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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半句戏语入朝堂,既得良师又逢故友 ...

  •   (一)初入太史府
      我本是一句玩笑话,不曾想他也当真了。他向太史举荐了我,再派人安排我至太史府。随即又在朝堂上宣布任命我为副史大人。老实说,我是有些惊讶的,虽说是副史,但也是很高的官阶了,实在想不明白,他这是何意?难不成是试探我,但未免也太过了。
      而移居太史府,也是不习惯的,一来我的身份不方便,二来叨扰了太史,过意不去。为何就不能像其他王室一样,给我单独置办府邸,这是不信任我的意思?

      得知我要走的消息,晨曦抑郁了许久,一直待在我身边帮我整理行囊,缄默不语。知道她不舍,想着要不向王要了她,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王亲自送我出宫,晨曦一路跟在身后。到城门处,请王借一步说话。
      “长安,能否向王上要个人。”略带请求地说道。
      “哦?要何人?”
      “侍女,晨曦。”
      他朝身后看了一眼,笑道,“我可是听说这小丫头无礼得很,想着正好你出宫以后,送回去调教一番,没想到你倒是对她感兴趣。”
      顺着他的眼光看去,今天她的面色不太好,整个人都没精神,眼神也无光彩,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也没想到她竟然如此不舍,“晨曦,这丫头,怎么说也才十五岁,是顽皮了些,也正常。有她在,心情都能好很多。”想起她与禹桓一起出的岔子,没了她,还真会少许多乐趣。
      “也罢,既然你喜欢,就带走吧。”
      “谢过王上。”拱手行了谢礼,久久不见上面传来声音,抬头一看,发现他看我得紧,隐约有一丝不舍。没有再深究,埋下头辞别。“那,长安便辞别了。”
      “你……太史欣赏你的才学,望你能跟他学些本事。”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长安明白,多谢王上费心。”淡淡回以微笑。
      “本王以后,便不能常去找长安商讨国事了。”他又露出那副十岁孩童丢了玩具的表情,有些委屈,不禁好笑,却又安慰,“以后,长安能在朝堂中与王上商讨,若有事,王上也可以传召长安。”
      他叹口气,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勉强点点头,准备回去了。
      “恭送王上。”
      看着天子走了,晨曦才敢看我,委屈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真是,不过是出个宫,便有两人觉得委屈了,这可真是折煞我了。她转身要跟着王回去,我忙叫住她,“晨曦,过来。”
      听见我喊,她疑惑,也快步走来,“公子有何吩咐?”见她规规矩矩行礼,忍不住逗她。
      “晨曦是不愿跟着我了,亏我还向天子要你。既然你不愿,那我就……”
      她猛然回过神来,急忙说道,“愿意的,愿意的,晨曦此生都愿意跟公子。”
      说着说着她便哭了起来,想来是自己让她白担心了一场。禹桓递了手帕过去,“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我高兴嘛。”晨曦不领他的情,哭得更凶了。
      我戳戳禹桓,表示这就交给他办了。自己便躲进了马车,留他在外面皱着眉,不知如何下手。躲进马车,偷偷掀起帘子,看他们,一个只管哭,一个满脸愁苦。突然想起,以前也是这样,自己惹的祸,老是抛给三哥扛,气得他发誓总有一天要宰了我。然而每次,都被我的糖衣炮弹给安抚了下去。放下帘子,想着一会儿到太史府,该如何表现。

      到太史府,便见太史亲自出来迎接我。连忙上前行礼,以后便是抬头不见低头见了,要多注意才行,“叨扰太史大人了。”
      “哪里哪里,府邸不如王宫,你莫要嫌弃。”他赶忙扶起我,脸上笑意十足,慈祥的样子。
      “下官还是太史的门客,大人高抬了。长安愚钝,还望大人今后多多指点。”
      “应当的,应当的。来人,将副史大人的物件都搬去西厢。”
      “是。”
      “今后,就将这儿当做自家,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人。”太史提点。
      “长安先谢过大人了。”
      “家中有一小女,甚是顽劣,届时还望你多担待。”
      点点头,想来,老来得一女,自是宠溺的。

      果不其然,刚进府不久,走在小路上,突然从旁边的草丛中跳出一女子来。
      “父亲。”她大喊。
      太史皱眉,“跟你说了多少回,女儿就该有女儿家的样子,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她瘪瘪嘴,又将目光移至我身上,“这位就是副史大人?怎么同我差不多高?”
      “玉笙,不得无礼。”
      “是,见过副史大人。”她话语轻快,对我有些兴趣。
      “玉笙姑娘。”微笑行过见面礼。
      “你赶紧回去,琴师快来了。”
      她哼一声,又走到我身边悄声说道,“过会儿再来拜访大人。”言罢,便顺着小路走了。
      “小女无礼,请见谅。”
      “无妨,小姐一看便是性情中人,甚好。”想着那位小姐同我有相似之处,看来,这太史府也是有趣。

      到了西厢,太史安排妥当便走了,留与了我两名家丁差遣。我对这住宿倒是没什么要求,不过依旧感觉这里还是比较奢华的。三间侧房,一件主室,规格也抵得上长明殿了。楠木床榻,樟木柜,紫檀木的书架,红木椅,都是名贵的木制品。
      明白刚出来,还应该再缓缓,不忙动作,免得落得什么把柄。整蛊了一两个时辰,刚将行李规整好,家丁便来传话。
      “大人,到晚膳时辰了,老爷有请。”
      “好。”
      看了一番没有什么问题,才准备走。
      “大人。”禹桓叫住我。“属下不便去了,让晨曦陪您去吧。”
      经他提醒,我才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家,禹桓不能同我一起用膳了。“好。”
      唤来一个家丁,让他带禹桓去用膳。随后带着晨曦走了。

      进中堂,见丞相一家都在等我。表了歉意,“久等了。”
      “不碍事,快坐快坐。”太史夫人招呼我坐下,“不知长安喜欢吃什么,便让了厨子做了些宫廷菜,也不知合不合你胃口。动筷吧。”太史夫人倒是热情得很,颇有几分母后的气质。
      “多谢夫人。”

      玉笙倒是不管礼来我往,听见娘亲说动筷,就赶紧伸长了筷子向向往已久的海鱼进攻,结果被娘亲半路拦截。玉笙不高兴了,好不容易吃一次海鱼,还不许人家动筷了,“娘,你这是做什么?”
      夫人对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客人都未动筷,你着急什么。玉笙看看侧边的人,伸了筷子夹一块海鱼,放在长安碗里,对他笑笑,“大人矜持,不动筷,娘亲都不让玉笙吃鱼了。大人可要好好尝尝这鱼,来之不易啊。”
      “多谢玉笙姑娘。”长安笑笑,很是羡慕这对母女,倒像姐妹一般,毫无辈分间的隔阂。
      “吃了饭,天还未黑,可让小女带你去街边看看。”太史对着长安说道。
      玉笙一听,兴奋不已,以往她想出去,要求父亲许久,如今,这副史一来,她就可以出去,看来以后出门有望了,“父亲放心,我一定带副史大人,游遍京都。”说着她转向长安,对着他邪魅一笑。惊得长安打了个寒颤。
      饭后,玉笙急不可耐要带长安走,长安觉得为了保证玉笙姑娘的安全还是带禹桓同去的好。刚出中堂,便见禹桓守在门外。正好,便一同出去了。

