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仙》长砂

1、楔子 她要养这只

　　焦寒露还是只狐狸崽子的时候，就跟旁的狐狸崽子不大一样。旁的狐狸崽子吃了睡睡了吃，她已经会胡思乱想了。白天对着太阳想，晚上对着月亮想。日升月落，光阴荏苒，狐狸崽子们一起长大，各奔东西，再陆续归于尘土，焦寒露依然活蹦乱跳地胡思乱想着。

　　约摸是“胡思乱想”这件事有股神奇的力量，焦寒露越活越精神，不见老病，一身皮毛越发油光水滑。活得久了，听的见的就多了，她便知道了它们狐狸还能变成“狐狸精”！

　　讲古的老狐狸摇头晃脑，说着许多“狐仙”的传奇，从青丘的九尾狐，讲到了人间的狐仙故事，坊间书生写的报恩与艳闻，样样都有。

　　狐狸精有个什么好？能变成人又有什么好？好好的狐狸为什么要变？就为跟个臭书生玩儿？焦寒露甩甩尾巴，有些不屑地想。这些故事里，被狐狸养着的书生没一个像样的，养不威风的宠物？狐狸才不会这么没出息呢。

　　“话不是这么说的！”旁边一只黑毛狐狸激动地道，“变成人，变成人，可方便多啦！人的世界，好玩！有趣！有……有更多的……反正就是好的！不信你看看就知道了！”

　　瞧瞧这傻狐狸都被骗成什么样儿了，这些写故事的书生都该拿去喂黄鼠狼！狐狸都不爱吃他们！

　　黑狐狸与焦寒露都还没有人名，一样的油光水滑，不过黑狐狸一身皮毛颜色可比焦寒露名贵得多了，一丝杂毛没有。看着名贵狐狸激动的样儿，焦寒露撇撇嘴，没言声。黑狐狸看到她脸上仿佛是不服气的样子，愈发激动，两只狐狸打了起来，被老狐狸伸爪一只狠挠了一下，才都老实了。老狐狸恨铁不成钢地道：“一个贪恋人世繁华，一个不思进取，可恨！我们是要成仙，成仙的！得道成仙才是正途！”

　　焦寒露双爪抱头，趴地草地上，继续无声的拒抗。

　　不管焦寒露愿意不愿意，该来的天雷还是按时按点劈了下来。噼里啪啦一通乱响，周遭三丈，草都被劈成了焦炭。焦寒露带着一身烤狐狸肉的香气爬起来：“呸呸呸！雷劈过的土，真难吃！”抖抖毛，焦寒露忽尔福至心灵，闭上眼打了个旋儿，烤狐狸原地里变成了一个姑娘。

　　这姑娘细条的身材，唇红齿白，略显圆润的鼻尖儿，长眉毛，圆圆的大眼睛，眼梢略有点上挑，眼神清澈，眼睛里满是好奇。照着话本辨认，可真没人能觉得她是个“狐狸精”。

　　可她偏就是，还是个不大会走路的狐狸精。走了两步，觉得不大方便，她又变回了那只杂毛狐狸，毛皮上雷劈的痕迹已经不见了，愈发显得油光水滑。

　　那一天，正是寒露时节，她恰是被天雷劈焦了。于是世间就多了一个焦寒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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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有了人形，她的爱好依旧没有变，比如，吃鸡。嗅觉却比往常更灵敏了，老远便闻到驿站里一阵香味儿传过来。要说人还有什么可取之处，便是会做鸡，味儿还真不赖！焦寒露一个停顿没打，直奔驿站去了。

　　驿站里，一个丫环正端着一盘鸡，对着个坐着的人说：“小姐，盐焗鸡来了。”

　　焦寒露抽抽鼻子。那小姐忽然望了望窗台，露出个淡笑来：“我没胃口，喂了它吧。”

　　丫环一声惊叫，被那小姐止住了：“叫什么？没的扰了旁人。喂了它吧，给它撕一撕。”

　　看着丫环撕鸡腿，焦寒露心想，有时候，手比爪子好像更方便些。焦寒露叼着鸡腿一道烟跑了，低头啃完一只鸡腿，决定跟着这小姐去看看。人里，确乎是有好人的。

　　可惜好人似乎总是不那么走运，焦寒露看着这位小姐入京、成婚、被冷落。人的爱情，真不是个好东西！焦寒露叼了朵花儿放到小姐面前，前爪推了推，示意她吃下去。吃了花儿，小姐身上生出一股洗不掉的香味儿来。接下来，焦寒露看到了一出出的悲欢离合，看着她争宠，夺嫡，一步步走过来，每逢胜利，小姐总会摆只香案，供上一排盐焗鸡，并祝“早日得道，荣登仙位”。

　　焦寒露忽然觉得没意思起来，连鸡的味道也不鲜美了，不过“道”究竟是什么？老狐狸也说得道成仙，这位小姐也说仙说道，可他们谁也没告诉过她，什么是“道”。“道”的说法很多，焦寒露一直没搞明白，不过既然成仙就是得道了，那就成个仙试试？她不乐意听人的，她是狐狸，得听狐狸的。据老狐狸的说法，她得了人形，再挨一次雷劈，就该成仙了。

　　不幸的是，八百年后，她又挨了一顿天雷，再次带着一身的烤肉香气爬起来，吐掉嘴里的焦土，也不见飞升上天。焦寒露惊呆了，回头一看，她多了条尾巴！得，看来还是得听听人是怎么说的。焦寒露又变成了个人模样，决定去人间混混。

　　八百年过去了，沧海桑田，旧的驿站不见了，新的城池更大、人更多了。焦寒露一阵眼晕，如果是满满一城鸡，她是乐见的，满满一城人？焦寒露站在城门口，一个劲儿地往后退，一气沿着大路退到郊外，才拍拍胸口：“人真可怕！”

　　远远的，道上传来马蹄与车轮的声音，焦寒露略一凝神，听到一人说：“符兄，别来无恙？今晚到寒舍小酌如何？张兄、白兄他们都来，前番一见符兄，便都不能忘，必要邀了符兄再来一叙的。”

　　“符兄”声音却不如前者那般亢奋，不轻不重地道：“也好。”

　　只两个字，焦寒露只觉得从耳朵尖一路到尾巴尖都酥麻酥麻的，瞬间化成一只狐狸，撒开四爪一路尾随一行人到了郊外一处房舍前。一个青袍的书生打马上滑了下来，冲车马旁一个白袍的书生一拱手：“符兄，小弟便扫榻相迎了！”

　　白袍书生一拱手：“好。”

　　焦寒露昂起头来，一见这白袍书生，顿时呆立当场，呆的时间比被天雷劈过之后醒神的时间还要长！

　　她算明白那些养书生的狐狸是什么样的心情了！如果她们遇到的，也是这么一个书生的话。这么样一个书生，她也乐意跟叼只鸡似的把他叼里窝里，然后一辈子分鸡给他吃！

　　决定了！她要养这只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