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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初显才华博君笑,深居内宫半入朝 天天谈国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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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见后宫里的大佬
到陵夏的前几天,还能安分地待在殿里,看看书。这些天,他也没说怎么具体安排我,就先将我放在这儿了,这几个月的事务也够他忙一阵。也让我得空磨练磨练我的性子,不慌不忙,举止得体,方能成大事。
虽然,我不扰人,然而,人自扰。这皇宫之中最不缺女人,也最不缺麻烦。
一日下午间,我正与禹桓讨论诗集。自从他在簍灵看了一本诗集后,便对它来了兴趣。刚好长明殿中也收纳了许多前人的诗集,他便拾了一本,期间也问我许多他不太懂的。事实上,我也不是很懂,只能将我所看到讲给他听。
不系雕鞍门前柳,
玉容寂寞见花羞。
冷风儿吹雨黄昏后,
帘控钩,
掩上珠楼,
风雨替花愁。
“这是谁的诗?”我皱眉问道,这首诗字里行间全是愁郁,定是一个悲惨的人。
“这个诗人叫乔吉,是上元的。”
上元晚期才出现小曲,这当是晚期的诗人,怪不得愁丝万缕。晚期的上元,战乱也是繁多,不缺不如意之人。
“我觉得这结构与诗大不相同,便来问问你。”
“这是小曲,在上元晚期出现,大禾繁盛,与诗、词并称文人三作。它的形式相对于诗词要随性些,意义也较通俗易懂,所以出现后,短时间内就在文人间风靡。”他一脸了解了的样子。
“那这篇曲,可有何深意?我知晓诗词都喜用意像,可我实在看不明白。”
他有些懊恼,我知道,他定是研究了许久,无果,才来求助我的。我又读了两遍,斟字酌句研究了一番,才敢跟他讲解。
“这,讲的是一个青楼女子吧,诗人同情她的遭遇。”
我也算读过很多诗,只是多为边疆风色或是田园小居,再者就是送别离愁,还未读过写民间各色艺人的。以后应当多接触,也是了解民情的一种途径。
“青楼女子有什么可同情的?各人选的路,自然就要走下去,没有同情可怜的说法。”
他说得冷漠,带着不屑。我知道他向来是不喜做身体买卖的人,只是,这其中的隐情他尚不考虑,我想有时,我们都是迫不得已才做某一件事。不,其实是总是。
“如果有人写了,还是用小曲这样形式写出来的同情,想来也是有理由的,我们不认可,只是不了解罢了。对所有自己不了解得事务,下评论都是不……”
还未等我把话说完,晨曦便匆忙跑进来,“公子,不好了,太后来了,您赶紧接一下吧。”她急得脸色都苍白。怕是来者不善啊。
这边,天子在太史府,请教太史最近朝堂之事。太史也有耳顺之年了,辅佐了两代天子,皆是殚精竭力,忠诚之心,朝野上下皆见,故天子大小事宜,都会询问他。
一侍从从旁走来,在王耳边低语,只见他眉头瞬间紧蹙。遣退侍从。
“今天就如此,今后还要多多依仗太史。”
“老臣惶恐,惟愿能助王上一臂之力。”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恭送皇上。”太史立在园中,久久不曾移动,他知道,此人定是个可以信赖的明君,还望能开一代盛世。
“我这刚出来,她就按耐不住了。”冷笑一声。
“王上此前从未带人进王宫,此次对宋公子或许特殊了些,太后才会动心思。其余你安排在王府的前朝遗贵都没有什么动静,无人问津。”白城秋想来,也只有这个理由才能让太后有所行动。
“那我倒要看看,她能耍什么手段。”
从太史府出来,翻身上马,向王宫奔去。
疾步从殿内出庭迎接,突然觉得像后宫嫔妃迎接王一般。
“草民宋长安,拜见太后。”单膝下跪,拱手作揖。不禁想到,这样跪,这膝盖怕是要废。上面久久不曾传来声音,打量的目光从头到脚来来回回扫了好几遍。不由得皱眉,女人,就是难应付,幸好低着头,能掩盖不耐烦的神色。
“起来吧。”简单三个字,也能道出迫人的气势,压抑着周遭的人。起身随她进了殿内。
她进了殿,坐在上堂,晨曦与采莲上前去到了茶,随即退在我身后。我想应该讲些客套话了。
“不知太后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说得诚恳,将自己都欺骗。
“王儿就如此将你带回来,想来也是极为认可你的。不知你在这儿,可还习惯?”她极力做出友善的态势,却怎么看怎么别扭。
“草民不敢当,只是王上自有他的想法,草民不敢随意揣测。”极力放低自己的身段,这时,还是得卑躬屈膝,这样锐利的人,不能硬来。
“也是,民是民,天子是天子,民怎能随意揣测天子的想法。”说罢,端起桌上的茶杯,饮茶,立马变了脸色,将口中的茶悉数吐回杯中。对着下人说道,“这是什么茶?”
她的侍女,上前端起执壶,闻了闻,“回太后,是簍灵的茶,梅花落,其茶味苦涩为茶类之首。”
我一听,完了,这是赤裸裸的找茬啊,想低调都不行。
“簍灵?怎么,你还想回簍灵?”
她的语气中多了几分锐气,看来是想趁此将我一军。我当然不能跟她撒谎,也不能说我是从簍灵带来的,只能含糊其辞。
“不知太后不喜味苦之茶,然而,殿中只有这一种茶,还望太后宽宏大量。簍灵已亡,草民绝无二心。”
直接跪了下去,面露慌乱之色,焦急的眼神表达我的诚恳。我知道这样的人喜欢看什么,喜欢玩弄什么。果真,她见此,也只当我是个无名小卒,不成气候,也就没再难为我。
“起来吧。”她又恢复了雍容高贵的样子,“既然是陵夏的子民,那就当学好陵夏的规矩。”
“草民明白。”再次降低态度。
“你真明白?”
她突如其来的反问,让我有些懵,这样都还不放过我?我抬头满脸疑问地看着她。
“哀家可从未听说过有臣民能跟天子一同住在王宫的,还是前朝遗民。”
她直直盯着我,一副要逼我走的样子。我也无奈啊,毕竟又不是我要住这儿的,这去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渐渐明白她不只是来给我个下马威这么简单。我仔细端详了一下,从她的逐字逐句间,丝毫感受不到以爱为名的讨伐。我猜想,她想必跟王的关系不是很好,所以想遣走他身边一切值得信赖的人。今天只是个警告,若我如她愿,今后可能不会怎样,若我违背她的意思,恐怕今后有我受的。
然而,我想做的事,没人能改变,她不行。理清楚思路后,我也纠正了态度。
“只怕是,草民不敢违抗王上的命令。”这一句,说的不卑不亢,甚至还面带歉意的微笑。
“大胆,竟敢如此对太后说话,没规矩。”太后身边的侍女怒目横生,仿佛我犯了天谴。想必以前没少帮太后指责他人。
“若是论规矩,太后没说话,也轮不到你吧。”面上虽带着笑容,气势却也伶俐起来。
“你……”那小丫头见此,顿时火冒三丈,接着冲过来手扬起来,一巴掌就要下来,却被太后拦下。退在太后身后,依旧怒视着我。连自己的表情都无法控制,也不知,是如何在王宫生存下去的。
“依照宋大人的意思,你是无法离开王宫咯?”她站起身来俯视我,气势逐渐增强。毕竟我还是嫩了些,在她的气势下,感受到了压迫,有些紧张。
正当我想反驳她的时候,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王上驾到!”