      出了相门,玉笙长呼一口气,“终于可以出来了,副史大人可真是我的福星啊。”玉笙在前面蹦蹦跳跳的,突然转过头对我一笑。
      “玉笙姑娘客气了,叫我长安就好。”与性情直爽的人交谈,心情都很好。
      “长安,长安。很好的名字。”她碎碎念念道。“长安想去哪里看看,吃喝玩乐,没有我玉笙不知道的。”
      停格一眨眼的时间,我想了想,刚要说什么,她便一锤定音,“要不我们去醉春楼吧。”
      她一件期待地看着我。然而,我一听这名字,就觉得是那烟花之地,她一女儿家,也不好去那种地方,况且若是让太史知道了,怕是要责怪我,“玉笙姑娘,那烟柳之地,姑娘还是不去的好。”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我,“你在说什么啊,我说的醉春楼是酒楼,文人雅士都喜欢去小酌一杯。”
      呃,我跟禹桓对视一眼,原来是我想多了,有些难堪。
      “不过,长安要是想去,我也可以女扮男装。”玉笙对我坏笑。
      “呵呵,不必了。”
      尴尬结束这个话题,随她一同去了酒楼。

      (二)遇到一个重要的人
      她似乎是这里的常客,店小二都对她很客气,直接安排了三楼雅座。这酒楼,倒是样式多样。一楼品茶听书,二楼饮酒听曲,三楼题诗作赋。这里的酒楼还设有规定,酒不过量,不醉人。倒不像一般的酒楼,更像是文人雅士相聚之地。
      “小二,上醉春朝。”
      “好勒,客官稍等。”
      见她熟练点了酒水,不禁笑道,“玉笙姑娘倒是常来。”
      她羞赧一笑,“长安莫要取笑,我来这儿,是为一人来的。”
      “能让玉笙姑娘如此挂念的,想来也不是俗人。”
      “长安又取笑我了。”她故作责怪。
      “岂敢岂敢。”
      “念生。”
      她对着身后喊,是等的人到了吧,我转身去看。只见一白衣,笑着走来。步履不急不缓,衣玦飘飘,恍若谪仙。他对我微微施礼,我愣神,没反应过来,幸得禹桓提醒,不然就要出糗了。
      此后,两人更是浓情蜜意,我在一旁看着有些尴尬。禹桓也注意到,弯下腰对我耳语,“公子,一楼可品茶。”
      我会意,起身与他们作别,说是想要喝茶,就不奉陪二位了。玉笙面露难色,我想她是觉得歉意,其实我倒无妨。下了三楼,朝听书那边走去,点了一壶梅花落,想要听听这评书是如何评的,之前尚未在簍灵见过,有些稀奇,不过簍灵可能有,只是我们没碰到过而已。

      突然,柜台边传来争执。我瞥过一眼,是一位年轻人。隐约听到是银两没带够,要回去取,管家不同意。
      “客官,因你不是常客,我们也不甚了解,所以,不能赊欠。”
      “我一个人出来,的确没想到,这钱不够的问题。”
      “这便不是我们的事了。或许您可以找人借。”
      “我都跟你说了,我一个人出来的。小爷难道还能吃霸王餐不成?”
      “这倒不是……只是店里是这样规定的,我们也不好做主。”
      “那就找你们当家的来。”
      “当家的不在……”
      听他们吵得没完没了,许多人都凑上去看热闹。
      “禹桓,你去解一下那位公子的燃眉之急。”
      他拿着一袋刀币便去了。

      禹桓从人群中挤过去。“掌柜,请问这位公子还差多少?”
      管家一看有人救场,也很高兴,“一共是五十刀币。”
      禹桓清点一番,给了他。周遭的人见事情已解决,便散了场。
      “多谢客官。”
      掌柜也是有礼,禹桓回了礼便要走。这时旁边的人才回过神来,刚才一直在思索这人是谁为何要帮他,竟忘了谢礼。他一手抓住禹桓的袖口,禹桓见此,回过头来,不悦地盯着他的手。
      他收了手,有些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你该谢的是我家公子。”禹桓向听座那边看去。

      “公子。”我正听着书,他便将那人带了过来。“多谢公子相助,解了易某尴尬之事,以后,公子有何事,易某定当全力相助。”
      听此,不由抬头看看那人。五官俊郎,神色飞扬,看面相,也是大气之人,“公子客气了,钱财本就身外之物,若能以此结交朋友,那也是极其不错的。”
      就这样你来我往,聊了起来,连书也不听了。
      “对了,还不曾问过公子姓名。”
      “姓宋,名长安。”
      他突然拍了桌子,眉飞色舞,“巧了,我姓易,名烨辰,字长安。”
      “如此,与公子倒是有缘了。”
      “说来也是诶。”他坐起来,又转向我,“公子也是接皇令来京都的吗?”
      “我已是门客,不知公子有何意向?”
      他想了一会儿,“我出自武家,可能会去武官那儿碰碰运气。”
      看他也不是很肯定,想来初到京都有些迷茫。
      “我看你身旁的这位小哥武功不错,你们也是武家的门客?”他突然提到禹桓,让我不由对他另眼相看。禹桓的武功是极好的,平常人根本无法察觉他的实力,而这人能说这话,想来功夫也当不错。
      “相比与易兄还是差些。”禹桓突然出声,语气中带些敬佩。
      “哪里哪里,我还是半斤八两,不过倒想与你切磋切磋。”他面带笑容,谦虚地说道。
      我看像禹桓,用眼神询问对方的实力,他点点头。看来真是不容小觑之人。
      “下次相遇,若是有空,定当如易兄的愿。”
      我见他也是欣喜,遇上同道中人,而通过这一番谈话,从眼神、行为、动作,足以看出此人也是胸怀大志且性情豪爽之人,又与我同是长安,想着不如招至麾下,为我所用。
      “对了,还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姓马,字禹桓。”
      “马兄,宋兄,有缘相识,实在是在下的福分。”他向我们抱拳以谢礼。
      “公子客气了,方才见公子不知去处,宋某倒是有所推荐。”
      他一听是门客之事,便有所期待,“还请公子请教。”
      “宋某不才,在太史大人门下,同时也是朝中副史,若易兄有意,倒是可以投入太史门下。”
      “公子可是簍灵六太子?”他突然一问,想来也是有所听闻,便承认了。“公子不知,公子的事在坊间都传遍了。”他突然表情有些严肃,“今日若不是先与公子畅谈,知道公子性情,怕是要被传闻带偏了。”
      我看向禹桓向他求解,我想他一定是知道此事的,果真他有些闪躲,我先不追问此事。“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也是,这坊间的传闻还是添油加醋了不少。如此,我倒是想去太史那儿看看,宋公子推荐的也一定是好的,就是不知倒是能否选上。”他有些担心。
      “若是太史不收你,我便收了你。”我开玩笑道。
      “那感情好,如此,也方便与马兄比试比试。”
      我摇摇头,他真是执着啊。抬头便看见玉笙下来了,知道该走了。“如此也好。宋某也该走了,易公子,告辞。”
      起身作别。
      “公子慢走。”

