城秋。王上这才起身喝药。之后他又使那侍女召来医丞,为我诊断手上的伤,又开了药,这才算罢。

      这几日他一直没上朝,政务全由白城秋暗中打探,也到轻松不少,恢复得也快。不过随着身子恢复,这脾气也是怪异。
      “长安的手,唉,可惜了。”他装模作样地哀叹道,“王医丞说,若不好生护着,怕是,怕是……”他又叹了一口气。
      不知情的人怕真以为他是位爱护臣民的德义之君,我则是被他烦透了。自从恢复力气以来,无数次对着我的手唉声叹气。每每吃饭,必得让人服侍我,他在一旁,眼神何其哀怨,也不知他怨什么,反而让一旁的侍女有些心颤。
      “王上不必担忧,”终于忍无可忍,我安慰道,“医丞也说了,我恢复得极好,再有一月就可痊愈了。”
      身旁的侍女手抖得有些厉害。之前的侍女身体抱恙,换了她来。第一次,就被那人眼神吓得不轻。他故意一般,突然大叫一声,吓得侍女手一抖,手中的碗碎了一地。
      “大胆。”他怒道,“如此不小心,伤着宋大人如何?”
      那侍女闻此,怕是觉得王上要治罪,带着哭腔连连求饶,“求王上饶恕,饶恕……”
      不用想,也知道是他故意的,耍的把戏,不知发了什么神经。“王上就饶了她,小丫头手脚拙,就换人伺候。”
      他转过头,面露难色,似乎真是有些难办的样子,“那,以后的人也同她这般,伤着你怎么办?”
      知道他给我下套,也顺着他,“王上说如何是好。”
      他脸上浮现笑意,“若还让下人来,再出事故,我必定怪罪,少不了血溅刀头,又惹你我不快。不如,我喂你,如此,也怪不了别人。”他将侍女撤了下去。
      想不到这人醒来后如此......顽劣,绕出这么多弯子,竟是为此。他也不等我推辞,就自顾自拿起碗,再盛粥。舀一瓷勺,再轻轻吹拂,递至我嘴边。
      我觉不妥,偏头拒绝,“王上,天下之主,怎可为一臣子做此事,实在不妥。”
      “你若不吃,待茶饭皆凉,岂不又要劳费下人,为人添了麻烦,又妥当了?”他好意劝到。
      争他不过,只得看着他不言语,他也固执,不肯退步。无奈,只得受了。他服侍别人,却十分高兴,面上笑意一直不减。又如同老妈子一般,在我耳边叨唠。
      “长安瘦了,得多吃些……”“也不要太疲劳了……”“这饭菜如此素,待明儿让御厨做些荤的来……”
      ……
      我不禁腹排,难道不是因为你,我才又吃了多日素食?
      总而言之,这顿饭吃得我有些别扭,耗时还特别长。说不出的尴尬,他却笑容满面。之后,每日每餐,他都以同样的借口,抢了侍女的活儿。一而再再而三,我也就习惯了,任他胡闹去。

