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许一生》清甜红豆

49、第 49 章

　　四十九

　　顾天宁挑眉，什么时候的事？

　　Ken扫一眼他胸前的工牌，挂上公式化微笑：“你好，我是Ken，你是……”

　　“他是上海过来的同事。”顾天宁抢着回答，绯闻在这间办公室里传就够了。

　　赵洛颜不置可否，只是脸色更差。

　　“哦，欢迎来香港。”Ken看了看桌上那摞厚厚的材料，指着道，“今晚你要加班，那明晚或者周末有没有时间呢？”

　　“她这周都要加班。”赵洛颜接过话头，“客户加了新服务项目，忙不过来。”

　　“……”

　　再好脾气的人，被三番两次这么堵都难免上火，Ken的职业笑容有点绷不住。

　　是顾天宁把人请过来帮忙的，没有让人受气的道理，便从抽屉里抽出一张名片，歉意道：“谢谢你帮忙，等这一阶段工作交上去我们再聊，行吗？”

　　下个月就是圣诞，年终年月，新年一堆事接踵而来，忙完了工作忙社交，顾天宁也就随便说个便宜话。

　　Ken夹着那张名片晃了晃，笑道：“虽然之前收过了，再收一张也好。”

　　等人走远了，顾天宁压低声音凉凉道：“不但会说废话，还会抢话了？”

　　赵洛颜装作听不懂，一脸云淡风轻。

　　“这是Irene给我的？”顾天宁翻了几页，“她怎么没跟我说？”

　　“是我的。”赵洛颜淡定地抱起那摞道具，径直走回办公桌。

　　“……”

　　不但会说废话，会抢话，还会说假话。社会这个大染缸，高岭之花都不能幸免！

　　到了下班点，顾天宁没打算配合他演戏，和Irene打声招呼就拎包走人。等赵洛颜从老板办公室出来，位置上只剩喝了一半的咖啡。

　　【你在哪？】

　　恢复联系后，这是赵洛颜给顾天宁发的第一条信息。

　　两分钟后，赵洛颜收到回复，只有一张中环地铁站标志的图片。

　　赵洛颜叹着气，去把顾天宁的咖啡杯洗干净，又顺手拿走桌上新开封的速溶咖啡，丢进自己柜子。

　　***

　　公司外籍员工比例很高，很多人会趁着圣诞节元旦的公共假期，添上几天年假离港休假，因此公司年会在圣诞节前举行。

　　这让一直以为年会在31号的顾天宁有些措手不及。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苏悦君在厨房边切水果边道。

　　“我不是紧张。”顾天宁纠正，“怎样才能让自己看上去不是第一次参加活动？在线等很急。”

　　“你这几年参加了那么多学术会议，不会还怕人多的地方吧？别人怎么做，你跟着做就是。”

　　“可是……”

　　她是不介意站桩当摆设，只是心里拧着结，不想被赵洛颜看出来她的生涩，顾天宁都不知道自己在钻什么牛角尖。

　　“可是什么？”

　　“没有合适的衣服。”顾天宁仰躺在沙发上，“我连上哪买都找不到路。”

　　苏悦君转身看她一眼，笑道：“这我就帮不上忙了，不过你大学室友周末不是过港购物吗？让她帮你参谋。”

　　顿时眼前一亮，顾天宁腾地起身，“我差点把她忘了！”

　　中国的金融圈集中在北京上海深圳，王一可毕业后为了离家近些选择到深圳工作，从香港到深圳也就一条地铁的距离，两人每个月都会见上一两次，如果去上海出差碰不上合适的时间，也会专程挑假日和姜聆三人聚会。毕业这么多年，感情一直很好。

　　只是因为赵洛颜……因为工作，顾天宁险些把王一可忘了，她顿觉愧疚，深刻反省。

　　于是请王一可吃了顿午饭。

　　“我还挺不好意思的，平时都是AA，今天怎么突然要请我吃饭。”王一可边吃边说，“没想到是来一兰拉面，那我就不愧疚啦。”

　　顾天宁轻哼两声，“周末满地代购，有地方吃饭你就知足吧。”

　　“我很知足，你没看出来？”打了个饱嗝，王一可揉揉肚子，“说吧，电话里要找我帮忙的是什么？”

　　顾天宁和王一可在铜锣湾商场里边散步消食，边和她说了年会的事。王一可一听就明白，顾天宁再怎么专业经验丰富，那也是刚出校门的学生，这是她碰上的最大社交活动，紧张再所难免。

　　“我不紧张。”顾天宁再次强调。

　　“得得得。”王一可懒得跟她抠字眼，“我还不了解你，既不想疯球的参加活动，又不想失礼。”