      与玉笙汇合,一同回去。她一路不语,也不看我,只管埋着头走,我不由打趣,“玉笙姑娘可是要将地上一石一蚁都看个清楚?”
      “公子说笑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觉得,今日有些对不住公子,明明说带公子出来认识这京都,却将公子晾在一边。”她的确是有些愧疚,眼神都不敢瞟过来。
      “无妨,这京都我先前看过一次,以后也有机会,姑娘无需挂怀。”连忙安慰,其实本来也就没什么,小女子嘛,这点心思,也不怪她。
      她听我不介怀,瞬间恢复天性,“当真?那我也就不扭扭捏捏了。”
      她这一说,就连禹桓也忍不住笑。心中不禁感慨,这女人心还真是海底针,这变脸的速度也是绝了。

      回到府中,下人早已在门前等候,向玉笙作别,便回了西厢。刚进门,晨曦便迎了上来,满脸委屈,“公子出去都不带我。”
      唉,还有这小祖宗。“这次走得匆忙,下次一定带你。”我说的十分诚恳。
      “公子说话要算数。”
      我点点头,她也知道,我既允诺就一定会守信,便又立马眉开眼笑,“那我这就去准备洗漱之物。”
      一天之内,见的两位女子都是如此善变之人,不禁想着,果真是我以前不像女子?摇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抛在一边,质问起禹桓来,“有何事是我不知道的。”他也没想到,我还会提起,一时间不知如何作答。“你只需说实话?”
      “这……”他还有些犹豫,我看他一眼,他才开口。“大人刚来时,坊间就有传闻,只是当时大家都觉得你是因为才华而被王上赏识,也都对你心怀敬佩。可是后来,应该是自从你得罪太后之后,传闻就变了味道,开始说你……”
      “继续说。”
      “他们说你……说你,是做了王上的男脔。”
      说完他便默不作声,我叹了口气,扶额,想都不用想,也是太后做的手脚,“无碍,民间传闻罢了。”
      “公子不知,就是这坊间传闻,让朝中许多大臣也不待见你,王上封你为副史,朝臣纷纷递奏书,要王上三思。最后王上在朝中大发脾气才将此事定了下来。”
      我竟不知还有此事,看来我得发挥实力,才能坐得稳这位置,削得下他们的疑心,“这些事都是晨曦告诉你的?”
      “是。”果然,有她还是有些用的。他怕我怪罪她,又为她说话,“晨曦怕惹你生气,才将这些事告诉我。”
      “以后,这些事,不用隐瞒。”
      “是。”
      “下去吧。”
      他退了下去,我待晨曦送水过来。

      “公子久等了,晨曦不小心打翻了一壶水,这才迟了,请公子恕罪。”她匆忙跑来。
      “无妨,可有伤着?”
      “晨曦无碍,就是伤了那两位侍者。”
      从里屋寻了药来,“这药专治烫伤的,你给他们吧。”
      “多谢公子,公子人真好。”
      我笑而不语,洗漱完了,让她撤了东西。“哦对了。”她刚要走,我叫住她,“以后,有什么事不必瞒着我,坊间的传闻我已知晓。”
      她抬头诺诺看了我一眼,“是。”
      又想起今日所遇之人,长安,同六弟一样的名字。一个想要出王宫,一个却想进王宫。然而想要长安,又何故来京都,这里是最危险的地方。

      每当黑夜降临的时候,都觉得人生是如此的迷茫。
      躺在床上,视线在黑暗中摸索,却什么也没有。内心的阴暗在黑夜中苏醒,要占据所有的意识。白日里的理性、自信、把握不见了身影,只剩下迷惘。明天该路从何方?今日所努力的,真的会有结果吗?未来的命运如何?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我不明白了,我甚至有些害怕,害怕我做不到,害怕未来的结果出乎意料,害怕辜负了所有人。
      越想越恐惧,恐惧日出,新的一天到来,恐惧日暮,一天又结束。恐惧我所做的事,恐惧我即将做的事,恐惧所有。将被褥缓缓盖住头,温暖的气息,隔绝了稍寒的空气,似乎就隔绝了天下,隔绝的一切令我恐惧的东西,才能独自承受这漫漫长夜。
      梦里,长城的雪下了一夜,掩埋了大哥与二哥的身子,梧桐殿的大火烧了一夜,火光照亮了父王和三哥的身影......几度三番惊醒后,天边才泛起了鱼肚,下了床,穿戴好衣衫,看看镜中的自己,抚摸着手中的玉佩,待冰凉转温热,方才找回白日里的运筹帷幄。

      (三)朝堂露锋芒
      辰时过半,晨曦进来伺候我洗漱。“公子每日都比我们起得早,晨曦都要羞愧了。”她给我梳着发髻,嘴上还嘟囔到。
      我就笑笑,不说话。心中容纳了计谋繁事的人,怎么心安,怎能好眠。

      收拾一番后,管家便派了人传饭。有了昨日的交流,今日也能恰到好处应付。吃过饭刚准备走,就被长史大人叫住,“长安收拾一番。咱们就准备出发上朝吧。”
      我突然惊醒,差点忘了此事,“是。”
      回了西厢房,差晨曦将昨日管家送来的朝服拿来,给我穿戴上,整理一番,匆匆出门。被禹桓拉住,我不解地回头。
      “不要冲动。”
      我第一次入朝,他也紧张。
      “放心,我有分寸。”安抚过他,便离开。
      “公子慢走。”晨曦在身后喊。