      这些天,他也同我商讨政事,基本是祭天大典后关于立国及新法推行之事。
      “孤欲取‘安’为国号,长安觉得如何?”
      太后例常访问后,他便起身,去了书房。突然说想要练字,多日不理朝纲,手都生疏了。我便在旁给他磨墨。纵然多日不沾笔墨,且带伤,他的字也依旧苍劲有力,颇有气势。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洒在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又有些柔和。专注的样子,竟然让我有些失神,一时没听到他说的什么。
      突然,他的脸凑到我跟前,放大数倍,蓦然被惊吓到,连忙后退,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倒,就要落地,幸得被他眼疾手快给搂住。
      “是我生得俊俏,惹得长安看痴了?”似乎吃定了是这缘由,喜形都上了眉梢。
      被他这样一番戏谑,才回过神来,赶紧从他怀里起来,咳嗽两声,方才让自己收敛情绪,正色道,“王上贵为天子,天子姿色,难免让我等凡人惊叹。”
      他挥挥手,让我打住,满面嫌弃,“你怎么也跟那朝中的老头一样,尽说漂亮的话,就不能真实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情感吗?就不能承认一下下的确是被我的美貌所吸引吗?就不能……”
      见他再扯下去就要扯到天黑了,赶紧捡起方才的话题。“王上,臣以为‘安’为国号,很合适。”说此,还不忘微笑点点头。
      “你……”他转过头,不满我转移话题,但因正事,也没计较太多。然而,他转动眼珠,随后瞥了我一眼。我知道,他要发难了。真是对这人颇为无奈,何时如此幼稚了起来。“那长安倒是说说,这‘安’字,如何好了?”
      “‘安’有国泰民安,千秋长安之意,也是为国运开红。二来,王上姓为‘安’,取‘安’为国号,也给天下人明示,改朝换代。”
      他听了觉得满意,“改朝换代?我到真有这个意愿。我欲做古今第一人,长安可会帮我?”
      他看着我,眼中星芒闪烁。有那么一瞬我甚至要以为这不是同一个人。以往的他,是温润公子如玉,恍若谪仙。而如今,更像是意气勃发、踌躇满志的少年。
      我想除了答应,别无选择,“悉从君愿。”
      “那长安到替我想个称谓。王者,举国皆能为王,太狭义了。”他嫌弃地瘪瘪嘴,又摇摇头,好像王真的很差劲一样。“长安博览群书,可有能霸天下的称谓,最好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的那种?”
      见我思考良久没有头绪,他又说到,“实在没有,长安编一个也好。”
      “这?”我实在说不出话来,什么叫我编就好,帝称怎可如此儿戏!
      我细细搜寻记忆,古往今来,皆是称王的,难有独特,又上天下海,左思右想,才拼出一个来。
      “上有天帝领众仙理生事,下有地皇统众冥司处死事。人间处天地之间,可为‘帝皇’。”
      “帝皇?”他想了一瞬,便展露笑容,“好,那孤就是九州大地上的皇帝了!”谈及此,他眼中的光芒更甚,似乎这九州已全在他囊中。
      我是有些无奈,帝皇怎么变了皇帝?
      “在此之前,我们要先将太后一军!”
      看着他恶劣的微笑,不禁有些替太后担忧。啊,这个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自宋长安进宫后,便无了消息。马禹桓不放心,几次三番想进宫探个明白,皆被易烨辰劝退。“你就别瞎担心了,公子现在可是跟天子在一起,哪有人能伤得了他。”
      “就是跟天子才担心,祭天的事,你不也亲身体验过?”
      禹桓越想越担心,几番徘徊。这时晨曦也来掺一脚,“马禹桓,你还是去看看吧,公子好久都没消息了。要是,要是真出了什么……”
      “诶,诶,诶,打住!”烨辰见她情绪激动,要哭了的样子,“这不才去不过七日,你们有必要吗?再说了,只要王上在,肯定保公子平安,上次太师问罪,不就是王上解围的吗?”
      “可现在王上生死未卜,说是去了七日,可生死也就一瞬间的事。”晨曦越说越觉得担心,面上全是焦虑,不住跺脚。同时,禹桓闻此,握紧拳头,话也不说,就冲出去。
      烨辰见此,一个箭步追上去,一手拉住。“你干什么?”他当然知道他要做什么,气恼他无脑的举动,简直愚蠢。“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放开。”禹桓瞪着他,眼神冰冷。
      晨曦出来,见此情景,不由畏惧,从不见他眼神如此寒冷,如凛冽的北风,生生让这六月酷暑变寒冬腊月。
      “好歹等了晚上,也方便行动。莫要人没见到白送了命。到时,生死相隔,可让她何等伤心。”见他不听劝,烨辰也急,只能搬出公子来震慑。
      正说道,不知从哪里飞来的信鸽,落在窗前。烨辰与禹桓面面相觑,终去取了信鸽腿上的信条。
      “信上说了什么?”烨辰凑过来问。
      禹桓将信条给他。他左看右看,正看背看,凑近了瞪大眼睛看。“是我眼瞎吗?没有字啊!”
      禹桓瞥了他一眼,径直拿起桌上的茶杯,往上浇水。烨辰本欲阻止,却发现,信条上渐渐有了字迹。
      “太师司马?这是何意?”烨辰见信条就两位大臣。
      “之前,王上与太史想拉拢司马大人与太师抗衡,估计这次应该是让我们去司马府游说一番了。”
      烨辰皱眉,之前祭天大典的时候就对那个司马没什么好感,就连禹桓也觉得他不善,“司马如今不知是敌是友,这样妥当吗?”
      “不管如何,如今只能找他,才能一拼,估计有事要发生。”
      “欧。”烨辰想来,也点点头。突然发现禹桓不怀好意看着他,警惕地扯扯领子,“你干嘛?”
      被他这一反应逗笑,有时真的是对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有些无可奈何,“你放心,我对你,无感。不过,我挺欣赏您那巧舌如簧的本领。”
      “说客啊?”烨辰犯难,最不想与朝臣拉拉扯扯。本想着推辞,转头看他那莫名其妙的眼神,只得同意了,“好吧,我去。”
      见他同意,禹桓也就安了心,幸好有他,不然他真做不来这事。“写封回信,让公子切记注意行事。”
      “可要提醒公子司马大人的事?”
      “嗯。”他再次转过头看着他。
      烨辰被盯得打颤,一看就没好事,哀怨道,“又干嘛?”
      “写信。”
      “你不会写啊?”
      “不会。”
      “好吧。”他愣了两秒才缓过神来,“什么!你不会写字?”
      见他一惊一乍,禹桓则心平气定地道出原因,“我幼时不喜笔墨,只喜刀剑,所以也不听先生讲课,认字都是被父上所逼。”
      烨辰也是被他这一任性的缘由折服,“不行,你必须得学会写字,不然以后怎么辅助公子。”他更加坚定自己的想法,“而且,我要亲自监督你,对,就是这样。”转身,他便进书房写信条。
      留下禹桓在风中,不知所措。

