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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茅坑畅谈京中往事,月夜捉拿投毒小贼(之二) 众人顺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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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顺着苏玢所指的方向望去,发现远处有两点火光,正急急向他们身后的六佛桥游来。渐渐众人看清,那两点火光其实是两只灯笼,提着灯笼由远及近的,是两名士子打扮的年轻人。而这两个年轻人崔素恰好见过,正是几日前醉醺醺从崔素面前经过、通宵达旦寻找考试灵感的那几个士子中的两个。
“醉仙楼的士子?”唐云岫小声道,“难道他们也是来如厕的?可是看他们步履如飞的样子,根本不像是有事啊?”
崔素也压低声音:“六佛桥附近本就十分荒凉,若不是像苏兄这样土生土长的本地人,根本不会知道这杂草丛生之处还有一个茅厕。可是我听过那两人说话,绝对不是兖庆本地人。”
“那他们来这里究竟是要做什么?”连墉问出了几人心中的疑惑。
他们趴在一人高的草丛中屏住呼吸,见那两名士子走到六佛桥边,一前一后爬进了六佛桥的桥洞中。
虽然相隔不算远,但杂草掩盖、河水潺潺下,几人根本没法看见那两人到底在干什么,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这时,唐云岫默默从怀里掏出一个耳报神。崔素在心中对他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专业人士,就连夜间如厕都不忘随身带上“作案工具”。
唐云岫将耳报神一端贴在身后与六佛桥相连的石壁上,一边听,一边将听到的话小声复述。
“找到了,还是魏兄有主意,知道这六佛桥人迹罕至,将泻药藏在这里真是万无一失,比放在住处安全的多。不过既然大家都中了毒,估计明日考试能去者一定寥寥无几,就算勉强去了,估计也打不起精神来答题,我们见好就收得了,何必再下猛药?”
“李兄此话差矣。我看醉仙楼中倒是还有不少人精神尚可,你看住在三楼天字二号房的那个少年,我刚才见他一人手提两只马桶,上楼下楼健步如飞。能住在天字二号房的是什么人,非富即贵啊,必然是有举荐信的。但不管他有没有举荐信,有几封举荐信,只要他一旦缺考,就算是馆主出面都没有用了。”
“魏兄此话有理。这样看来,这届崇文馆上榜名单中,你我的机会又大了几分啊。”
“何止是大了几分。李兄,明日考完,我请你去栖凤楼中庆祝一番,据说那白玉公子的琴声可是京城中一绝啊。”
“栖凤楼?听说那可是个寸土寸金的地方,魏兄莫要逞强啊嘎嘎嘎。”
“李兄此言差矣。等有朝一日咱倆进了兖庆画院,同朝为官,那钱还不是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嘻嘻嘻。”
一阵猥琐的笑声。
崔素瞥了一眼身边脸色阴森的苏玢,以及攥着拳头差点要跳起来破口大骂的连墉。这两位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大概从来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栽在两个洒泻药的小人身上。
“现在怎么办?“唐云岫道,“是不是跟着他们,等他们下药的时候扑上去捉一个人赃并获?”
“这个想法倒是好,”崔素思忖着道,“只不过不太容易做到,这个时间本来行人就寥寥无几,他们走的这条路又宽敞笔直,没有遮挡之物,跟踪太容易暴露了。而一旦暴露,我们就彻底失去了人赃并获的机会。”
“药都在他们身上,还不能人赃并获吗?”连墉咬牙切齿。
“但我们未亲眼所见他们下药,若是他们反咬我们一口怎么办?若是他们死不承认怎么办?”崔素道,“当然以苏兄的本事,就算这事不是他们干的,要治他们一个罪名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这样就失了乐趣了,不是吗?”