      出了府门,长史大人在等,两匹马已经备好。
      “长史大人久等了。”
      “无妨,我也刚到。走吧。”
      马蹄飞扬,要赶在卯辰之交,到大殿。
      行至宫门,将马匹交给趣马,与诸位大人在宫门内汇合。人群因我与长史大人的到来而沸腾,走到人群前面,对众人行礼,“今后与诸位大人同朝共事,小生愚钝,还请诸位大人不弃,多多指教。”这一通贬己扬他的说法,真是挺博人好感的,只见诸臣含笑,议论纷纷,我转身看过长史大人,他也微笑点头。
      这时人群中有一人站出来说话,长史提醒我,这是奉士,司马的长子。
      “副史大人有礼了,今后还要仰仗大人才是。”他颔首,微微一笑。
      朝中之人多为老臣,鲜有后生。老臣自然是不会抛下面子来会新人的,而他能站出来,应和我,一来保了诸位大臣的面子,二来,也不至于让我尴尬,倒是反应迅速。
      我对他微微点头,算作回应。
      “好了,诸位行列,入朝吧。”长史大人发了口令,诸臣便分文武双列,按官品排列,共同入朝殿。从宫门,走过前朝,此时才发现,陵夏的前朝有天子之阵,四方威严、广阔,而紧接前朝的是大理百阶,中部浮雕,刻有龙凤呈祥,朝臣从浮雕两侧上,进入民生殿。
      天子位居高雅,接受朝臣膜拜。
      “天子礼上!”朝臣三叩首。
      礼为最为崇高之物,礼上便是天,天即是天子。
      “众臣平身。”
      太侍上前,“启奏!”
      一人上前,“禀王上。”
      太史微微侧身,给我讲解,“这是司徒,樊大人。”
      “九州上表,各地已接到免税令,开始实行。”他将奏表上递,侍从取了表,他便退了下去。
      接着又有一人出行,“禀王上,各封国都让战俘解甲归田,军中也开始裁人,离军的战士每月发二十刀做补贴。”
      “这是司马,萧大人,适才,你见的是萧奉士。”
      司马退了下去。
      “禀王上,宫中颐和宫已建好,峰嵐山的天坛也快竣工了。”
      高雅上的人面色稍缓,“如此甚好,辛苦众爱卿了。如今也只是处理了农兵之事,诸位对商文可有何看法?”
      朝堂中人,议论纷纷。长史大人上前,“老臣以为,既然农税以减免,那么相应的对商人也应减免。而文化上,也应加大书简的印刷量,放于市集中售卖。”
      “王上,臣以为不妥。国库空虚,若是继续减免商税,怕是难以应付。而书籍的印刷量一直在增加,然而,却销滞,很多商家都不从书库购书了。”
      “臣附议。”
      “臣附议。”
      ……
      众多大臣都附议,我看向武将之首——太师,他的脸上有得意之色,想来,这些人都是站他一派的。而天子却皱起了眉头,应是对这样一边倒的事态,不太高兴。
      “副史如何看?”他突然问道。
      我上前行礼,“王上,臣以为,开国之初,国库必定是为百业复兴而用。有舍方才有得。农田免税是应当的,不仅如此,官家还应为农户提供种苗。战争之乱,让农业遭受巨大损失,许多农夫连口粮都没有了,更别说下个季度的粮种。而每当这种情况出现,农夫不得以向佃户高利借粮,然而,稍遇天灾人祸,便无法还利,只能卖地。如此一来,佃户地可覆千里,而农夫地寡不足活口。所以臣以为,应给农夫提供足够的口粮和下季度的种苗。俗话说,民以食为天,首先要让农业恢复过来,以带动其他发展。”
      我刚说完,就有一人站出来反驳。
      “国库空虚,哪里有那么多粮食?”他心急道。
      我笑笑不急不缓,“粮食自然是有的,稍有地的佃户,粮仓中粮食成堆,久了也就生了虫患,不如卖给官府。并且,立国大典在即,各地封主也当进俸了,而各位大臣,想必家中殷实,也该助国度过此难不是?”
      朝臣要听着要捐助,纷纷议论,那人急着反驳。我却不给他机会,继续说,“当然,农夫从官府借粮也是要给利息的,臣以为二十出一即可,不可太高。自然,各位大人出资也应给大人们算利息,相当于如今国库是向大人们借贷,等国库盈满时,自然连本带息退还。臣以为息率应当同农息相等,为最佳。”
      朝臣又是一番议论。太史大人首先出行应和,“王上,老臣以为,此法可行。一来下季度的农事能恢复,二来也能解决国库空虚的问题。”
      “臣也觉得此法可行。”站在我身后的一名官员说道,他应该就是大宰了。
      众臣看此法既不损失个人财物,又能获得利率,便纷纷同意了。
      “非也,非也,国库仅能维持陵夏王城,无法涉及各个封地。”奉士萧大人站了出来。
      “这就臣要说的下一个问题。千百年来,天子虽贵为天子,实则只能管理王城之事,各封地事宜,皆有封主处理。而封主各有己见,导致各封地之间,政令不一,发展有急缓,实则对天下发展不利。所以,臣以为,封地应顺王城法令。”
      “笑话,若是封地从王城法令,那要封主做什么。这千年来的制度,岂能说改就改?”又有一人跳出来反驳。
      “天子贵为天,统领天下之民,那封主是何人,为何能统领一方百姓?这与大禾末年,封主称王,有何区别?还是说,大人觉得天子就只是治理王都,无权治理天下吗?”说着说着,不由得气势大增,待有察觉,又赶紧收敛。
      他听此大惊,慌忙下跪,“臣无此意。”
      “罢了,起来吧。”王上发令,“你接着说。”
      “还请各位大人想想,就拿货币来说,各封地货币不同,商人交易,还要去钱庄兑换,所以,但凡钱庄必定备多种货币,然,有时一种货币不够,另一种货币过多,实在为交易带来了巨大的麻烦。所以,臣还请王上统一政令,使天下归一而不分裂。”
      “王上,臣以为,此事妥当。”奉士大人朝我看了一眼,面露欣赏之色。
      “臣附议。”
      “臣附议。”
      ……
      同意的皆是太史身边的人,而另一边太师手下的人没了声音。
      “此事还待本王思虑一番。众爱卿可还有异议?”虽是询问,却自发天子威严,无人敢反驳。
      群臣应和,“王上圣明。”
      “众爱卿可还有事启奏?”
      堂下一片寂静,想着,今天展露的锋芒已经够多了,便默不作声。
      “既然如此,便退朝吧。”
      “退朝。”
      随着太侍传话,天子退堂。
      “恭送王上。”
      送走天子,群臣便向我靠了过来。太师看了,不屑甩袖,领着一班人走了。
      “怪不得王上给了副史大人如此高的品阶,大人果真是才识过人。”
      “是啊是啊,想不到副史大人年纪轻轻,就才学过人。”
      “王上又多了一名得力干将啊!”
      ……
      吹捧的人很多,不过多少都带有些佩服,基本都是跟太史大人一派的。此时那位司马大人走了过来,“今日见宋大人高见,萧某钦佩不已。”他眼中带有欣赏之色。
      “大人过奖了。”
      他颔首作别,离去。而那萧奉士临走时对我一笑,却让我困惑。之后,人群散了,同太史回府。
      “你今日做的不错,连司马大人都对你赞赏有加。”回府的路途中太史对我也是一番夸赞。
      “大人说笑了,长安倒是觉得今日所讲太过激烈,怕是会引起朝堂矛盾激烈。”今日迫切想要在朝中展现实力,政令统一还是提得太早了。
      “放心,王上会有分寸,我等也就是提议罢了。你可知司马大人是何人?”大人摸着胡须笑着看着我。
      我想那奉士既能朝中质疑我又能认同我,想来是没有站队的人,“司马大人怕是中立。”
      “没错,司马大人是朝中除太师之外,唯一握有兵权的人。虽然不足太师,但也相差无几。你今日让太师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大笑,又顺手捋了捋他的胡须。
      今天第一次上朝便得罪了太师,这日子,唉,无法预料。