虽然我猜想太后与天子的关系可能不是很好,但其实心里也没有底,不知他这一来,是敌是友。太后听闻,倒是不动声色。
“拜见王上。”我上前一步行礼。他没理我,径直上前对太后请礼。
“儿臣见过母后。”
“起来吧,快坐。”
也是一副母慈子孝的场面了,看来,今天是要受一遭了。
“起来吧。”王抬手。
我起身,望着他的眼睛,也不再想接下来的事态会如何发展。心中也提醒自己,不要太莽撞,行事应当深思熟虑,否则,极有可能,大仇未报,先死在这儿,可不好。
“王儿来得正好,母后正想同你谈谈这三太子的事。”太后瞥了我一眼,又转过视线看向皇帝。
“母后,此事就不劳您费心了,儿臣对他自有安排。”他笑着回了太后,太后明显有些惊讶,看来,此前,这类事情极少发生,让我开了个头。
“既然如此,王上就好生安排,免得日后徒生是非。”她转过身,看着我,眼神凶狠,转瞬即逝。起身,便要走。
“儿臣恭送母后。”
“草民恭送太后。”
待太后走后,他转过头来,看着我笑,看得我有些发愣,这是什么意思?
“看来宋公子,还是有气节的人啊。”
我瞥了他一眼,“王上过奖了,长安冒犯了太后,还请王上恕罪。”拱手请罪,他扶起我来。
“你有何罪,分明就是她故意刁难你。”他冷笑道。
这时我才明白,他与太后的关系不太好,如此这般,我便放心多了,以后就是太后再滋事,也能找到同盟。
与此同时,太后走在回太合殿的路上,心中满是怒气。那小天子居然敢顶撞她了,看来是翅膀硬了,想飞了。不过,要是那么容易,她也不是太后了。
“太后,今天,王上明显是帮着那宋公子的。”
身边的侍女愤愤得说,太后也知道她在气什么。这姑娘,当初看她伶牙俐齿、鬼点子多,才留了她在身边,就是有点越俎代庖了。
“那又如何,我就不信他与那前朝遗贵还能在朝中掀起什么风浪来。”她冷冷嗤笑。
“那是,太师是太后的弟弟,封主也都是您的亲邦,朝中一半都是支持您的人。天子还是嫩了些。”
小丫头果真会说话,这一番分析,让太后安了不少心。太后听了,也是得意与自信,量那王也成不了什么气候。不过那宋太子,还是得注意一些,他一来就让天子与她反目,得灭灭他的气焰。
(二)见后宫里的第二大佬
送走了天子与太后,殿里也是清净了许多。晨曦这小孩子,又匆匆跑过来悄声跟我分析这皇宫的局势来。
“王宫主要分为两派,王上是一派,太后是一派。”她突然停住,整个面孔都有在思索,不禁低头偷笑,而她依旧一副严肃的模样。“就目前来看,应该是太后占据优势。还有一派,其实不太明显,是萧虞太夫人,她也是前皇的夫人,比太后矮了一个等级。”
听她说的条条是道,忍不住逗她。“你可真是这宫庭中的万事通啊。”
她羞赧一笑,“公子过奖了,我不过就是听说得多了些。”
“既然如此,应当派你去太后身边,密切注意她的行踪才是。”禹桓突然正色道。
我回过头看他,真的是一本正经的模样,想来他也是看中了这孩子的单纯心性,是想让她成为宫中的眼线。不过也太随意了,这宫中,除非是自己的人,否则消息最好靠收买,有那么多侍从不用,还随便送人出去,还是这么可爱的小女子,他也舍得。真是注孤生的操作。
晨曦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听此就逛了神,扑通一下就跪下了,眼神扑闪扑闪的,带着哭腔,“奴婢再也不敢了,求公子不要罚我去太后那儿。”
说着就要磕头,赶忙扶着她起身,她不肯,慌忙说到,“跟你开玩笑的,别听他的,这殿还是我做主。”
她听了,才战战兢兢起身,做了礼,“那,没事,奴婢先退下了。”她偷偷看了禹桓一眼,被他冷面所吓,慌忙出去了。
转身看着他,他解释道,“我不知,她反应如此大。”冷酷的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除了皱眉,我几乎看不到别的,但以我的了解,他势必是无措的。
“想不到,马将军也会开玩笑啊?把人家女孩子吓得不轻。”故意损他,他也知是他不对。
“我……”毕竟之前没怎么接触女人,对上这样的事,不知该如何处置。
“你什么你,赶紧去道歉?”
他倒好,一点不在意我的提议,自己埋头思索一阵,那眉头皱得,堪比小山丘。最终,转身离开。
有些担忧他在与女子相处的觉悟上,这样可是没法传宗接代的。又想着,自己担心的事会不会太多?而他,肯定也不是这么想的。他放不下的,是身份。毕竟他这样的人,若是以往,以他的身份向侍女道歉,定是不可能的,甚至是荒唐可笑的。可如今,我们在这儿没身份没地位,甚至前朝遗贵,说实在,连侍从都不如。他也是为了我,才妥协的吧。
回头想来,看来这太后有些本事,能让后宫的人如此怕她,必定是厉害角色。就是不知道,那萧虞太夫人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说是风便是雨。
三天后,那位太夫人便来长明殿走了一遭,对于敌友不明的人,我也是做足了姿态,悉数按照礼数来。
“太夫人驾到。”听见外面侍从的传报声,我立刻放下与禹桓讨论的事,起身出殿迎接。
“不知太夫人驾到,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依旧是一副诚恳的样子。她将我扶起。
“早就听闻王上带你进了王宫,刚巧我无事,便想着来探访一番,没打扰着六太子吧。”她周身没了太后那样的趾高气昂,语气也亲切许多,只是这称呼也让我不敢掉以防备。
“太夫人见笑了,太夫人驾到,让殿宇增辉不少,何来打扰一说。再者,如今天下皆为陵夏,草民也只是陵夏臣民。”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听完这番话,她脸上的笑容越发深了,想来对我第一映像还是不错,倒是可以笼络一番,措辞也精细了些。
“春风不寒,却也微凉,太夫人殿里请。”
禹桓同昨日一般,跟在我身后,不说话。这也是我俩的约定,应付的事,都要我亲自来,以锻炼我在人前的忍让度,之后他会做点评,指出我的不足之处。昨日他便觉得我做得太过,姿态要么放得太低,要么有些傲慢,情绪不平,处理不当,所以很容易坏事。最好之时应是,随时随景,不瘟不火,心平气和。只是达到此种地步,还得有些时日。
她坐了上座,又许我坐在左旁,可以说比昨日之人亲和多了,心中对她的好感也提升不少。当然防备之心不可无,路遥知马力,日久而见人心。
唤了晨曦上茶,她有些犹豫,看她眼神中的闪躲就知,我点头以安慰。当然知道她在担心什么,昨日就是这茶引起了纷争,只是这纷争不管有没有茶,该有的必然会有,不该有的也绝不会来,全看上座之人的态度。
看她品了一口,面无难色,才解释道,“这是草民临走时,从家乡捎带的茶,多年来也就习惯它了,味道较为清苦,不知太夫人可喜欢?”