      次日,便带着礼品去往司马府。礼品自然是烨辰挑的,里面的东西,禹桓也不知。
      “唉,你说,万一,我游说不成怎么办?”烨辰随口一提。
      “那就,杀了。”
      禹桓也是随口一说,可把烨辰吓着。
      “用不着这么狠吧!”哀怨的眼神瞥了一眼禹桓,见他没反应,又正色道,“我刚刚开玩笑的,我怎么会搞不定一个老头子呢?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实力。”
      “哦,我也是开玩笑的。”禹桓一本正经道。
      烨辰扯扯嘴角,“哈,哈,哈,好,好,笑。”对于他这瘫着脸开玩笑也是醉了。
      到了司马府,让下人通报了一声。转瞬,来请。
      司马坐于亭中,禹桓见此,竟与当日同公子来的情景一致。
      客套一番,烨辰才将礼品奉上。
      “小小礼品,不成敬意,还望大人笑纳。”烨辰将盒子打开。
      只见一个酒壶,一个酒樽。禹桓一看,大吃一惊。送礼是何等讲究的事,且不说送的礼珍不珍贵,也不该这般儿戏。这可如何是好?
      禹桓在一旁干着急,而烨辰却不急不缓,关了盒子,推了过去。司马让人收走,继续悠闲品茶,无事不登三宝殿,他倒是想看看,这个副史要做什么。
      “不知大人可满意在下送的礼。”
      司马抬头看着他,渐渐露出微笑,“满意。”
      “那就好,既然大人收了我的礼,大人可要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禹桓一听他竟如此说话,以下犯上,一时心如死灰,早知就不该让他来。
      而司马见此人竟然如此大言不惭,倒是来了兴趣,想听听他如何编造,“若你的财大招灾,本官可要送客的。”
      “大人放心,且听我娓娓道来,保证这桩生意,大人只赚不亏。”
      言罢,他便一改风流本色,将利处分条按理地罗列出来。禹桓在一旁也为他忽然认真的模样惊讶,从不曾见他一本正经的处事,不曾想今日却见识了。