      (四)我家禹桓有人了
      刚到太史府,便有下人出来通报,说是有一公子在前厅等候,想来定是易兄了。同太史一同进去。他坐在右侧喝茶等候,见太史与我进来,便起身行礼。
      “小生见过太史大人。”
      “请坐。”
      太史上坐,我坐左侧。
      “公子,不像文人。”太史打量过他后说。
      “回大人,小生确实是习武之人。”
      “嗯,这……”太史转头来看我,我知道他是想收文人,习武之人,他不知如何是好。
      “太史大人,王上让朝臣招揽门客,自然是文武并兼。习武之人对军事上的策略也有一定见解,臣以为可以考察一番。大人觉得如何?”
      他摸摸白须胡子,笑着说,“怕这位公子,长安已经见过了。”
      果真是我太心急,瞒不了了,低头笑笑,“让大人见笑。”
      “诶,既然是长安要的人,你便要去吧。公子可愿跟着副史大人?”太史问道。
      “如此甚好,刚好,在下也欠公子人情,若能为伴公子左右,也是在下的福气。”还怕他不满这结果,然而,眉眼中都是笑意,也是我多虑了。

      向太史作了别,带着易兄回西厢房,“以后就是大人的门客了,请大人多指教。”
      “易兄抬举了……”
      “诶,大人还是叫我烨辰的好。”他突然大喊,纠正我对他的称呼。
      被他这一举动逗笑,“好,烨辰。”
      “哦,对了,马兄可在?”
      “在的。”
      一同进了西厢房。禹桓见着我便迎了上来,看见我身后的人略微有些惊讶。倒是身后的人先打招呼。
      “马兄,又见面了。”他见着禹桓有些激动,想来这就是习武之人之间的感应。
      禹桓微微点头。
      “禹桓,你带烨辰去后房吧。”

      禹桓带着他去了唯一空着一间房。那易烨辰是个话痨,见着武艺超群的人就更停不下来了,“昨日一见,便觉得马兄武艺高超,若是能与马兄较量一番……”烨辰越说越兴奋。
      禹桓赶紧提醒他,“易兄,在下习武,从不是为与人较量的。”
      见碰了灰,烨辰不自觉摸摸鼻头,讪笑,“那个,马兄说的是,是我太急躁了。”
      “这就是后屋,前面是大人的住所,左侧是我的,右侧是晨曦的,一个小侍女。”禹桓同他介绍,“你稍作歇息,我先告辞。”
      “哦,多谢马兄啊,马兄常来玩啊。”烨辰望着离去的背影大喊。
      禹桓有些无奈,怎么他老是喜欢招揽这样的人,晨曦如此,这来了个易烨辰也是如此。真要实现计划,难道能靠他们?他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咦?大人回来了。”晨曦见我,忙过来行礼,“大人,今天你出去之后,有个人送了茶包过来,里面还有一信筒。”她将信递给我: 副史大人许久未见,怕不会忘了我这茶友吧。
      信中只有这一句话,不用想也有知道是萧太夫人,“今日,是何人送的茶包过来?”
      “好像是府中的人。”
      府中人?那萧太夫人眼线居然安插到太史府来了,看来能力不小啊。起身去旁边的书桌,拿起一张纸,撕下一条,提笔写到: 太夫人是长安第一位茶友,莫不敢忘。将纸条卷好,放进信筒。让晨曦出去买兰宸的茶包,以后与信筒一同交到给她茶包之人的手上。
      “好勒。”她愉悦地答道。
      还是想出去啊,今日可是如了她的愿了。她匆匆跑出去,不甚撞到了刚进来的禹桓。也不停留,直接出去了。
      他向身后看了一眼,又转过来,“不知你看上了那位易公子哪一点?他这人行事不分轻重,又无礼节,怕是会坏事。”
      他一本正经地说着烨辰的不是。我让他稍安勿躁,“你今天怎么将他贬得一无是处?”
      “我只是觉得他的性格,不适合。”
      我笑笑,“你当初可觉得我能做此事?”他愣神,摇摇头。
      “所以,人不可貌相。他性子活泼,大气,豪迈,易亲近,最能拉拢人心。”
      他不解,眉头紧皱,“你的意思是?”
      “禹桓可有听过江湖救急?我们不仅需要朝堂上的人,江湖朋友也是需要的。而禹桓你太过正经,不适合与人打交道,他到不错。前提是要能为我所用。”他眉头舒缓开来,想必也是理解了。“我看他,对你挺感兴趣,你与他多交流。对了,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你去叫他来吧。”我隐隐觉得那人值得重用,说不定能成为我的左膀右臂,不能让禹桓对他有太多偏见。
      果然,禹桓刚走,家丁便来传饭了,“大人说,今日那位公子,做为大人的门客也一同用膳。”
      “知道了,我们马上就来。”挥手让他退下。

      禹桓进了后屋,看见那人在东翻西找什么,皱了下眉头,敲门。
      烨辰爬进床底,探寻了一番,自顾自说道,“怎么没有呢?”他慢慢从床底退了出来。
      “你在找什么?”
      禹桓突然出声,吓了他一跳,他本想起来,却不甚碰到床侧,惨烈得叫了一声,再缓缓退出来,揉揉撞疼的头,起身回他,“我刚刚掉了一个东西,却找不到了。”他摸摸头,眼光还在四处寻找,突然反应过来是马兄找他,连忙问道,“马兄可有事?”
      “大人让你同他一同用膳。”虽然公子说让他与此人多交流,但如今他对他依旧没什么好感,说话也自然冷漠。
      “哦好的,走吧。”
      他答应得倒是爽快,搂着他肩膀便要走。禹桓皱眉,不露声色避开他的手,“你不找了?”
      “诶。”他笑道,“何事能有吃饭重要,你说呢?”

      看见他两人一同进来,还勾肩搭背,我不由感叹,果然男人之间就是相处得快。
      “既然你来了,便走吧。”我起身出了房门。
      他跟了出来,见禹桓不跟来,不明所以,“马兄不跟我们一同吃?”
      “他是侍卫,自然不同主子一起。”
      “那我呢?”
      “你是门客。”
      他皱起眉,对这样的安排不满意。

      带他进了饭堂。先想太史行礼。
      “坐吧。”一般都是夫人对我们关怀有加。
      “今天,怎么又来了位风流倜傥的公子?”玉笙对烨辰来了兴趣。她啊,对新人新物总是格外关注,也不知,如何能对那位白衣公子如此痴情,出府都要为见他。
      “玉笙,不知礼数。”夫人责怪道。
      “额,”他扫了一眼在座的人,也知道了玉笙的身份,“小姐见笑了,易某是宋大人的门客。”
      “哦。”被夫人说了一句,她也不敢再放肆。
      这顿饭不知为何吃得有些尴尬,饭桌上寂静无声,许是没了玉笙调节气氛。她虽没有说话,眼神却不住往烨辰那儿瞟,吃饭也慢了数倍。待太史与夫人用完膳离开后,玉笙便克制不住了,“公子打哪来?姓什名什?……”
      “玉笙你别激动,慢慢来。”见她急急忙忙抛了无数问题出来,不由提醒她。
      “在下姓易,名烨辰,字长安。”
      “哦哦哦哦,”她大悟,指着我说不出话来。
      摇摇头,她也太浮夸了,“我知道,我俩名字相同。”
      烨辰见玉笙也是性格开朗之人,就如同找到知己一般,“想不到世间还有小姐这样性情豪爽之人,易某佩服。”竟然真的称赞起来了。
      “哪里哪里,我爹娘都说我一点淑女的气质都没有。”玉笙谦虚道。
      “易某倒觉得,小姐不同常人,甚好。”烨辰说得诚恳。
      “谬赞了,小女觉得易兄为人豪爽,想必友及天下。”
      “过谦了,家父总说我不务正业。”
      ......
      听他俩在那儿相互吹捧,我只能在一旁扶额。这两人还真是趣味相同,也是同是开放之人,相交也容易。过了许久,玉笙才离开。我也就带着他离开了。