　　顾天宁猛点头。

　　“这好办，一会儿姐给你挑件简单精致又性感的礼服，一出场就惊艳四座那种。然后你就充分发挥你冷面寒霜，方圆三桌寸草不生的技能，不苟言笑地坐那，保准所有人只敢远观，不敢近看。”

　　顾天宁狐疑地望着她，“我是去参加活动，不是去砍人的。”

　　“这就是感觉！大家都是人精，看你那表情谁心里还没有个AC数？”王一可补充道，“去年我就是这么帮部门女神挡人的。”

　　好的，她信了。

　　“对了，今年圣诞到跨年夜，你打算怎么过？”

　　跨年啊……

　　她长这么大，只正正经经度过一次跨年夜。

　　“回家一趟吧。”顾天宁闷闷地说。

　　任由王一可把她拉进各品牌服装专柜，顾天宁全程都心不在焉，注意力没在衣服上，总想起从前的事。

　　等回到家，苏悦君好奇地从袋子里拿出来一看，顾天宁才觉得瞎了狗眼。

　　“……怎么穿？”直男教授甚至分不清上下。

　　抹胸款……她有多少料王一可不知道吗？！顾天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哦，带子在这。”苏悦君挑起吊带。

　　眼睛稍稍变小，顾天宁黑着脸把衣服收好，“有备无患而已，不一定用得上。”

　　苏悦君：“为什么不用？天宁穿上它一定很漂亮。”

　　顾天宁：“全当考勤，又不是去选美。”

　　苏悦君打趣道：“需要男伴出席吗？我随时有空。”

　　顾天宁白了他一眼：“我隐身都还来不及，你这高富帅教授一出现，我怕聚光灯把我照瞎了。”

　　苏悦君笑了，“不累的话，洗完澡帮我看看论文writing？”

　　年会为了增进感情，除了高级经理有摆着名牌的固定席位，其他人都是各部门混坐。顾天宁为了避免周围一个人都不认识的尴尬场面，早早就约好许诗雯酒店门口见。

　　幸好王一可没缺心眼到挑件大长摆，顾天宁穿着淡紫色的吊带连衣裙，两边露出一截曼妙的腰线，适可而止的性感。剪裁扬长避短，前胸和后臀的曲线被放大，颈部至手臂流畅优美的线条，显示着天鹅臂的锻炼效果。

　　偏这一切都被裹在驼色的长风衣里，许诗雯看得头疼，满脸暴殄天物的惋惜。

　　“今天又不冷，里边还有空调你裹这么厚干什么？！”

　　“我冷。”顾天宁抽抽鼻子，“心冷。”

　　“？？”

　　许诗雯穿着粉色短装小礼裙，特意为了年会上的有奖活动准备。

　　“玩游戏有奖品，大老板还会发红包，人人都有份。”

　　“啧啧。”就为了那块儿八毛？

　　“往年运气好的，四五位数。”

　　“……”顾天宁实名后悔。

　　距离开始还有一个小时，会场里每桌都零零星星坐着几个人。两人选了距离主桌较远，视线还不错的一桌。

　　许诗雯笑语晏晏和桌上其他人调笑，顾天宁认出这几人都是同一层楼的同事，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名字记不准确，顾天宁还是礼节性地和每个人打了招呼。

　　“两位女士今天真漂亮。”一位男同事由衷赞美。

　　许诗雯：“哦？就今天漂亮？”

　　“每天都很漂亮。”另一位同事笑道，“今天尤其漂亮。”

　　“是我用词不当。”先前的同事满上一杯香槟，“该罚。”

　　趁着会场内人还没来齐，桌上几人开始分享着工作心得，项目进展，不知是谁埋怨了一句，今天不谈工作，于是话头扯向个人八卦。哪家公司又爆了办公室丑闻，哪家公司高薪聘请来的空降兵其实只有空架子，顺便分享了同行和上下游公司的年终奖。

　　顾天宁没怎么参与讨论，但听得挺来劲，正虚心听一位前辈分享校友间的跳槽消息，就听到身后传来声音。

　　“宁。”

　　顾天宁循声望去，Ken正站在她身旁，黑色礼服搭着波点蝴蝶结，十足的俏皮味。和桌上其他人握手招呼后，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你今晚真漂亮。”

　　许诗雯打了个响指，“只有宁漂亮？”

　　“Wendy也非常惊艳。”Ken绅士地笑着敬酒，“为了美妙的夜晚。”

　　Ken和顾天宁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看她兴致缺缺也不扫兴。和许诗雯，其他同事隔着顾天宁说话时，也会时不时扭头问她的意见，顾天宁只能勉强打起精神应付着。