      最终此事算是谈了下来,只待宫中传来消息。只是禹桓不明他送的那礼,有何讲究。
      “你送的礼,有何深意?”
      “啊,你说那个啊,也没什么,不过是江湖中人见面礼都是茶酒,凭对方喜好。”烨辰随意编了一通,自己却忍不住先笑了。
      禹桓当了真,以为是江湖规矩,也不再多问。
      回了太史府,飞鸽传书,告知宫中消息。

      “宫外如何了?”
      我刚接到宫外来的消息,有两张信条,打开一看,其中一条回了满意的结果,而另一条是提醒。司马?我不由微眯起双眼,老滑头。突然听到王上问话,不慌不忙收起一条,将结果呈上。
      “嗯,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和太后玩一场。”他突然转过头来对我一笑,笑容中透露着奸邪,吓得我心中颤抖。“长安,可要陪我演一出戏。”
      “凭王上吩咐。”
      低沉的笑声从头顶传来,不敢再抬头直视,不禁深思这王上的手段。

      (二)夜戏
      戏,出在夜间,此时最无防备,容易引蛇出洞。飞书给禹桓,让他亥时请司马调兵进宫。
      晚间,王上服下最后一剂药。待陈医丞走后,侍女拿出药。“委屈王上了。”
      此药丸是一直为王上熬药的王医丞所制,能让人一柱香的时间内,暂失心脉,犹如死尸。好戏即将上演。