她笑笑,“苦,方为茶之真谛。簍灵的茶果然是上品。”
“太夫人喜欢就好。”我也端起茶杯,细细品味,她既不说来由,我也不着急。
“只是,世人多不喜簍灵之茶。”她有意无意提起。
我忽而想起,之前同三哥喝茶时,他也曾说,世人皆道簍灵茶清苦,不喜,就连做茶艺的人都不喜,故而,簍灵的茶产量少之又少。他还曾说,若是能遇上喜簍灵茶之人,定是人生一大乐事,拥有相同茶品之人,定是所见略同之人,所谓以茶会友。不知,能否以茶会这友?
“草民却以为,刚刚好。”我望着她,恭敬地说道。她则一直看着我,说是看,不如说是估量。
“哀家也觉得,此茶甚好。如此看来,你也是懂茶之人了。”
皆是心中有数之人,都如此明显了,私下之意也明了。
“懂茶不敢说,只是刚好迎合心中口味,恰巧与太夫人有缘。”心中估摸着这次探访,结果应该不错,便回以微笑。她则点点头,回意。
“如此,以后有茶,应当与你一同鉴赏鉴赏。”
“承蒙太夫人不弃。”拱手谢恩。
“哀家还得去太后那儿,改日再与你好生,品一品这茶。”说罢她起身离去。
“恭送太夫人。”将最后的礼节做尽。
不禁觉得有些累人,尽管她已是态度温和之人,如此这般压抑天性还是不太习惯,终觉得太累,成了别人,再无自己了。心中有些抑郁。
瘫倒在木椅上,缓缓神。禹桓靠近,许是以为我不舒服,伸手过来,探我额头。
“没着凉,可是其他病?”
“没病。”我拂下他的手,“有些乏了。”
“那要不去床上歇歇?”想想也好,便由着他扶我躺下。
临走前,他徘徊再三,最终还是与我说道,“你今天,进步很大,这个状态很好,你要习惯。”点点头以示了解。他出了殿,关上了门。
不知觉间,竟真睡了过去,看来这扮演他人的角色,也是个苦活。然而我有些欣喜又有些担忧,喜的是,我之所以觉得累,那是五王姬的性子并没有完全磨灭,我依旧还有我。忧的是,这性子,若稍不留神露了出来,怕是要惹事端啊。
“夫人今遭,对那公子可还满意?”贴身的侍女问道。
“性子好,不急不躁,可成大事。”之前在殿中对他的映像就不错,但也还压着,如今没有外人,她也便眉眼间都露出笑意。
“夫人对公子极为满意啊。”小侍女看见自家夫人满意的样子,自己心里也是欢喜,在宫里,多一朋友,总比多一敌人的好。自家夫人在宫里势单力薄的,说话都没有地位。虽然如今这公子没什么地位,但就凭王上让他住在宫里,就已经说明很多事了。
“咱们在宫里,一向不敢站队,太后势力雄厚,王上又是名义上的正主,站谁都不好。如今来了这样一个人,能跟他自成一派也不错。”心中有了打算,心情自然明亮了。然而小丫头就不懂,“夫人,难道那公子,不是跟皇上一派的?”
“自然不是,这人,是簍灵的。我怎么说也算跟他有些关系。”
虽然关系并不重要,不过萧太夫人也知道,今后终于不用再低眉顺眼了。
民生殿上,早朝退了有一会儿了。案上又摞了一大堆帖子,身为天子,日理万机,真不是传说。白城秋守在王的身旁,自从回京都后,已经连续十几日日夜操劳了,每次他提醒王歇息,王皆以今日事今日毕为理,看得他也是心急,却也无奈,只希望他能熬过这一段时日。
殿前闪现一人,是十二暗影之首,瞬逝。
暗影,顾名思义,是执行秘密任务之人。目前,暗影都遣去监视各国王室。只要稍有动静,暗影便可处决。如今前朝遗贵所剩也不多了。凡是有野心的人,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剩下的人,都不成气候。
“今晨,萧太夫人前去看望了宋公子。”殿前的人跪下禀明情况。
“他们谈了什么?”
“以茶会友。”
王处理政务的手蓦然停下,盯着殿下的人,久久不言语。
“下去吧。”天子挥了挥手,让他退下,继而陷入沉思。
“王上,这……宋公子与萧太夫人?”白城秋提醒道,不怪他多想,在天子身边的人,万事都要想得多些。
“再看看吧,只是一次还不能说明什么。让瞬逝盯着点就行。”
听天子这么说,也知道是有意为他开脱。只盼那宋公子,不要辜负王上的信任。要知道,若是他人,此时已经身首异处了。
(三)王上,我看你年岁也不小了,该娶亲
从上次两位太后造访后,长明殿就没太平过。
若出殿势必遇上太后,百般刁难,我每每忍让,而她越发得寸进尺。幸而皇帝总能及时赶到替我解围,我不至于控制不住自己。有时能遇上太夫人,便会替我转移太后视线。我实在忍受不了她,便不再出殿,三番四次后,她也不来找茬,却更让我担忧。果真,隔三岔五就出事。深夜,卧寝后的北殿失火;浇庭院的花,发现庭内的井水有毒;不请自来的刺客,被禹桓解决了;莫名其妙,死在井里的侍女,隔天就传出鬼魂之说......总之,片刻不得安宁。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太后像个小孩子,尽搞这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不仅没有伤到我,反而让王上为这些芝麻小事隔三岔五来看我,关系亲近不少。而王上每次来,也越来越喜欢同我讲述朝堂之事,我不禁疑惑这是让我做顾问大臣的事?
反正待在哪儿都没什么好事,索性我也想开了,便不将自己关在长明殿。如此大好春光,岂能错过?同禹桓出殿,说着想看看这王宫究竟有多大,再看看它的具体布局。一路走来,发现这王宫中湖水颇多,风景也是优美,宫殿也是奢华。只是奇怪的是,似乎这里的殿宇都一般大,甚至没什么差别,我是一点也不记得来路,回去,还是要靠禹桓。
“王宫有些大,还是不要走太远。”不知过了多久,禹桓突然来了一句。
“你,记不住路?”我问道。好吧,还可以靠晨曦。
“这里弯弯绕绕太多。”晨曦插话,“据宫里人说,这路百转千回,就是为了,迷糊人,让心怀不轨之人,折在路上。似乎还说,这路是有什么阵法的。”如此说来,晨曦也不记路了。“不过公子放心,采莲和沐桐都是寻司署的人。”
我与禹桓对视一眼,心怀不轨之人?不是说我们俩?为了避免尴尬,我便问她这寻司署是干什么的。
“寻司署,就是引路的啊,王宫的路是依阵法修建的,而各宫的殿宇都是同等规模和外形,很容易迷路,所以,宫中就有了寻司署,每个殿内都会配三至五个寻司署的人。”
原来如此,可真是暗藏玄机啊!
