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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口不对心 我去吃只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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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养什么,都是有学问的,养书生也是一样。狐狸养鸡,多半是将鸡吓死,养人呢,也得叫人不要怕。那就得熟悉他的习惯,也叫他熟悉了你,才能处得下去。要不把好好一个美人养死了,多可惜?八百年,只遇着这么一个想养的,得好好养。
虽则被老狐狸骂作不思进取,焦寒露打小对捕猎就挺在行,不在行她也活不到挨雷劈。捕猎,是要有耐心的,抓个书生来养、跟书生相处,也是一样的道理。
一个书生,最美的光景能有几年呢?养完了书生,她照样过她的日子,反正,时间还很长。得道成仙,也不在乎那几年,且这尾巴挨一次雷多长一条,也不知道长到什么时候才能成仙。再者,书生,懂得总是多的,兴许他就知道什么是“道”了呢?他长得这么好看,该是知道的,对吧?
狐狸里,越是油光水滑的,越是强健聪慧。人里,长成这样儿好的,应该懂得也更多。
焦寒露给自己找够了理由,便预备动手了。小心地接近,观察,看准了,一击而中。就这样!
刮起一阵妖风,焦寒露跟着符书生到了他在郊外的住处。
符书生的屋舍非常的干净,凡生活要的东西,样样都有,却样样不染一点尘埃,连锅灶,都是干干净净的。更不要提他的人,他的书房,他的卧房。干净得让人想连人带这屋子、院子、院子里的树,像那位小姐房里摆的盆景一样,拢在手心里,天天地看着,越看越欢喜。
焦寒露隐身趴在窗台上往里瞧,符书生真是怎么着都好看!他的衣着跟旁的书生不一样,袖子更宽一点,他的房间是八百年前的旧样式,席地而座,忒合焦寒露的心意。
符厉进了书房坐下来,取过书来翻开一页慢慢看着,忽然微一皱眉,继而淡笑,接着笑意隐去,又一脸淡然地翻了一页看过无数次的书。
——墙外有只小狐狸,不知道是哪家的后辈。唔,看毛色,并不是他知道的哪一家。也是难得,杂毛狐狸也能修炼到这般地步。这是下山历练?若得顺手时,不妨照拂一二。
一个看书,一个看书生,微风拂面,好不惬意。
日头西移,焦寒露也没察觉,直到一把让她讨厌的嗓子打破了这份宁静,来的正是白天那个书生。这书生带着个书童,小书童打着灯笼,书生站在院子的矮墙外面便扯开了喉咙喊:“符兄——符兄——大伙儿都在等着你呐!”仿佛是个打了胜仗的将军。
焦寒露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忽然觉得后颈上一阵发凉,就地一个滚儿,又变成了个狐狸。符厉正了正衣冠,放下书,步出房门:“来了。”回身扣上门,又往窗下墙根看了一看。
焦寒露被定在原地!
我一定要养这个书生,他的脸,从下面看也好看的!焦寒露还是只不会化形的狐狸的时候,仰面看过不少脸,有人的,也有变成人的狐狸的。那些据说很好看的脸,当视线从下往上瞄的时候,都会显得变形难看。符书生不一样哎!我选的人!真好看!
焦寒露用力点点头,抬起前爪,抹了抹尖嘴的两边,擦去不存在的口水,一甩尾巴,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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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袍书生的住处离符书生的地方不远,门口挂着个“李寓”的木牌。门上悬着两盏灯笼,底下站着四五个男子,都穿着跟白袍书生差不多的衣服。听他们的招呼,白袍书生姓李,另一个留了两撇小胡子的姓赵,折扇底下晃荡的扇坠儿最大的叫个“吴兄”,另有一对张姓兄弟。见到符书生都拱手,笑吟吟的打招呼,尽围着符书生转。
焦寒露心里老大不乐意,这些混账把符书生的身形挡住了大半,只露出上半张脸来。
寒喧过后,李生一面将诸人让了进去,一面说:“小弟略备薄酒,还请诸位不要嫌弃。”
赵生笑道:“李二郎的酒,会有差的吗?你这不像谦虚,倒很像是自夸的,非要我们夸你几句不可吗?”