　　会场音乐声很响，Ken和旁人说话时身子总是不经意倾靠在她这一侧，两人间距不足二十公分，气息的压迫感让顾天宁不太自在。

　　隐约听到有人喊许诗雯的名字，随即笑着冲旁边桌位伸手摇了摇。

　　许诗雯低声说：“James在那边，我过去和他聊聊。”

　　顾天宁：“嗯，慢慢聊，别急。”

　　心里头如蒙大赦，顾天宁目送她离开，正欲坐到她原来的位子上喘口气，余光瞥见一阵阴影压来，刚伸出去的脚只得往回收。

　　赵洛颜几乎是一进会场就看到顾天宁，完美的侧颜，合身的礼服勾勒出曼妙的线条，透着致命的性感，偏偏脸上挂着淡漠沉静的表情，与充满热情兴奋的会场相隔绝。

　　旁边有个熟悉的身影，时不时就往顾天宁那侧倾，挡住了他的视线。赵洛颜沉着脸，目光不偏不倚黏在顾天宁身上，一路装作没看见，略过想和他举杯的同事，径直走过去。

　　顾天宁眼睁睁看着位子被人横插一杠子，语气不善：“这是Wendy的座位。”

　　“我知道，我的位子被人占了，只能暂时占用Wendy的。”

　　Ken认出他，问道：“你位子在哪？这里光线不太好，来回可能会不小心搞错。”

　　赵洛颜睨他一眼，面无表情道：“我的位子在顾天宁旁边。”

　　“……”

　　见他没有反应，赵洛颜又道：“这里光线不好，你坐错了，Ken.”

　　他们声音很低，桌上其他人完全没注意，各自聊着天，顾天宁尴尬得只剩眼珠子能灵活转动。

　　Ken掩饰性地哈哈笑了两声，“你来晚了就将就着这么坐吧，我跟Wendy说一声，让她在James那挤一挤。”

　　赵洛颜没拿正眼看他，目光流连在顾天宁身上，从上而下审视了一周。

　　“很漂亮，谁帮你选的？”

　　顾天宁抬起眼皮，抿了一口茶，“怎么不能是我自己选的？”

　　“你喜欢粉白，蕾丝，小碎花。”赵洛颜语气自然地说着，“这不像你的风格。”

　　“……那都是过去的事，我现在就这风格。”

　　“没关系，只要是你，都好看。”

　　顾天宁脸颊有点热，怀疑是谁把酒误装在了茶杯里。

　　桌上其他同事发现了这位新面孔，热情地和赵洛颜交换名片攀谈起来。得知他是从上海过来的，正在跟进一个大陆项目的负责人饶有兴致地和他攀谈起来。

　　赵洛颜基本都在倾听，偶尔回应一两句。即便顾天宁一眼就能看出他眼底不耐烦的情绪，在其他同事看来这种寡言少语只是高深莫测的表现。

　　这气质长相是够唬人标准的。

　　公司里的海归比例很高，有人问起赵洛颜的学术经历，得知他只是国内本科，不禁面面相觑，眼神玩味。

　　学历鄙视链还真是见缝插针，顾天宁不经意想起了班级群里的吐槽，他们这些打工的天天操心人家里有矿的。

　　有人好奇地说：“没打算出去丰富丰富经历？”

　　“过几年会去念MBA。”

　　“嗯，应该的，很多公司升职跳槽MBA是必备条件。”

　　Ken忽然问：“我在UCB认识不少你们校友，大学毕业没想过来美国读硕？”

　　赵洛颜不紧不慢地说：“想过的。”

　　“哦？那为什么没去呢？”

　　“女朋友跑了。”

　　顾天宁被茶水呛到，把头偏过一边捂着嘴不停的咳。Ken刚抬手想给顾天宁顺气，赵洛颜拿起纸巾熟练地一边为她擦掉唇边水渍，一边扶正她的身体。

　　“宁，你不舒服？”

　　“不好意思，呛着了。”顾天宁还没完全缓过气，只得冲其他人摆摆手，不忘瞪了赵洛颜一眼，满含警告。

　　“当心点。”同事被八卦挑起了兴致，接着问，“颜因为和女朋友分手所以放弃读书？”

　　“我们没有分手，我也没有放弃读书计划。”赵洛颜难得耐心地纠正，淡然道，“我只是把人生重新规划了一遍，所以今天坐在这里。”

　　他语气平淡，声音澄澈清冽，除了顾天宁熟悉的蛊惑人心的魔力，还带着睥睨一切的傲气。让人不经意就会被这股气质折服，放下了姿态。

　　年会活动的高潮阶段，以桌为单位派人参加。顾天宁松了口气，满桌人都跃跃欲试，用不着她出风头，顾天宁打定主意钉死在这椅子上。

　　Ken不死心，不厌其烦地邀请她，“宁，上去玩玩吧，你今天这么漂亮，不在同事们面前亮相真的好可惜。”