忽然,听见前面有吵杂声,像是在修建什么东西,忍不住想去一探究竟,便随着声音去了。走近一看,果然是,修筑新的殿宇,难不成是有新人将入?不等我问,自家的万事通便侃侃而谈,“听说这是给未来王后住的。”
偏头看她一眼,你又是从哪儿知道?无奈得笑笑。她啊,总是能将这王宫中的所有八卦了如指掌,这也是一种本事吧,“未来王后?”
“是啊?公子可不知道,上至太后,下至朝中大臣,都在劝说王上立后呢。”
能找一个人帮自己管理后宫,应当是一件可喜的事,“哦,那就立吧。”
“哎哟,哪里有公子你说的那么简单。”
“这其中,还有什么说道不成?”想来不太懂这些事,想的也简单些,而这丫头,这语气一出,就知道不是简单事。
“这立后可是大事,也是让王上最为头疼的事。这立后吧,一看身份,二要考虑朝中局势。”她说得分外严肃,连眉头都为此微微折起小山头,却是一副可爱模样。
“你倒是清楚明白。”就连禹桓也忍不住调侃她。着实少见。
“那是当然,作为这宫里的人,风吹草动都要注意,不然,怎么生存。”晨曦回得理直气壮。禹桓也是无奈摇摇头。
有些明了,跟四姐的婚姻一样,不过还好,四姐是遇上了对的人。初见规模的殿宇,已经能预见它的宏伟和盛重。弄明白了事件,便要离开。却不想,巧得很,转身便遇见了故人。
“哎呀,这不是五王姬吗?怎么穿了男子的衣服。”那人围着我转了个圈,打量一番。“早听说王上带了个人回来,一直想见见,没想到,是你啊。”
这就是第一次在簍灵夜街上见的那人,嘴里不饶人。虽然实在不想理他,却也不得不维持身份。况且,他能在王宫自由走动,又能在王上面前放肆,想来也是王族子弟了,不过王上先前说过他姊妹不多,这应该是旁系。
“王爷的话,草民不太明白。听王爷的意思,想来是认识家姐了。”
看我这姿态,听这语气,他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一节的样子,“你,你,你,你姐姐?”
“是。”
他怀疑得看着我,又绕着我走一圈,试图找出什么破绽,“怎么可能?哪有这么像的?”
“草民宋长安,五王姬,确实是草民的姐姐。”
正说此,远远便瞧见王上走来,“拜见王上。”
“参见王上。”
他皱了眉,让我们起身,刚想对我说什么,便被王爷一把拉到一旁。
“他,他真不是五王姬?”
安顾明看了宋长安一眼,摇摇头,“他们不像。”
听见这话,安墨轩惊得要跳起来,“还不像啊?这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了。”
“性情不像。”安顾明何尝不是这么想的,他也希望他与她是一人,但这人除了那张脸,再无别处相似,就诊的医丞也没查出什么不对。
安墨轩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仔细回想方才的接触,确实不像簍灵大街上遇见的人,“脸也不怎么像,那五王姬的脸可没这位小太子干净。”安墨轩忍不住发表一番感叹。
安顾明不理会安墨轩的不正经,看向那人,他就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世间的一切都不能入他的眼。若是风雅,定是早不耐烦,闲着三月,定会闹得天翻地覆。他没有,他不吵不闹,安静乖巧得可怕。长明殿发生那么多事,甚至他都想给他换个住处,离他近些,太后不至于太嚣张。可他笑了笑,不麻烦王上,长安住得挺好。住得挺好,分明几次与死亡擦肩,他却依然风轻云淡的样子。若不是,若不是,那张脸,他是断然不敢留他的。
那王爷拉着王,想来也是对我的身份有疑问。不过看样子,我现在,依旧是簍灵六太子。
他向我走来,“之前都忘了带你转转,是我照顾不周。”
“王上说笑了,王上国事繁忙,不必顾虑长安。”他竟在外人面前也不守礼节,如此,这人怕是他万般信任的人了。
果然我尊君守礼又让他眉头皱了几分。
“都三月了,你还是跟我如此见外。”他颇为无奈地摇摇头。
我明白,他这几月待我已是极好,这太后与太夫人的相继拜访也足以证明,我受足了宋风雅的恩。可那又如何?宋风雅已死,这世上,只有宋长安了。
“先前,还真不知道,王兄竟可以待一人如此好,我还是以为我是唯一一个呢。”那王爷说着说着,哼了一声,像孩子争风吃醋般。
“你还在这儿干什么?该去哪儿去哪儿。”王上一秒严肃。
“得得得,重色轻亲。”小王爷装模作样行了个礼,又靠近我耳边说,“下次再来找你,到时,告诉我你的名字。”他笑着跑开,远远朝我挥手,又大喊,“我叫宋墨轩,笔墨轩辕。”
随他漫无目的地游荡。路过众多宫殿,悉数美景,却也没空细赏。
“今日朝堂上,太师公然挑衅太史。”他突然道出一句。
听多了朝中之事,又有晨曦这个万事通,虽不曾上朝,朝中局势也是有些明了的。朝堂中,以太师为首拥护太后的人占一半以上,以太史为首的少部分人支持皇帝。还有一部分人,则站中立。“这也正常。”以他现今的实力是无法与太后抗衡的,所以太师才敢嚣张。
“那你可知是为何?”他绕有兴趣看着我。一看就不是什么很重要或是正经的事。
随口一说,“莫不是,为了王上未来的枕边人?”
他略微有些惊讶,随即又想到,“也是,这事,想必全天下都知道了,天子年二十又五而不娶,恐怕已成了街头巷末的笑话。”
“那王上要尽快选一位才是,也好帮您打理后宫事务。”我微微微微笑道,想到他说的那句话,的确成了笑话。
他突然停住,盯着我,面色有些严肃。见此立刻收了笑意,等待他下一步动作。他叹了口气,将头移开,继续前行。我有些不明所以。
“很多时候,都会将你与你五姐混淆。”
他的语气有些淡淡的忧伤,将周遭的空气也渲染了。我瞬间明白他刚才的行径。不想被这样的氛围围绕,赶紧岔开话题,“王上心中可有人选?”
“没有,谁都不想选。”他有些丧气地说道。
听此,不由轻笑,“王上真会开玩笑。”
“要不你替我选?”看我事不关己的样子,他也给我出了道难题。
这几月来,他数次给我出难题,起初我还以不便多嘴朝中事务推脱,他便拉下脸,怒气冲冲就走,每每不高兴好久,少则两三天,多则四五天,不闻不问。后来仔细思考一番,何必惹他不高兴,既然他想又利于我,不如从了他。简单说了我的看法,“如今的态势,皇上还是不便与太师对着来。”
此话一出,他挑眉,“哦?长安是何意?”