      他随我回了前屋,站在那儿一直不动,可能有事。
      “烨辰有何事?”
      “那个,我想着能否不当门客了。”
      他这一想法提出来,让我有些惊讶,他来京都不就是为了门客而来,怎么突然就不想做了,“是这样的,我平时都潇洒惯了,今天吃饭委实不习惯,太压抑了。要是往后都这样,我可能会食不下咽。”说到最后,他就像切身感受一般,有气无力。
      觉着他说的好笑,“那你想做什么?”
      他转溜转溜眼睛,“跟马兄一同做你的护卫如何?我功夫也不差。”
      “侍卫一个就够了。”
      “啊,”他大失所望。既然是他自己不想做门客,那就随了我吧,“你与禹桓武功相差多少 我不清楚,但是有些事是你能做,他不能做的。”
      “真的,什么事?”他一听,立马兴奋起来。
      “与人打交道。”
      “打交道?”
      “就是结交江湖朋友。”
      “哦。”他恍然大悟,悄声对我说,“原来大人也怕以后被朝堂的人陷害啊。”
      既然他要如此想,就这样吧,微笑点点头。
      “大人放心,属下定为大人铺一条出世之路。哦,不对,是数条。”他对着我笑,一副看穿世事的样子。
      暗暗松口气,这孩子,还是初出世道啊。
      “大人,要不我这去,探探路?”
      “也好,你去吧,不过,不必着急,情义之事,还需慢慢积攒。”
      “领命。”
      说完便不见了身影,这武艺,怕是禹桓也不如了。

      过了许久禹桓进来。
      “打听到什么了吗?”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只打听到一些,此人是商安堂堂主之子。”
      品茶的动作停了下来,“商安堂?”
      “这是民间最大的一个帮会,并商会。”
      如此来看,尽然连上苍也是在帮我吗?见他久久不语,知道他心有疑虑,“说吧。”
      “我不知,他可不可用。毕竟,我们不能同时应付朝堂与江湖。”
      “放心,我不过是让他再多交些朋友,没让他掺和进来。”
      “对了,这几日那暗影?”想来,自从从王宫搬出来,禹桓就没能感应到他,这才让他今日上午出去调查易烨辰之事。也不知是王上掉以轻心了还是故作试探。
      “他还没来。”
      “我怕这是试探,你近来就别出去了,等一月看看,先让烨辰做吧。”
      “是。”

      (五)二月杨花入古都
      前些日子向太史借了些书来,去太史府的藏书阁,发现也是丰富至极。这男儿身,唯一的好处,也就就是能博览群书了吧。如今太史还未让我插手事务,也是想让我先适应适应。
      家丁匆忙来报,王上来府。急忙随他前去。等我到时,王上与太史大人都已在庭中坐好。恭敬行礼,方才坐下。
      “就方才,孤还在与太史说你立了大功。”王上欣慰得对我说。
      “王上谬赞了。”
      “朝中虽有人支持孤,但奈何都是文臣,若是你能将司马拉拢过来,孤便有了兵力,在朝中也能有威望,还能摆脱太后的威胁。爱卿接下来,要多多努力啊。”他拍拍我肩膀。
      “臣,定竭力为王上排忧解难。”行礼再表忠心,发现自己越来越会说违心之话了。
      “今日孤来有两事要同两位商讨。”他突然变得十分严肃,想来也是朝中重要之事。
      “这一,是为今日朝中议论之事。当时对于政令统一之事,孤还有犹豫。两位有何看法。”
      我知道他之所以犹豫也是因为这提议可能引发的矛盾巨大,如今他的实力还承受不起。便主动坦白了,“王上,前日朝堂之上是臣急切了,之后回想,此事确实不妥。如今还只能为政令统一做准备。”
      他点点头,偏过头看向太史大人,“大人觉得呢?”
      “臣也觉得有理,现在实行此法,怕封地不稳。不如先改些不涉权利的。例如文字,钱币,度量衡。”
      “孤也是这样想的。”
      见他们要敲定此事,连忙插嘴,“王上臣以为,其实税率也能统一,还有统一思想。”
      “税率,孤以为这次特殊情况能促进统一,然而思想如何统一?”他与太史一同表示不解。
      “王上应该也知道教派。”见他点头应了,我继续解释,“教派,如今有景德教,青教,洪教,等等,总之每当天下大乱时,教派林立,而教徒对与自己的教派都坚信不疑,很少有人会转变教派。王上可知为何?”
      他想了想,“不知。”
      “那是因为,每个教派都有教义。新徒入教,会学大量关于本教的书籍,这里面所有的内容都无形地影响着教徒,教他们忠于自己的教派。所以臣想,是否朝廷可以编写同样的书籍,来教化百姓呢?”
      王上与太史皆面露喜色,“可编写书籍也不是易事,短时间做不出来。”
      “王上,古时政家繁多,可从中选利于国家的派别,宣扬其思想。书籍的印刷历来有国家管控,想来要推行一种说法也容易。不过,臣以为国史一定是要编纂一本的。”
      他问长史大人的意见。
      “王上,历朝历代都有编写史书,老臣以为是可行的。宣扬思想门派,臣以为可选礼家。礼家宣扬礼德,一遵从礼法,君臣之礼,官商之礼,官民之礼。二从美德,善恶之德,道义之德,孝敬之德。”
      他思索一番,最后也是认可了。“那商事如何?”
      “老臣以为,商事减税也可,其实近年来,商事一直发展比农事好,臣以为,只需政令宽限,它便能恢复极好。 ”
      商事的确发展速度很快,复兴是没有问题的,也不必多花精力在其上。点点头认同大人的看法。
      “对了,宋大人曾说文化也要发展,不知有何见解?”
      “回王上,其实,统一思想,招揽贤才已经是文化方面的了。不过臣还有一意见。王上想广招天下志士,必先培养。历来各朝都设有太学府以供官宦子弟习书,所以官臣之选只能出于此。臣想,能否在天下办学,让更多平民百姓也能习书,王上的选择也多些。”
      他有些动心,若真能如此,他便有许多后备之选,朝中的人也能说换就换,“只可惜,就算办了学府,也无人授业。”
      “这问题容易,自招贤令一下,近日来,京都已经涌入了许多人,王上可在最盛时,发布通考令,通过的人就是为人之师,虽不是官,但一样拿俸禄。而学府也是王上统一思想最好的途径。并且,王上要给予高度的重视,让所有人都觉得这是一条出路。”
      “既然如此,这事交于你去办如何?”
      “臣遵旨。”能接手这个任务,也是他信得过我。
      之后又商讨了些朝中局势,封主势态,他便回宫。
      “果真王上能得你是他的福气。”带王上走后,太史大人又夸赞了一番。
      “大人过奖了,臣不过是将看到的东西,举一反三罢了,都是前人的智慧。”
      “嗯,太师府已经贴了告示招人,我想着,你便替我料理此事吧。”
      “是。”
      “好了,我也要去处理朝事了。”他起身满意得看了我一眼,便回书房了。