李生面上略有一丝得色,又看看符先生,故作矜持地道:“符兄,请。”
众人都笑了,嘲弄道:“眼睛里就只有符兄,竟没有我们了吗?真真是三字道破今日是谁是主客,谁是陪客。”李生连说不敢,符书生只淡笑不语。啰哩啰嗦的!焦寒露恨不得把这几人一人咬上一口,叫他们滚蛋!
进了室内,却是灯火通明。海棠桌边摆着几张椅子,桌上八只冷盘,见他们来了,仆役们开始上热菜。书生们一道吃,一道说些文绉绉的话,焦寒露半句没听懂,看符书生一脸镇定的样子,不由下了决心:看来还得读书!什么时候得捉个教书先生来,先学着。等学好了,再跟符书生一道读书,大概会有趣吧?
屋子里,书生的话题渐入深入。书生意气,不说风流韵事,多半就要指点一下江山。由君王之迷信鬼神,渐次说到了妖魔鬼怪,话题也从江山,到了韵事。起因却是李生酒壮了胆,大声说:“妖魔鬼怪有甚好怕?何至于敬而祭之?”
吴生将折扇束作一条,有节奏地敲打着桌面,大扇坠儿一晃一晃地:“真个不怕?”
“当然不怕!”
张氏兄弟挤眉弄眼,怂恿道:“坊间传闻,此地多狐,若是狐仙来敲你的门,你也不怕了?”
李生一挺胸:“何惧之有?闻说狐妖多媚,我不拒一夕之欢。”
众生大笑,直说他是吹牛,又互相使着眼色。外面焦寒露有些生气,这些破话,怎么能对符书生说呢?!那是我要养的书生,你们这些混蛋玩艺儿,要是让符书生觉得我们狐狸都是这样的狐狸,不理我了,怎么办?!正思忖怎么给书生们一个教训,符书生却推说不胜酒力,且还有书要读,固辞去了。
狐狸爱吃鸡,焦寒露此时却学着母鸡的样儿,一路护着符书生回了房。又留了一道神识在李生那里,预备着找他个错处,好揭穿了他,免得符书生再受这些混蛋的蛊惑。心里已琢磨出了三条如何捉弄报复李生的办法,却听到李生大言不惭:“若得一狐,必珍重之。”
咦?咦?咦?我是狐狸,符书生是书生呀……他们都是人,或许,符书生也有那么一点……
一道妖风卷过,焦寒露回到了自己的洞,洞里非常的干净,半根鸡毛也没有。抬手凝起了一道水镜,上下左右,一颦一笑,转半个身,斜仰脸,将自己照了又照,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可以让书生珍重的狐狸样儿。镜子里的少女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有了,那个姓李的不是挺没节操的吗?说不定……嗯!去看看!
山中无日月,活得久了的精怪,对时间流逝并不敏感,焦寒露一不留神,照个镜子照了两天,待再到李生房外,却已是两日之后了。恰是日落西山,李生门外却有一个妙龄美人儿,美人披着个黑色的斗篷,抬手拍门的时候,露出斗篷里的紫色裯衫来。
门内是书童的声音:“谁呀?”
“妾寻李公子,请李公子答话。”
踢踢托托一阵响,李生趿着鞋出来,扬声问道:“来者何人?”
“妾非人,乃狐也。听说李郎不怕妾等?特来相会!”
咦?焦寒露吸吸鼻子,不对呀,这分明是个人,虽然身上笼罩着一股淡淡的腐朽之气。门内李生显然也是不信的,领着书童打开了门。紫衣美人却一转身,让李生看到了她黑斗篷后面露出来的毛茸茸的尾巴!再转过身来,脸上也是毛茸茸的了。
李生一声惨叫,仰天一跤,厥了过去。焦寒露目瞪口呆,却见那美人笑不可遏,将身后系着的假尾巴取了下来,又揭了脸上面罩,将两样毛茸茸的物件拿在手里玩弄,且玩且笑。
也不知是羞是恼,焦寒露恶狠狠地想,我吃了你们!不吃也先咬死你们这群傻逼玩艺儿啊!!!!空中出现一个巨大的狐狸虚影。
忽然,虚影的尖耳动了动,硕大的头颅转了个方向,符书生处的门,推开了。虚影似乎有点心缩,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实体的毛团子,嘤嘤两声,跑了!
这些书生,都不是好东西!符书生除外!嘤!我去吃只鸡缓缓,回来再想怎么捉了他去养!在她身后,符厉凝目远眺,无奈地摇了摇头,年轻狐狸,要修行的事情,还很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