“长安以为,王上大可从天下选秀,凡笄礼之女皆可参加。凭慧德、才学筛选。”说完,看向他,他也在考虑我的想法。
“如此这般,怕是会让将军恼怒。”
“王上当然应当给太师之女行个方便。看似一个公平的选秀,让她比别人起点高一些,上位快一些,也是变相肯定她。”
“那这样,还不如直接立他为后。”见结果都一样,他有些不快。
“选秀,王上还可选出自己心仪的女子不是?若直接立后,得罪的人就太多。选秀,可拉拢不同派别的人,其实也是平衡朝中人心。”
他思虑一番,点点头表示认同,“只是,女人太多,也是徒增烦恼,有利也有弊。”
“王上说的是。”
“长安可有心仪的女子?”
他突然的一问,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长安自幼呆在离人宫,鲜少见他人,还不曾有过。”
他又谈起许多莫名其妙的话题,大多被我不懂人情敷衍过去。实在琢磨不透他的意思。终是送走了他。
朝阳殿内,安墨轩早已等待多时,见安顾明回来便迎上去,“王兄。”
安顾明径直走向书案,处理今日的事务,“事办得怎么样了?”
“王兄放心,簍灵朝中的忠党已经清理干净。”
簍灵被攻占后,他就负责清除余党,这类事他做得多,游刃有余。
“嗯,这事你办,我放心。”安顾明自然是放心的,安墨轩是他堂弟,自小一同长大,早已是他左膀右臂。而他,也是他的一步暗棋。任谁也不会觉得闲云野鹤的逍遥王背后沾了无数人的血。
“王兄,臣弟还有一事。”
“说。”
“臣弟认为,将宋长安放在王宫内,不安全,王兄对其表现得太过重视,他会成为你的弱点。”
安顾明当然知道,只是,他控制不住。看着宋长安他就感觉宋风雅还活着一样,那个女子太霸道,一见面就侵入他,攻城略地,“我自由分寸。”
“可是……”
“不必再说。”
“是。王兄,你要小心才是。”对于安顾明的反常,安墨轩是不能理解的,对于一个前朝太子,他何必处处留情。猛然他想起簍灵夜街,豁然开朗,看来,不论谁,都逃不过一个情字。他也暗自庆幸,还没有谁,能让他乱了分寸。
“我知道,没事,你先退下吧。”
“唉,这差异就是大啊,在宋公子那儿待一下午,让我在这儿等一下午,没说几句就要赶我走了,您可真是我亲堂兄了。”安墨轩说的,一句比一句酸。
安顾明也是知晓他的性子,便跟他开起玩笑,“下次你再私自去见他,你就等一天吧。”
安墨轩翻个白眼,“后会无期。”说罢,离去。
“等等。”安顾明又叫住他。
“什么事?”安墨轩不明。
“齐,秦两国似乎还不知道自己的位置,你去让他们看清楚一点。”
“不是吧。”安墨轩哭喊,“我这才回来,就又要出去啊?”
“不然怎么对得起你逍遥王的称号。”
“老是让我出远路,你是不是该资助我云游四海的盘缠?”安墨轩抱怨。
“可以。”安顾明回答得面不改色。
“哼,无聊。”连他如此无聊,安墨轩也不多纠缠。
(四)这个王,有点本领
那日午后,正同禹桓谈论昨日皇帝捎来的政论,就听见晨曦从外面跑来。
“公子,萧太夫人来了。”不见上次的慌乱,带着些欢愉。这丫头,不过见了一次,就将萧太夫人归为自己人了。
起身,同禹桓一起出去迎接。“参见太夫人。”鞠躬行礼。
“起来吧。”
一同进了屋,坐下。
“前些日子就说要同你一同品茶,奈何之前身子有些欠缺,就不便来。”
“还望太夫人注意身体,品茶之事,长安随时恭候。”客气话多多少少还是要有的,果然,听了这话,她脸上的笑意就深了。
“今儿,带了些陵夏的茶来。”她命下人递上一盒各色茶包,我让晨曦收下了。
“知道你喜味甘苦的,但品惯了一味茶,换换口味也是好的。”
“太夫人说的是。刚好我从簍灵带的茶也快喝完了。”笑回到。
“以后要是要什么茶,只管差人来找我。”
“那长安先谢过太夫人了。”起身做谢礼。
“刚好,今日阳光正好,不介意陪我这老人家走走吧。”她自侃道。
“当然,请。”
同太夫人在王宫散步,一路畅聊。她说起她的儿子,本是陵夏三太子,奈何骁勇善战,跟随先王四下征战,最后战死沙场。她一说起三太子,我便想到了大哥,他也是一代将才,最后命损边疆。
“斯人已逝,太夫人节哀。”我劝说道,不由悲从心起,也算是安慰自己了。
“长安是簍灵六太子,想必比我更悲才是,勾起你的悲伤,是哀家的不是。”
我微微一笑,“太夫人见笑了,过去的事,就过去吧,活着的人好好活着,不要辜负走了的人就好。”
“是啊,活着人要好好活着。”她深吸一口气,转换心情。下一秒就换了笑脸。“长安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些,你可知你四姐嫁入了兰宸。”
“四姐的婚姻,怕天下没有几人不知道吧。”有些疑惑她突然提到四姐,难道她跟四姐认识?