      总算是能做些事了。

      自太史大人交代过事后,便一心筹备着招人之事。而暗影如我所料,也回来了。便也没让禹桓出去办事。只是让他在王城贴告示:五日之后,太史招揽贤才,三日结束。而烨辰,好几日不见身影。

      在准备招揽前一日,我与禹桓在商量招揽时的要事,他突然闯进来,毫不客气地拿起桌上的茶水。禹桓见此不悦,觉得他坏了规矩,要上前说道,我将他拦下来,摇头表示不碍事。
      待他心平气和下来,才嬉笑眉开,同我们说起这些日来的成果。
      怪不得近日总不见他,原来去守醉春楼的老板了。他听说,今日老板会出现,便天天去守。虽说常人不知老板模样,但他贿赂了店小二,知道那老板是谪仙般的人物。
      “其实,老板在我蹲的第二天就出现了,可我不知道啊,谪仙般的人太多。我实在不知道哪一个是,于是我就左顾右盼,你们猜怎么了?”
      他想挑起我们的兴趣,禹桓却不以为然,不理。我倒是想听听接下来的事,“你见着他了?”
      “是啊,但当时我不知道,他直接走过来问我,找人啊。我说,是啊。他问我,找谁。我说找老板。他说,找老板干什么。我说,交朋友啊。他说,为什么……”
      就在他正一人分饰两个角色演他与老板的对话时,禹桓终于忍受不了了。手掌落在桌子上,瞬间鸦雀无声。他狠狠瞪着他,“说重点!”
      烨辰摸摸鼻头,“最后,过了好几日,每日我坐在那等老板,他就过来陪我说会儿话,后来就聊开了,他就跟我说他是老板。我一听就不信啊……”说着说着他又起了劲,语调有活泼生动起来。“我就说,你是老板,这么闲?要是老板都像你这样,那酒楼还不得垮台了。他又跟我说,老板都是幕后操作嘛,哪有到台前的,再说本公子玉树临风,风流倜傥,常露面是会引起骚动的……”
      他依旧在津津有道,而禹桓的脸色已经发青了。不禁偷笑,看烨辰平时也挺正常的,这么此时如此好笑。
      禹桓突然拔出了剑,架在他脖子上,一字一句说到,“给你三秒,说完……”
      “于是他就叫来店小二……”
      “一……”
      “店小二就叫他二爷,我问小二……”
      “二……”
      “他是不是你家老板,他说是……”
      “三……”
      “我们就成朋友了!”
      他说完急喘气,禹桓将剑收了回去,还不忘甩出一句话,“以后说重点,再啰嗦,你就别说话了。”又再次丢了个凌厉的眼神,吓得烨辰赶紧捂住嘴。
      看他俩的互动,莫名觉得好笑,这两人也是欢喜冤家,不知道上辈子结的什么缘分。

      招贤日一到,太史府,门庭若市。场面一度失控,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吵闹,让禹桓与烨辰将人分为两列,每次进来一人,由我审查。
      从日出到日暮,我坐在哪里就没动过,连茶也不敢喝。人从门外,一个接一个进来,无尽头一般。太史大人几次出来观察,点头微笑便走了,也不说审查审查,或者帮我一下。一天结束后,仍有许多人还在等候。终于能站起来了,揉揉酸痛的腿,向门外走去。
      趁着最后一缕余晖,扫视了一眼台阶下的人。先抱拳以表谢意,“宋某在此谢过各位能不远万里来到京都,想必来此的人都是胸怀大志之人。能被选上的定是极其优秀的人,没被选上的,可能还欠缺些气候。但宋某希望各位,无论是何种结果,都不要骄傲或是丧气。人外有人,山外有山。天生我材必有用。这两句话就送与诸位。今日就到此,明日继续。”
      最后深鞠一躬,以表敬意。

      晚间,用过晚膳,又匆匆回屋。将今日筛选之人整理一番。果真将才在民间,纵使没有学府指导,人才依旧很多,而今日也不乏有世将之才。今日审核了近两百余人,门客选了十余人。事实上,仍有许多人是适合为人师的。这类人到时候,可培育一番。还有许多将才,其实也是旷世奇才,然而太史不管军事,我只好当场就让他们投靠司马,并向其许诺会向司马大人举荐他们。
      将选出的人拟定,伸了个懒腰。今日够累了。
      “今日辛苦你了。”
      不知何时太史大人出现在我身后,可能是我太专注了,竟是一点感觉都没有。起身行礼,“不辛苦。这是今日定下的名单,请大人过目。”
      他伸手阻止,“我相信你的眼光。早日休息吧,还有两天呢。”
      说完他便走了。
      唤来晨曦伺候我洗漱,也就早早歇息了。

      第二日一早,便写了举荐函。走去禀报了太史大人,他对此事极为赞同,才派人送去司马府。第二三日皆是这样过的,最后留下了三十人,门客数也够了。对于没有选上的人还觉得抱歉,毕竟来京都一趟,要花去不少费用。
      怕他们心灰意冷得太早,早朝之后便去找了王上商量此事。

      站在朝阳殿外,等待侍从传话。朝阳殿作为王的书房,却没有书香之气,果然王宫内都是庄严之地。
      “大人,王上有请。”侍从出来传话。
      微微点头。
      进去时,他已经换下王服,着了平素装,正在处理奏折。见我来了,便放下手中事,绕过书桌走到我面前。
      “王上,”我赶紧行了礼,“今日臣来与王上商讨办学府一事。”
      “不急,我听太夫人说你喜欢簍灵的茶,特地备了些。浮生,为宋大人沏茶。”他语气有些冷淡,说完转身走向茶盘,席地而坐。
      想来是他知道了太夫人送茶给我的事不悦。随遇而安吧,坐过去。
      侍从在一旁沏茶。他就看着我,也不说话,让我还是有些紧张。
      “你不说些什么?”虽是问我,却是肯定的语气。
      “臣与太夫人也是茶友了,难得有人喜欢簍灵城的茶,也是有缘。不知王上喜欢否?”将话带给他,带些期待的眼神看着他,装作不明所以。
      见我如此,他有些纠结,又趁热打铁,故意深吸一口气,直愣愣地盯着他,用不敢相信的语气问他,“王上是在怀疑臣与太夫人,勾结吗?”我等待他回答,他低下头不语。
      我知道,是暗影告诉他的,他也知道暗影必是忠于他的。他只是纠结,该不该。若是换做常人,他定不信的,但,我是宋长安,是世上唯一能代替宋风雅的人。他不舍得,轻易断罪,轻易毁掉他心中的人。“如果是这样,还请王上定罪吧。”跪在地上,等待他发落。
      头顶传来他妥协的声音,“起来吧,是我多虑了。你继续说学府的事。”
      抬头看他,他有些无奈。不过这也提醒我,不能小看了他,今后行事一定要越发谨慎才是,“王上,臣以为,现在就可以让各个封地,在各郡修建学府了。过几日,等司马府招贤过后,就可以颁布政令。臣想的是,让太学府的人为所有入选的士子授课——如何为人师,如此也能负责些。”
      他听着有些心不在焉,敷衍地点点头,不像以往。
      “王上。”
      他回过神来,应了我一声,“建学府的事,我会对各封地下达命令。”
      “臣还想着,既然书库中有许多存书,不如用在学府,而且国史一旦编纂好,也可以第一时间作为学府的书本。”
      见他没有反应,我也不便再多说什么,“王上是否身体不适?若如此,臣便先行告退了。”
      他依旧不说话,我只好行礼告退。