　　顾天宁坚决摇头：“没什么可惜，我又不是穿给他们看的。”

　　“那你穿给谁看的？”Ken调笑间牵起了顾天宁手，“走吧，Wendy都在上面叫我们了。”

　　顾天宁浑身写满了拒绝，才刚刚把手抽离，另一只手却又落入了温暖宽厚的掌心。

　　赵洛颜抬头看着Ken,不疾不徐道：“不可惜，她是穿给我看的。”

　　顾天宁：“？？？”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赵洛颜继续补充。

　　主持人读秒催促，Ken深沉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而邀请同桌另一位活泼外向的女同事，两人快步上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台上高潮迭起的游戏环节中，顾天宁却没什么心思。

　　扯了扯赵洛颜的袖口，低声问：“你胡说八道什么？”

　　她一俯身，胸口大片阴影就特别明显，赵洛颜不自在地把脸别开。他一落座就注意到了，顾天宁没有佩戴任何饰品，胸前空荡荡的一片，不由得想到曾经长期占据那片肌肤的物件。

　　“说话。”顾天宁见他走神，不满地催促道。

　　“你指哪一句？”赵洛颜轻声道，“我们确实没分手。”

　　顾天宁心一横，道：“我有男朋友了。”

　　赵洛颜微笑着点头：“是我。”

　　一句是你妹已经在嘴边，还是被良好的修养给打了回去。顾天宁还想再嘴硬几句，又想起这些年对楚昕这个叛徒毫无戒备，阿姨也很关心她的感情问题，随口扯谎根本唬不住赵洛颜。

　　纠结到最后，顾天宁年会没结束就借口上洗手间溜了。逃避虽然可耻，但面对赵洛颜非常管用。

　　当天晚上不出意外地失眠，顾天宁一直自诩心大豁达，甚少失眠。细数这些年难得的失眠经历，几乎都是因为同一个人。还不小心梦到他们在图书馆的场景，真假参半。

　　梦境太多的后果就是第二天差点迟到，坚守到年会结束的同事都神清气爽的按时上班，她这提前开溜的人要是真迟到，算她脸皮再厚也挂不住。

　　一进门，就看到害她失眠的始作俑者在她办公桌徘徊，而后不紧不慢地顺走桌上全新未开封的咖啡罐。

　　破案了。

　　“早上好，宁。”Claudia满脸朝气地和她打招呼，似乎还没从昨夜的兴奋中恢复过来。

　　赵洛颜闻言转身，把咖啡罐从左手换到右手，神情自若。

　　顾天宁朝Claudia微笑，赞美了几句她的新衬衫，转向赵洛颜时一秒收回笑颜，“不问自取视为偷。”

　　她算是知道最近新买的咖啡喝不到几次就离奇失踪是怎么回事。

　　赵洛颜直接把手背到身后，“黑咖啡很伤胃，少喝点行吗？”

　　顾天宁皱眉道：“我困，就效率低，就得加班，但我不想加班，还给我。”

　　她说的认真，语带警告，赵洛颜犹豫了几秒，咬着下唇把咖啡放回桌上，满脸担忧和挫败。

　　顾天宁意识到他这副表情格外刺眼，好像她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沉默几秒后，干巴巴地说：“知道了，我会注意。”

　　虽然圣诞节是西方重要的节日，虽然组里不少外国同事，但手头项目多，光是过去一个月就和客户开了好几次会，因此请年假离港的同事并不多，减少了大家的加班压力。

　　Irene满意得见人就喊圣父，计划着按时上下班的顾天宁也恨不得叫他们爸爸。

　　但她没想到刚堵上了门，窗户就被人打开了。顾天宁不想被传办公室绯闻，除了必要的工作接触，对赵洛颜几乎是能躲就躲，以超高的效率完成工作读秒下班，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怕什么，全循本能。

　　连着几日，赵洛颜意识到问题。

　　墙上挂钟指针接近十二，顾天宁手臂上挎着包，细白长腿从办公桌下挪出来，随时准备启动，赵洛颜淡定地看着这一切，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隔壁办公室人声越来越近，伴随着滴滴读卡声，顾天宁心念一动，起身就要往外冲，却迎面撞上一堵结实宽厚的墙，冲劲太大直接把她反弹回座位上。

　　顾天宁摸摸撞疼的鼻子嘴唇，缓缓抬头，和突然出现的“墙体”对视。五秒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有毛病吗？”

　　赵洛颜从容地晃晃文件袋，“有几处数据有问题，我需要和你讨论一下。”

　　“数据有问题？”Irene忙问，“是X公司的项目？哪个部分？”

　　“还不确定，所以和宁做个确认，重新做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