“长安可能不知,在你出生前,我还是兰宸的王姬呢。”
她笑着对我说,我却渐渐变了脸色。有些惊喜,虽然不是近亲,但怎么说也是有辈分关系的,在异国他乡,实属不易。我笑开来,想着该叫她什么好。“所以,论辈分,长安该换一声……姑姑?”这意外来的缘分确实让我高兴,不由得笑出声来。
“是该这么唤的。”她点点头应到,笑得温柔。“不过,宫中避嫌,你还是唤我太夫人吧。”
“长安明白。”收了收心情,瞬间明白,这是陵夏。而且就算是亲戚,若是利益冲突,怕也不比路人好多少,好的是,目前看来,我们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换了话题,又恢复了之前的称呼,不过,知道身份后,明显彼此间都亲和许多。她也同我讲陵夏的风土人情,而作为六太子的我,实在没有什么可以跟她讲的。后来,她又同我讲起兰宸,她说兰宸人最喜山林,最擅打猎。心情不好打猎,心情好也打猎,最后山林中的猎物迅速减少,王上不得不下令,禁猎三载,而后,又禁春冬狩猎。无聊的兰宸人才想起山中的树,又开始往树上窜,这才出了山林兵。
我未去过兰宸,但从四姐的书信中,多少对兰宸有些映像,也知道它是山林之国,却同样避免不了灭国的命运。
正与她畅聊,迎面迎来太后。
“拜见太后。”
“参见太后。”
与太夫人一同行礼。
“太夫人可是悠闲。”太后看了我一眼,转头询问太夫人,我知道,她这是责怪的意思。既然选择同船了,也不能让人责损盟友。
“回太后,太夫人不过是与草民半路相逢,草民便随同太夫人聊了些家常。”虽然暗地里的关系大家都心知肚明,但明面上还是要假意逢迎的,便随口揪了胡话。
“原来如此,那宋公子也不介意陪哀家走走吧。”不容拒绝的语气。
“自然,太后请。”
我与太夫人分侍两侧。
“方才宋公子与太夫人聊得起劲儿,不如说与哀家听听。”
我与太夫人对视一眼,她抢先一步回答。“与宋公子提到茶艺,发现宋公子也是喜茶之人,这才多谈了些时候。”
她又瞥我一眼,我立刻明白,应和道,“是啊,没想到太夫人懂茶艺,据草民所知,女子是极少学茶艺的。”
“是啊,太夫人当时就是凭借才艺赢得先王厚爱。”太后的语气中多了些不屑。
“承蒙先王厚爱,萧然才有今天,也多得太后照料。”萧太夫人赶紧推辞。
“太夫人过谦了。”太后听到这话,又迅速眉开眼笑。想来,如今她实力最为雄厚,也是骄傲了,才会有如此明显的情感变化。
看太夫人也能应付自如,便不再插话,也没有心情涉足这后宫之争。若以后,王上结亲,想必这后宫更为热闹,彼时还是要想办法离开才好。
正想着如何找借口离开,实在不想在听女人家绵里藏针。身后的侍从恰到好处地告诉王上招我回去的消息,如同阳光普照大地,我是宁愿跟天子打交道也不愿同笑里藏刀的女人打交道。
“太后恕罪,王上派人招草民回宫商量事务,草民先行告退。”不由得语调都轻快些。
“既然如此,你便回去吧。”
“谢太后。”
带上身后的人立马就走。过了好一会儿,将太后甩在身后。
回了长明殿,王上已经等候多时了。不论如何,先请罪总是好的。“让王上久等了,还望王上恕罪。”
他叹了口气,上前扶我,“老是将请罪挂在嘴边。”
“规矩还是得有的,无规矩不方圆嘛。”我笑道,“王上今日前来可是朝中又有何争执了?”每当他有疑惑的时候,都会来长明殿一趟。这一来二往,有些事,便不言自喻了。
“朝中争执每日都有,只是今日来,有一事抑郁在心。”看他连眉头都紧锁,想必有些分量。
“王上尽管说,长安竭尽所能。”
“自我回京都一月有余,每日从各个封地传来当时消息。然而,朕发现,各个封地,郡县乡主依旧是换朝不换官。虽说前朝皆是如此,可我想这制度已经无法再适应民间的繁荣景象。文有诗词歌赋开繁盛之风,商有茶酒丝瓷南北流通,农有犁耕水利促田间丰硕。再看近三代王朝,从开朝到封侯割据,大夏仅两百年,大元一百三十年,而大禾仅一百零一年,随后便是战火纷飞。所以我想,这制度已经不适合了。”他看着我,眼神中透露着坚定,“我想选官。”
选官?何种选法?等着他说下去。
“那日,你向我提议,天下选妃。我便想着,官员是否也能如此,选天下才德之人,任百姓之官。思民之疾苦,为民奏书,清清两袖而为民生,灼灼其心而为天下安平。”
我十分惊讶,他有此心。古往今来,最为贤明的君主也无此想法。血缘世袭,已是上千年的规矩,这也是为何王朝能延续两三百年的原因,当然也是王朝覆灭的原因。我眉头紧锁,无法言语,毕竟这个想法突然出现,太过突兀,太突破世俗。他依旧在等着我回答,我想这个想法我应该是第一闻者,这是不是也说明,他对我的信任又加深了呢?如此,现在的我,便不能辜负他的期望。
左思右想,不断在殿堂中徘徊。最终,在他炙热的目光下停了下来,“王上,长安得实话实说。”
“好。
我深吸一口气,“王上的想法的确是好的,然而,一套千年的世袭制不是说废除就废除,说替换就替换的。就算形式上一两年可更改,但实质上的东西也是难以改的。这里涉及的不仅仅是政治上的改变,在军、商、农、文上都得进行相应的改革。”
他沉思了一会儿,继而看着我,“我知道,你看了那么多人物志,也知道,所有的改革都不是一帆风顺。就算我此生不能将这套制度完全改变,但至少给后人立了标杆。我想这一定是历史的走向,只要有了开头,就一定是一个不可阻止的发展趋势。你以为呢?”
我知道他说的对,既然他做的是利于天下的事,我也没有理由阻止,磨难是一定有的,不然如何说改革呢,“既然王上心中已有了决断,那便前进吧,长安觉得这个制度的改革一定是利于天下之民的。”
得到我的肯定,他心中似乎也肯定了些,点了点头,“还有一事,虽说我已知道了大致方向,但这具体事宜却不知该如何做。长安可否给我拿些主意?”
我明白他只是想听听我的了解,其实心中早已有论断。历来如此。“长安觉得还是该循序渐进,不可急进,以免将冲突扩大。但是前提是,不要让太后抓着把柄。”
他点点头以示明白。
我接着说,“如今,国事方稳定,百废待兴,理应多注重于此。而王上要想改革,必须要有人选。如今朝中之人多是世袭制下的人,贤才少,不利于推进改革。长安以为,在复兴百业同时,广招天下有志之士,也不急于入朝为官,可做为大臣的门客。”
“门客?”他疑惑。也不奇怪,这在中土是没有的,之前在书中看到过边陲小国普甘用过此法,颇有成效,只可惜推行不久便被废除了。
“西南边陲,普甘国曾用过此法,让大臣招揽博学多才的门客,共商国事。所谓集民慧,处民事。民间有才之人数不胜数,就看有没有伯乐了。”
他微笑点头,十分满意我的提议,“长安可算是我的门客了,如此博学。”总是如此,上一秒还在说正事,下一秒就戏谑我。
“王上过奖了,不过是无所事事,多读了些杂碎的书。”虽然无奈,可还是为了维护自我的设定,依旧毕恭毕敬。
“簍灵王不用你,是他的损失,遇见你,是我的福分。”
他说得极为诚恳,生怕我不信的样子,眼神也是无比的真挚。我自是相信的,他对我信任与日俱增,从他的眼神、行为中都能看出来。只是,我可能不太认同。
送走天子后,禹桓走了过来,“看来,这数月来的顾问颇有成效,天子对你的信任是越来越高了。”
我喝了口茶,这些事我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离你心中的目标还有多远?”
我瞥了他一眼,“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不像你啊。这种事情没个三五年,怎么做?把他杀了之后,同归于尽?那是愚人的做法。”我看着窗外满园春色,都是他精心安排,“现在不同了,我还要全身而退,或者是取而代之。”
他显然被我后四字惊吓了,紧蹙眉头,“那,你想怎么做?”