      “王上,王上!来人啊!”我使出浑身的力气嘶吼,差点忍不住笑场,急忙收住,换做痛苦样。
      殿外宫人听闻,急急忙忙赶来。
      “快去,找陈医丞来,快去!”
      一人赶紧奔去。这时,白城秋做势要走,我赶紧拦住他。
      “你去哪里?”
      他眼里冒出怒火,“定是那医丞害死王上,我去取他狗命。”
      “你走了,何人来保护王上……”一时不甚说漏嘴,亏他眼神提示,再哽咽地补充道,“遗,体?”我死死看着他,硬生生挤出两滴眼泪来。
      这时,一侍女悄声褪了出去。我与他相互递眼神,都明了,过一会儿,太后怕就会来了。他也不走了,便又跪在王上床榻前,埋下头,留下一个悲伤至极的背影。其实,埋下头,我实在忍不住想笑,憋得我快断气,想来,这个活还挺累人,以后再也不要接了。
      不多时,陈医丞匆匆赶来。见此,假装抬袖扶泪,赶紧起身让出位置来。他为王上把脉,忽而皱起眉头,心想,这老医丞,戏也多。“医丞,王上如何了?”我急忙问道,面上全是焦虑。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最后郑重地宣布,“王上驾崩了!”
      我作崩溃状,“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突然又狠狠揪住他的衣襟,“是你,是不是,就是你害死了王上。”我又一把推开他,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停喘息。心中却不停夸赞自己的演技,被自己感动了,竟然留下眼泪。
      “大人,大人,息怒!”那医丞被我激动的情绪吓到,直接跪了下来。
      “来人,再去找医丞,我不相信。”我瞪着他,“去!”又是一声大吼。
      那呈药的侍女,慌忙出去请医丞。
      “若王上死了,你就跟着赔命吧。”我恶狠狠地说。
      “谁要偿命?”太后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果然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我转过身看着她一步一步走来,浑身散发着天下之主的威严。所过之处,众人皆跪。尽了最后的礼仪,一膝一膝跪了下去。“参见太后!”
      她径直走上前,一步一步缓缓靠近天子,每一步似乎都很沉重,眼中不声不响留下眼泪。完全一副王室悲痛表达方式,悲而不泣,恸而不慌,言行沉重而不失礼节。“王儿,好生去。”言毕又转过身问陈医丞,“确实了?”
      “回太后,确实了。”
      我不禁暗暗嘲笑,这么快就自露马脚,不成大事者,方寸难定啊。如今,就等王医丞进行下一步了。“太后,臣有一事要禀。”
      太后收了情绪,正色看我,“准奏。”
      “太后,臣觉王上之死一事蹊跷,按理来说,王上用药之后,应是渐好,可如今却驾鹤西去,臣觉,此事与陈医丞有关系,还请太后查明,以慰王上在天之灵。”说着,我跪拜在地。
      陈医丞一听,慌了神,手指我,不住颤抖,“你,你,你……血口喷人,太后!”他忙向太后求助。
      太后给了他一个安慰的眼神,“宋大人,指控是要有证据的。”
      此时,王医丞恰巧到了,先向太后行了礼。
      “王医丞来得正好,还请太后让王医丞检查一番,王上平日用的药物。”
      太后似乎也想以理服人,便让医丞去查了。我仔细观察二人,发现陈医丞竟然十分冷静,全然没有惧色,不禁有些担心。
      王医丞先为王上把了脉,确定无脉搏,再去桌上查看药碗。拿起嗅了一番,觉着不对劲,皱眉,再从医包中挑出银针,在碗壁测试。靠近烛火一看,银针并未变黑,说明,无毒。
      “回禀太后,药中无毒。”
      我大惊,与白城秋交换神色,这是怎么回事?他也同样面露难色。遭了,反被他们将了一道。我再看王医丞,竟然也神色淡然,不由心悸,转头看向床榻上的人,该不会这医丞也是太后身边的人,而那药丸,竟真的是致命的?心下一想,更加惶恐。
      “宋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太后突然发问,让我猛然抬头,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禀太后,方才臣闻了一下药碗,察觉出有几味药,不知对否,还请陈医丞赐教。”见他又不动声色替我解围,实在不明他的意思。
      “王医丞尽管说。”
      “下官细闻,分辨出苍术、杏仁、川黄、三叶青、薯莨、卷柏全草、雪莲、鹿茸、龙涎香,不知下官猜测可对?”
      陈医丞见他熟知药方,不禁有些紧张,“是啊,王医丞所言皆中。”
      只见王医丞微微一笑,从医包中拿出另一根银针,转身向窗旁的花盆走去,“臣进来时,就闻到了花盆中极其浓烈的药味,细细一闻,发现竟然同王上的药方一样。”言罢,他便将银针插入土中,再拿出来,用衣袖擦净了泥土,露出黑透了的银针。
      这时,悬着的一颗心才掉下来,是我多虑了。
      陈医丞见此,立马愣住,好一会儿才看向太后求助,“太后,太后,臣不知啊,是他们诬陷老臣。”
      “陈太医,王上的药,一直都是你亲力亲为,如今药出了差池,不是你是谁?”见他慌了阵脚,我继而出来指控他,让他急得大汗淋漓,还不过瘾,还要太后治罪。“太后,陈医丞谋害天子,天理难容,应诛其九族,以慰王上亡灵。”
      听此,陈医丞更加慌乱了,不停向太后求饶。而太后,思索了一番,似乎在考虑留不留这枚棋子。“陈医丞,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天子,来人,拖下去,斩首示众。”
      看来,她是要舍弃他了,也顺便解决了一个隐患。哪想到,陈医丞见此,没了顾及,全盘托出,“太后,你让老臣下毒,如今却过河拆桥,老臣冤魂不散,咒你王朝短命!”陈医丞失声力竭地吼着,被人拖了下去。
      突然从床榻上传来命令,“慢着。”半个时辰已过,王上醒来的真是时候。
      拖着陈医丞的侍卫住了手,太后与陈医丞无不惊讶。太后瞪大了双眼,不过又立马收敛,果真是后宫的人,伸收自如。而陈医丞惊讶过后,连滚带爬到王上面前,求王上宽恕。
      “你且将实情道出,孤自为你做主。”
      任太后在一旁挤眉弄眼,陈医丞也不再听从,一五一十将实情说了说来。