“那是自然。”苏玢阴恻恻一笑,“我苏玢是什么人,怎么能做出此等腌臜之事。”
他这一笑让在场所有人全都寒毛一立,心道,你若对他们做出些腌臜事,或许他们还能消受的起,你若难得正经一回,他们才真是要倒了大霉啊。
“为今之计,我认为最简单的办法就是赶在他们二人下药前回到醉仙楼,告知掌柜和几个在学子中颇有威望的代表,让他们埋伏在下药点,然后抓个正着。”崔素道。
“从我们来时那条路回去,”苏玢道,“绝对能比他们快上一刻钟时间,若是用跑,还能更快。”
“ 剩下的就是考虑下药点了。”唐云岫道,“泻药都是下到人的吃食里,这样想来,整个醉仙楼就只有酒窖和厨房最可疑。”
“不对。”崔素脑中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闪过,“是水井。他们肯定是将药洒在醉仙楼后巷的水井里了。今天我们是一同吃的三餐,因为昨晚我把笔摔断了,所以晚饭后我一人去了宝轩斋,又在朱雀街上喝了一碗莲子汤,腹胀的很。直到睡下,我都没有喝一口醉仙楼提供的茶水。他们肯定是在这个时间段将药撒进了水井中,所以我们当中,只有我一个人没事。”
知道了作案地点,几人便开始行动起来。作为如今唯一安好的崔素,今晚注定是体力活的主角,他脚下不停,使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终于赶在那两人之前回到了醉仙楼。
醉仙楼如今是慌的慌乱的乱,一群脸色土黄的士子们坐在一楼厅中唉声叹气,叫苦连天。崔素四处一转,在厨房门口找到了掌柜,正巧,有两名平日里看着声望很高的学生代表在和老板疾言厉色地交涉着,言下之意就是说醉仙楼中的饭菜不干净,导致他们全部上吐下泻,明日还不知道能不能有力气去考试。不管怎样,掌柜的必须要负起全责。
崔素将这几个人全揪到小角落里一阵耳语。掌柜的知道崔素是天字二号房的贵客,自然十分客气,更何况若是真能抓到罪魁祸首,也能解了他们醉仙楼的污名。那两名士子虽说将信将疑,但事到如今,也权且死马当活马医了。于是几人早早埋伏在醉仙楼后巷的暗处,果不其然,不多时,便见两人鬼鬼祟祟地跑了来。
那两人洒药前统共就说了两句话。
“快,快,抓紧时间,别被人发现了嘻嘻嘻。”
“好勒,魏兄放心,嘎嘎嘎。”
崔素觉得,方才唐云岫复述他二人的对话,真是模仿到了精髓,那弥散在字里行间的小人语气,令崔素牙根发痒,恨不得上来就是一拳。
自然,早已有人替他挥出了这一拳。当九门步兵统领蔡宥蔡大人带着人马赶到醉仙楼时,下药的李魏二人早已被醉仙楼的士子们你一拳我一脚揍成了猪头,若不是大家拉了一夜肚子,手脚都没什么力气,估计要当场闹出人命来。
好不容易止了泻的连墉也兴奋地凑上去补了几脚。他平日里最是憨厚,崔素这是第一次见他动手打人,别说,不愧是兵营里混出来的,一招一式还挺有模有样。
“这种使下三滥手段阴别人的人就该活活打死!”连墉啐道。
崔素点头赞同。他想起那日掌柜的说醉仙楼的士子们最喜欢考前参禅,一切随缘,没准就能找到灵感,一朝高中。这种”逍遥散仙派“的学习方式其实最得崔素的欢心。
但若灵感是靠这种阴损的手法得来,那还是不要为好,不仅害人,更是害己啊。
结束了一晚的鸡飞狗跳,几人拖着疲惫的步伐往天字二号房爬,崔素跟在连墉和唐云岫后面,忍不住悄悄问走在身边的苏玢:“苏兄,方才我见你和蔡大人耳语了几句,你们究竟在说些什么?”
苏玢偏过头:“像我这般好相与的人能说什么?不过是嘱咐蔡大人好好关照关照那两个下药贼。监牢里的伙食一向不大好,别太吝啬,多买两斤辣椒和巴豆拌上一拌,权当他们在牢狱中的饭后小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