“等,等我们的行动不再受监视的时候,你就可以行动了。不过在此之前,你能不能稍稍展现得柔和一点,不要让下人多心。”
他随着我的话,看向了殿外。殿外的护卫,侍从,侍女,说好听是服侍保护我的,实际上,不过就是派来监视的。现在动作,只会打草惊蛇,后果想想看,也是凄惨。既然余生无牵无挂,又何不小心一点,稳当一点呢。
晨曦进来送茶,面露笑容,“公子,您好厉害啊。”
“你拍马屁的功夫也不错。”
还不待我回答,禹桓便冷着脸插嘴。我不禁觉得好笑,果真是武家出生,如此柔和。
晨曦恨恨看着他,那副委屈样,也是惹人喜爱,“那你不要喝我的茶,我是给公子沏的。”若是平时,她是断然不敢的,不过上次,这冰块脸竟然跟他道了歉。怎么说人家之前也是一国太子的近侍,居然跟她一婢女道歉,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其实也不是看着的那样,比那些王公贵族好多了。也是如此,她这会儿才敢这么说话,反正公子不会怪罪她。“这又不是你说了算,公子说了算。”
“好了,你们俩。你倒说说,我哪里厉害了。”看这小丫头又能扯出什么话来。
“每次王上从公子这儿出去,总是面带微笑的。而且皇上天天都来,感觉就像是得宠的妃子一样……”
“噗。”她还没说完,禹桓便一口喷了出来。虽然我也是想喷的,愣是憋了回去,差点噎死。而晨曦就没那么幸运了,好巧不巧,禹桓就喷了她一脸。这让女孩子也挺尴尬的,顿时气氛尴尬到不行。
“不好意思,太突然了。”难得的,他嘴角抽了抽。
小丫头,瘪瘪嘴就跑了。我扶额,这第二回了。转眼看他还愣着,“愣着干啥?道歉去。”一回生,二回熟。
经我提醒,他才回神,追了出去。我也发现,我平时是不是太从容晨曦了,没见过下人在主子面前还吵嘴的。看来得找时间给她做做礼节指导,她这性子,在这宫里,吃亏得很啊!然而,我礼仪这方面似乎学得也不好。
拿起茶杯,想喝口茶,却发现,茶已尽。这时,刚进来收拾洒落的茶水的侍女走来为我添茶。我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比较了解晨曦之外,我对剩下的人一无所知。
“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子,婢女采莲。”她回答的极其温柔,看来是个温和的女子。
“好名字。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吧。”
“是。”
“你是跟我什么仇什么怨?”晨曦冲着禹桓吼道。她实在生气,这已经都两次了,虽然她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但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我,不是故意的。”禹桓皱眉,他也无奈,以往哪里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实在是被这小丫头震惊的。
“我告诉你,你下次还这样,我就真的真的再也……”禹桓等着她说下一句,然而,她吞吞吐吐也说不出什么威胁的话,索性耍起脾气,“反正,你不可以再有下次。”她厉声说道。
“是,明白。”
见他一板一眼地回答,就像她是主子一样,不由得笑开了眼,“好了,你回去吧。记住,没有下次了。”处理好这事,她便回了厢房,得先去换身衣服,才能去服侍公子。她刚走到门前,就看见采莲在同小林子说些什么。
“你先去吧。” 她走近,就听到采莲对小林子说了这么句话。
“怎么了?”
“没什么,他问我点事儿。”采莲对她笑笑。
“对了,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让你代我服侍公子吗?”
“公子让我退下了,我想着也将近晚膳的时辰了,就先去西厨,等着端菜,顺道就进来拿些东西。你赶紧去换衣服,我们待会儿一会过去。”她点点头,进去更衣。
采莲长叹一口气,还好糊弄过去了。
每天都要让小林子去给王上汇报一天的情况,也幸得宋公子,平时都让马侍卫陪着,不常传召她们,不然,就太容易露馅了。其实她观察了三月有余,也没发现这宋公子有什么问题,看他将晨曦这丫头宠得无法无天就知道,想来也是一个心性极好的人。
(五)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就认真听一下
自天子得到门客一法后,隔日便在朝堂之上让朝臣门拿主意。有人想着这自然是一个招揽人才的办法,也有人想着这是个拉帮结派、扩展势力的机会。终之,无论是何种想法,大家一致认为此法可行。
于是,皇帝颁布《招贤令》:
今,国事初开,百废待兴,盛邀天下之士,相聚京都。访贤臣,共商国是,促九州繁盛,安六土民心。钦此!
“公子公子,王上今晨颁布了《招贤令》。”晨曦匆匆忙忙跑来。
“嗯。”我正看人物志,变法篇,无心应对。自昨日,他说要变法,我便将所有殿内所有相关的书翻了出来,寻历史之鉴。
“我就说王上很厉害。”她的眼中溢出满满的笑意。
真是拿她没有办法,无奈地笑笑,“你这是盲目崇拜。”不过有她也挺好,宫中大小事宜,我都无需让禹桓去查,正好这时他也不便行动。
“奴婢惨淡的人生中也就这点心思了,公子还要责怪不成?”她满脸都是委屈,我不过才说了一句。
“公子是提点你,你应当虚心领教才是。”禹桓从一旁插话。
“哼,要你管。”晨曦回嘴。
怕他俩又吵起来,出生制止,“晨曦,你若没事便同采莲打理院中花树。”
“是。”
她的声音有些哀怨,这是我第一次对她有些严厉,难免如此。不过,她在旁吵闹,我的确无法静心研究这书中之法。
忽见一篇变法中提到民生。然而变法之人却无详细记载,连姓名都未留,而变法内容也记叙得极为简单,主要是农业的变革——方田税法、农田水利、青苗租赁。徒有条例,如何知这是何法。仔细搜罗记忆中的书籍,也未曾有过这类的记载。只好求助禹桓。将书递给他看,他皱着眉研究许久。我也不催,生怕他若有些灵感便催走了。
“公子,属下真是无能。农田水利相信你也知道,可这剩下两个,属下真的不知。”
看他的确为难,也没有再逼他。也是,一个武将,若是问他兵法,他定是头头是道。
“不过,属下仅凭字面理解,想那青苗也是就是青黄的幼苗,是用来播种的,这青苗租赁,难不成是租借青苗?”
听到他的解释,想想是有这么个意思。不过,为何要租借青苗?
“还有方田税率,方田也就是田的亩数,税就是税收了,那方田税是是否在说依据田亩征税呢?”他还在纠结,我却因他的解释恍然大悟。
这,能想到此法的人,必然是天上之物,人间难得几回闻。纵然不明租赁青苗是何意,但,就凭这方田税法,就知这人的才识远见。此时,才惊觉自己是见识浅薄了,对于农商,只能想到减免税务,确实太过浅显了。所谓,习无尽,想来就是如此吧。
虽然知道盛多变法,然而却对当今实情不甚了解,也无法应用,还是应当了解当下。转身问了禹桓,他仍在思索方才的事,“禹桓可知当下的农业实情?”他猛然抬起头来,方才的事还未弄明白,又抛一难题给他,也是难为他了。
“这,属下就真不知情了。”
这时采莲正巧进来送茶水,想着能否从她身上得知一些情况。“采莲,可否与我讲你的身世?”