      话说,王宫内,大戏演得惊心动魄,消息也透露到了太师府。
      “大人,王上使了一出假死计,太后计谋不但没能得逞,还身陷绝境。”
      “什么?”听闻侍从的话,萧岑旭脸色惨白。“立马调集城内兵马。”
      “是。”
      这个天子,太师握紧了拳头,眼神凶狠。

      “王上,哀家并不知此事,都陈医丞血口喷人。”太后撇得一干二净。
      这时,外边人声吵杂,一下人匆匆来报,“王上,太师带兵闯进来了。”
      王上看向我,我微微点头,让他安心,援兵一会儿就到。
      太师快步走进来,向王上行礼,“参见王上。”
      “太师请起,不知太师这么晚了,有什么事?”王上从床榻上起身,侍女上前为其更衣。
      “臣听闻,太后遭人诬陷,特来请王上辩明真像。”说是请,而他眼里的侵略的光芒有增无减,似乎下一秒就要命兵冲进来。
      “哦?是吗?不过,陈医丞可不是这样说的。”那人一说话,气场全开,无形的压迫感铺天而来。“再说,量他一个小小的医丞也不敢毒害孤,那么是何人借他之手呢?”他渐渐走近,俯视着跪着的人,“太师觉得,这里有谁有那个胆子?”
      “王上,此事关系太后,不该如此草率。还是说,王上宁愿相信一个医丞,也不愿相信太后吗?”太师显然不惧王上,语气中明显带着轻蔑。
      “太师,是在怀疑本王妄加断论吗?”王上加重了语气。
      “臣不敢,只求王上明察。”
      “好,好,好。”王上被气,转过头去平复心情,再转过来时,已恢复常态。“来人,陈医丞企图毒害天子,诛九族。太后涉嫌,打入冷宫,此事不得再议!”
      侍卫入内,将陈医丞拖走,他也不反抗,只道是心如死灰。而太后还在挣扎,太师也憋不住了。立即起身,也顾不得君臣之礼,“王上,果真决定如此?”
      他眼中的愤恨已掩盖不住,怕是要动手了。我赶紧上前挡在王上身前。“太师大人,王上已经说的很明白了。”
      “王上都未说话,许得你插嘴了?”
      我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只见他将手移至腰间,我做好警戒,随时应战。只闻殿外整齐的步伐声应着他腰间的动作响起,随即,他又放下了手。司马同禹桓、烨辰一同进殿,行了礼。这样一来,局势就十分明确了,太师也不敢多动作。
      “王上,殿外的乱臣贼子已被臣带到的兵包围了,全凭王上处置。”司马汇报。
      “萧司马误会了,太师大人不过是护姊妹心切,才带了兵来的。是吧,太师。”王上和颜悦色地看着太师。
      “是,是臣冒犯了。”太师也不得不顺应。
      “那么,太后的嫌疑,太师也不反对吧。”王上依旧是平易近人的态度,征求太师的意见。
      “不反对。”太师一字一句吐出。
      这可让一旁被押着的太后花容失色,错愕地看着太师,不可置信的样子。然而,让她更想不到的是。“还愣着干嘛,还不将太后押进冷宫?”太师看着太后,眼中没有一丝情感。
      我突然想起一句话,大难临头各自飞,这样的表哥,也是做得出来,豪无血气。

      几日后,传来太后抑郁成疾,不治而亡。从此,这宫中就是他的天下了,无人可以指点。下一步就是朝堂了吧。
      此事结束后,第一次早朝,他便颁布了新法。
      自此,国号为“安”,年号“永盛”,自称“皇帝”!借鉴大秦,行“三公九卿”制,除皇帝与封主外,臣子随皇帝调动,不可延续血缘世袭制。各封侯国法令一律依照王都律法,统一货币、文字、度量衡。

      登基大典,万国齐贺,举国同庆,歌舞笙箫,灯火通明。至此,永盛元年,安仁皇帝,重开盛世!