      回到太史府,太史大人正同门客们商讨今日朝堂之事,见我来,便要我说两句。今日见王的态度,已经很心烦,便推辞了。
      回了西厢房,总算是寻到一处容身之地。晨曦见我回来,过来迎接。
      “公子,今日愁眉不展,是出什么事了吗?”
      摇摇头,“禹桓呢?”
      “他与易公子出去了,说是去见那个什么什么楼的老板了。”
      “知道了,你下去吧。
      他能与烨辰相交,也是好事。随手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平复心情。

      待午后,同太史讲了今日面见王上之事,还请他能再同王上详细商讨学府一事。他也知道学府是要事,下午便入宫去了。
      我刚回西厢房不久,禹桓与烨辰便回来。
      “大人,我们回来了。”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就是形容他的吧。“你一回来,是要全府的人都知道啊。”调侃他。
      “嘿嘿,”他不好意思挠挠头,“对了,大人。今日我与马兄前去醉春楼,同老板商讨今晚为三十门客接风洗尘。”
      我不解地看着他。
      “老板说,今日交了两位朋友,高兴,就邀请太史府门客,顺道想见见你。”
      这样一说,我就更困惑了,他为何要见我,据我所知,我现在在外的名声并不好。不过既然能有缘结识,就不该推辞。点头答应,“那你去请门客们吧。对了,太史大人也同去吧,到时,我去请。”

      晚间,他俩带着门客先行去了。我待太史回来,便去请。
      “也好,让大家高兴高兴,彼此认识。”
      去的路上,太史同我说他已经同王上商讨好了,对司徒、书库、太学府的人都已下了政令,各个封地也都派了信鸽传令,让我不要担心。
      “长安谢过太史大人了。”
      “哪里的话,就算我不说,王上也会吩咐下去的,王上是当真看好你啊,莫要让他失望。”
      说到最后,他拍拍我的肩膀,便大步流星向前。想来,有些无奈,这计划还没开始就被怀疑,真是不爽。如此看来,就只好先断了与太夫人的联系。

      与太史大人一同到了醉春楼,禹桓站在门口等着。见我们到了,引我们上了二楼,进了一个大包厢,凑了七桌,一同热闹。
      太史、老板、禹桓、烨辰同我一桌。除了禹桓少言语,其余人皆是相谈甚欢,不过烨辰倒是一直缠着他跟他说些什么。甚至太史大人也健谈起来,倒是没了平日里的样子。
      这样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让我想起以往在簍灵过节的时候,王宫也是这样热闹。上到王上王后,下到侍女侍从,美酒佳肴,舞曲歌萧,张灯结彩。
      不知觉,已酒过三巡,许多人都已醉了,长史大人也略有醉意了。环视一周,除了我们这桌的四人,其他人都差不多倒了。禹桓其实也有些醉了,不过还有意识,对面两人的酒量也实在太好了。叫烨辰回府找人来将这里的人都送回府去,这群人也不知道悠着点,不过也能理解,这可是头一遭啊,能参论国事了。
      起身走向窗边,看着窗外的街道,夜深了,人潮褪去,只留门前的灯。京都的地势平坦,一览无余。房屋节次鳞比,青瓦映着月光,更添一份寂静。
      “宋公子,今夜欢愉都未入公子的眼啊。”老板不知何时走到我身旁。
      “正相反,热闹非凡已入我心。”我对他笑笑,忽然想起还不曾问过他姓名,“今日多谢老板款待,还不知老板尊姓大名。”
      “在下姓沈,单名一个柳字。‘二月杨花漫古都’的柳”
      一听这句诗,我万分惊奇,这是当初一个簍灵的孩子在五岁时写的一首诗里的句子,就是这句诗,在簍灵人尽皆知,大家都说他是神童,可是后来他却不见了。这还是三哥跟我讲的。我不禁怀疑,难道他是本尊?不是吧?
      “沈公子还知道簍灵的诗?据我所知,这诗出自一孩童之手。”不好直接问他,便多绕几个圈。
      他笑笑,“大人可知,我这儿最出名的酒是何种酒?”
      我摇摇头。
      “是洛井。”
      洛井?我似乎在哪儿听说过,却想不起来。
      他见我对这个名字有反应,微微勾唇,“是簍灵的洛井茶啊,不仅天下人不喜,连簍灵人都不喜。我用它来酿酒,却出奇受人追捧。这也是为何,醉春楼即是茶楼又是酒楼的原因,这也是为何醉春楼在京都是鲜见的三层危楼的原因。”
      “想必老板是青睐簍灵了。”
      “大人不用装作不明,我与六太子同根。”
      最后一句他说的极轻,又刚好能让我听见。我猛然转头看着他,他眼中尽是诚恳,似乎还有一份熊熊烈火在燃烧。
      “太子殿下。”
      他突然就跪下,向我行礼,轻叹一声,扶他起身。
      “我早已不是太子。”语气中全是无可奈何。
      “可你让他来找我,不就是想要拿回属于你的身份吗?”他紧紧追问。
      我知道,隔墙有耳,既然王上要看我的忠心,我便演一场,了他心愿。我眉头紧皱,“他找你不过是因为第一次来时,与掌柜吵了架。我是叫他来赔礼道歉的,没想到他却找你来了。”看向窗外,黑暗中,南方小国已经消失了。“我曾想过,但转念一想,除了让百姓再受战乱之苦,也没什么好处。再者,我是真的没有能力管理一个国家。那又何必?”我问他,也是劝谏。
      他不语,显然是放不下国仇家恨,内心一番纠结。没敢再继续说,怕说多了,真的劝他放下了。
      烨辰带人回来了,搬运醉了的人。而我也先行告退。
      第二日一早,让烨辰带了些簍灵的茶送去醉春楼,也是表示谢意。

      留风殿内,天子还在整理着装。一切妥善后,遣退侍从。暗影从屏风后走出。
      “王上。”
      他将昨日之事,一一禀报,王上逐渐露出笑容。“我就说,他无需让我多疑,他把天下看得比孤重要。”

      醉春楼里,老板收到了谢礼,发现还有一封信。拆开看,整篇都是谢词。都是客套之词,不看也罢,正要将信收起,蓦然见最左侧竟然题了自己的名字。觉得不对劲,这是诗词的题名之法,怎会用在书信中?仔细辨认,才惊觉是藏头诗。每一排第一个字连起来是——二月杨花漫故都。
      “原来如此。”

      风生南,上北都。
      阅前朝古简,复作兴民令。
      君臣疑,旧王心。
      百转千回,掩诡迹,拾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半句戏语入朝堂,既得良师又逢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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