她微微一愣,许是我的问题有些突兀,让她受惊,随即眼眸便暗淡了下去。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你是哪一阶层的人,看看能否为我解惑。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见谅。”我赶紧解释,有些懊恼自己的突兀。
“公子也是无心之举。”禹桓也帮我说话。
她沉默了一会儿,下了决定般才开始道来。“奴婢,是农伯之女。因战乱,家父被征,家中只剩家母与幼弟,家中稻田,不善应做,无力偿佃主交税收。家母无奈,请人将我送入宫中,以宫钱补家用。”
殿中一片寂静,也是觉得此女生世可怜。“偿佃主?”这,我倒没听说过,“不是国家统一征税,为何还有这一说?”
“明面上如此,可这粮食收成全看上天,有时天不好,干旱或是发大水,收成就不好,根本无力交税,便只能找土地多得佃主借,不仅要借税、借口粮,还要借来年播种的种子,借了自然要还。”
“这土地是如何分配的?”为何还有多少之分?
“最开始是按人口分的,所以有多有少,民间还有土地买卖,之后便出现了佃户,拥有众多土地,雇人种地。”
如此看来,这土地问题很严重啊。“你说你们会向佃主借粮,要还,是怎么个还法?”
“一般是三倍。”
“三倍?”我震惊,这么高的债率,比税率高出十几倍。“这么高你们也借,不能找官府吗?”
她摇摇头,“官府向来只征税,没有借的说法。并且有时候,他们联合佃主,刻意抬高税率。”
“真是岂有此理,为官不清廉,还妄害百姓。”之前,身在深宫,不知民情,如今才知道些细枝末节,便已愤怒难耐,真不知以后会是何种景象。
禹桓遣退了她,“各界都有黑暗面,你连边界都没摸到,就如此生气,以后怎么办。”
“这些事难道天子不管?”
“第一,天子很忙,无法事及大小。第二,天子知道,也是默许。”
这就让我受不了了,你若说是不知道,那也算了,知道了还如此?
“天子就算知道,没有解决的办法,又能怎样,大家都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你也不能将人家关进牢里。就算是可以救济,也不是长久之计。”
他分析得也有道理,如此看来,一个国家的运行,存在方方面面的问题。叹一口气,扶额,挥手让他退下,想一个人静静。突然发现,我担心的,远不是一个旧朝遗族该担心的事,然而,就是无法克制。如此正义,也是从三哥和太傅那里习得的吧。呵,真是麻烦。
下午申时左右,王上来了长明殿,如同往常一般。他扶我起身,笑道,“都这么久了,长安还是依旧将我当作外人。”
“王上言重了,长安只是循了君民之礼。”
“罢了,罢了,如何说你,你都不改。”他挥了挥手,作罢此事。我也明白每次来,无非都是朝堂之事。
“王上,今日是何种事?”不再言其他。
“长安不妨猜猜。”他突然起了玩心。
我无奈笑笑,“朝堂之事众多,长安没有头绪。
“之前,一直在处理各地的内乱,如今空下来,也该考虑考虑民生的问题。”
“大臣们想必都已给了王上建议。”
他叹了口气,“本王倒是觉得朝堂中大半人都是废人,远不及长安有主意。”
我半开玩笑,“如此,还不如让长安上朝堂,也不烦王上天天跑长明殿了。”他神情忽然严肃,无比认真的看着我,让我有些心慌,莫不是说错话了?
“长安,真想入朝为官?”
“王上,长安开玩笑呢,以长安的资历,还不足以为官。”本就是玩笑话,没也多想。虽然我的确有涉足朝堂的想法,但目前来看,确实才识不够。
他点点头,岔开话题,“长安觉得这民生,该从哪里恢复起?”
正事一出,氛围便变得严肃起来,“民以食为天,长安以为,复民生,当从农业着手。”
“本王也是如此想的,长安可有何具体的建议?”
我犹豫不决,要不要将刚习得的方法告诉他,左思右想还是算了,“长安以为,战乱初歇,应随历代先王,停税三年,以减百姓负担。除此之外,对商也应减税。”
他点点头,“看来,减税是万全之策,朝中大臣也都如是表示。”
“其实,长安还有个建议。”
“哦?说说看。”
“长安以为,如今,战事已停歇,国库又不宽裕,而兵马众多,外加俘兵,实在难以负担。所以,长安想,可否,在各个封国间,裁减军队。而退役之兵,发放津贴补助。一来,减少国库开支,二来,田间也有人劳作。”
他认真思索过后,渐渐露出笑意,“长安,真是吾之智囊。”
“皇上谬赞了。”微微颔首,谢过皇帝夸赞。
他得了满意之法,便要离去,我送他出殿。转身准备回去,便听见晨曦拉着采莲,背着我在那说什么,禹桓刚要上去提醒他们,我忙拉住他。正想听听这些小女子都想的是什么,便悄声走近。
“如果我们公子是个小姐,那一定是王后。”晨曦脸上洋溢着笑容,笃定地说道。
“你别乱说,当心公子待会儿罚你。”采莲提醒她。
“才不会呢,你看这一个多月,公子还未曾骂过我们一句,真是太温润了。”
“那也不是你的。”采莲笑她。
“说什么呢,我的心是属于王上的。”她像个忠诚的守护者,护着自己的初心,反驳道。
我轻声咳了一下,站在她们身后。她们连忙转过身来,慌乱的行礼。
“公子。”
瞥她们一眼,装作严肃的样子,批评她们,“这种事……”故意拖长了语气,打量着有些心虚她们,“私房中讨论就好。”丢给她们一个“我都明白”的眼神,就进了殿,留下她俩面面相觑。
“王上。”白城秋见王出了长明殿,迎了上去。
“备马,我要去一趟太史府。”他想起今天他的提议,上朝堂,其实也不错,给他一个职位,定会有不少人要前去恭维一番,走动之中,也能看看他的诚心。
“王上此来也未遣人通知老臣一声,准备不周,还望王上见谅。”太史俯首请罪。
王伸手扶起,“太史言重了,是本王太突然了。”
他二人进入厅堂,入座,“太史觉得,先前本王颁布的《招贤令》如何?”
“老臣觉得甚好,王上此想法,确实是新颖而有效。想必,半月后,京都定是人才济济。”太史想到当时此法一出,朝堂一片沸腾,议论不断。
“那太史可知,此法出自何人之手。”
“这,莫不是王上的意思?”太史疑惑,如果这不是天子的想法,那是何人?早些前听说天子从簍灵带回一个太子,难不成是他?
王见太史思索,知道他也能猜到,“不错,正是簍灵的太子。此人学识广博,对朝政之事,有独特见解,想法也是新颖奇特,却又有道理。本王想让他做太史的门客,同时入朝为官。”
虽说,此人确实才华横溢,然而,是前朝遗族,还是不得不妨,而天子的种种行为都表示,足够信任此人,不太妙啊。虽说天子也给其他几国的王室贵族官位,却也没有如此对待,竟是亲自上门替他说话,“王上,微臣不得不提醒王上,防人之心不可无啊。”太史起身行礼,希望天子能重视。
“太史不用费心,本王自有打算。”
他想着,若是能挺过这一关,足以证明他的忠心,希望他不要让他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