      (三)我送你啊
      自皇帝实行三公九卿制后,又另设二十七大夫,八十一元士,朝中官员位置大变。
      太史大人,自是丞相,太师与司马大人并行太尉之权,军权平分。而我,捡了个便宜,做了御史大夫。而朝中,拥护皇帝的官员都分做九卿,剩下的做了大夫,还从大臣门客中选出八十一元士。
      朝中门派,也就焕然一新。
      而我终于有了自己的府邸,行动也更加自如。

      那日早晨,一大早起来,洗漱之后,用早膳。皇帝也是一早上,跟在我身后转,我去哪,他就跟到哪。想着最后一个早晨,也就随他去吧。
      因为手也恢复得差不多了,也拆了绷布,能自力更生了,便也不再劳烦他。他却一直盯着我,让我也不能安心吃饭,索性放下碗筷,好心劝道,“皇上,早膳要凉了。”
      听我一说,他才悻悻开始动筷。见他好生用膳,才又继续。才过了一会儿,他就一会儿一瞥,我看过去,他又好好吃饭的样子。来来回回几次,我是觉得好笑,“皇上,您可有什么说不出口的?”
      见我开他玩笑,他越发表现得委屈,语重心长地说,“唉,离别本是伤心事,怎被爱卿说得如此欢乐?”
      简直要被他这幅模样逗乐,皇帝越来越无皇帝样了。“皇上,我们每日早朝都是会见面的,除了您像今天这样。”我摆出请他看现在的情景的手势。
      这人是越发孩子脾气,无理取闹地甚。今早竟然说要送我出宫,不早朝,让一早等的大臣递了折子就回去。这事传出去,可要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论点了,本朝不是妃子误朝,可是朝臣误朝了。又回想在簍灵、兰宸见他时,也是翩翩公子模样,怎么如今倒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
      “那哪能一样嘛,我又不能随时找你,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说着,瘪瘪嘴。
      “这样啊。”我故作明了,“皇上想找人说话也好办。这王宫太大,也该找人填填不是?再说,皇上也老大不小了。”
      他瞥了我一眼,满脸愁容,极度不同意我的话。“呐,呐,呐,之前就一个太后都让我够呛,这要是来一群女的,我还不被他们折磨死。”
      又是如此不正经的话,我回忆他这几天极其不正常的言行。之前还是正人君子,怎么受了伤后一副地痞流氓的样。自从太后被打入冷宫后,他便越发无规矩。简直太不正常,我甚至怀疑这是否是同一人。打量了他许久。
      “长安,想什么呢?”
      他在我面前晃晃手,一把抓住,押在桌子上。他看着自己的手,惊讶地看着我。我收了手,果然不正常。若是以前,皇帝绝对不是这个表情。“皇上,微臣有要事要禀。”
      他让一旁的侍女退下,见我一脸严肃的样子,也正襟危坐起来,以为是国事。
      “王……皇上是顽疾未除还是鬼怪附身?”
      “长安怎么这么说?”刚开始他还嬉笑回答,见我严肃,看着他的眼神带着探究,也不自在起来。“我,快好了,快好了。”他将头偏到一边。
      既然他不说,也不敢强求,“皇上要是没什么吩咐,那么,臣就该出宫了。”起身行退礼。
      他立马起身,“啊?这就走啊。”
      我点点头。
      “那,我送爱卿出宫门吧。”
      虽然我极力推辞,他依旧固执要送我。我就知道不该让他送,这一送,本从留风殿到宫门也就两刻钟的事,硬生生拖了半个时辰。他还聒噪了一路,让我几近暴走。真想封住他的嘴巴。
      终于到了宫门口,禹桓与烨辰早已等候。转身向他拜别,见他还要再开口,连忙说道,“皇上务忘两件事。今日奏折,还有选妃。”
      果然他垮下脸来,“你走吧。”
      最后行礼,上轿。不禁撩起后帘,见他一脸哀怨的样子,心情愉悦。这人,不同以往,性情多变,到也可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一出改朝换代戏,彳亍国恨家难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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