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许一生》清甜红豆

47、第 47 章

　　四十七

　　到了顾天宁生日这天，姜聆提议一起出去聚餐庆祝。不经意想起了去年生日，顾天宁习惯性地摸摸胸口，只触及一片冰凉光滑的皮肤。

　　“说吧，想吃什么？”

　　一顿火锅吃到快十点半才回寝室，经过一楼管理处时被宿管阿姨叫住，从房间里拿出一个打着精致蝴蝶结的袋子，交给顾天宁。

　　“今天你生日呀？”阿姨笑着说，“有人送你的生日礼物。”

　　还没上楼，王一可就直追问是谁送的，顾天宁没打开看也没有头绪，随口就说是楚昕送的，贿赂学霸大礼包。

　　回到寝室，顾天宁好奇地拆开一看，盒子里只躺着一瓶香水。精致漂亮的瓶子，和她柜子上的那瓶一模一样。

　　自从他们一起挑了那组对香，赵洛颜就一直用这个味道的香水。顾天宁眼神一黯，给楚昕发去消息，让他明天过来一趟，拿点东西。

　　***

　　进入大四，出国党保研党工作党，各自美丽，同系的同学除了专业课上，平时几乎见不到。赵洛颜和顾天宁的事传了两三个月，也就尘归尘土归土，大多数人都淡忘了这事，仿佛从来没存在过。

　　苏悦君和顾天宁的联系逐渐频繁起来，她发现PhD的弹性工作时间更适合她这是不是抽一下的身体状态，虽然认识的PhD都向她伸出尔康手，但顾天宁还是自信的认为智商可以解决一切问题。

　　结果多年之后打脸啪啪啪。

　　Offer发下来，顾天宁第一个通知爸爸妈妈，第二个就告诉了苏悦君。一个好导师至关重要，她远在千里之外，全靠苏悦君给她提供各个导师人品性格，指导习惯和方式的资料。

　　顾天宁家乡离香港也就几个小时的高铁车程，方便快捷，生活方式，人文习惯是她最终放弃欧美，选择香港的原因。

　　去学校报到当天，苏悦君过来接她。顾天宁远远就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身影，微笑着冲她张开怀抱。

　　“Welcome to Hong Kong.”

　　四年后。

　　早高峰时段，顾天宁在中环站下车，顺着人流往外走，在不同写字楼群的出口岔开。排队等电梯上班的人很多，扫一眼前边的队伍，粗略估计再过两趟才能上去。

　　电梯停在二十五楼，二十三到二十六都是他们公司办公区域，顾天宁一下电梯就不停的和同事点头招呼。她认脸的本事这许多年都没长进，除了组员和几个大老板，暂时没把其他同事的名字和脸对上号。几乎都是同事先朝她微笑，顾天宁才给与回应。

　　一路点头进办公室，顾天宁觉得颈椎病都要犯了。

　　“早上好，宁。”盆栽那头传来Irene充满活力的声音，“你今天真漂亮。”

　　Albert从打印机旁走过，笑道：“宁每天都很漂亮。”

　　刚到香港时，顾天宁完全不能适应这种直白善意的赞美，呆的时间长，就习惯了这种“直来直往”的氛围。

　　顾天宁微微仰头，“谢谢。”

　　顾天宁最终没有找大学的教职工作，四年研究生活让她明白了什么叫不听老人言，什么叫不撞南墙不回头。投行猝死频发的新闻又让她退避三舍，顾天宁一点也不怀疑如果整个公司只有一个上新闻的名额，她中奖概率一定是最高的。

　　权衡再三，顾天宁选择了现在这家咨询公司，不是业内最顶级的两家，但市占发展前景，员工福利和企业文化都很适合她，工作节奏也比较有弹性。入职三个月，顾天宁基本适应了现在的生活。

　　顾天宁去茶水间冲咖啡，迎面撞上了许诗雯。她是梁心心大学同学兼好友，非本地生源没有欧美背景，本科毕业就能在香港咨询行业工作，是个很有智慧主见的人。中国金融圈就那么点大，熟人间隔六个陌生人的定律几乎百发百中。

　　“亲爱的，早上好。”许诗雯见到她，又退回茶水间加了些热水，“我听说了个消息。”

　　“哪个组的？”顾天宁越过那台昂贵的咖啡机，往杯子里倒入速溶咖啡。

　　“你们组的。”

　　“你真能干，我们组的事你比我还先知道。”

　　“上海办公室有两位同事要过来。”

　　“这个啊，我知道。”顾天宁抬手看表，时间还早，就靠着洗手台和许诗雯闲聊道，“有你认识的人？”

　　许诗雯笑了：“具体是谁我还不清楚呢，不过我听说有一个富二代，放着家里的业务不管，认认真真的出来体验生活。”

　　“那不是挺好的，窝巢越来越有希望了。”

　　顾天宁并不意外，大学班级群里的日常就是吐槽大会，工作三四年熬成前辈，手底下经常碰到兢兢业业工作的小朋友，今天开玛莎拉蒂给客户送材料，明天开迈巴赫跑银行对公。作为打工仔的同学只能扶额劝他们低调，于是第二天，来金融行业体验生活的小朋友自觉地把车换成了低调的Q7。

　　幸好她在香港巴掌大的地方，金融圈集中在地铁沿线上，大老板都和他们一样挤地铁，顾天宁庆幸自己不用加入吐槽大会。

　　许诗雯耸肩：“不知道能力怎么样，搞不好你们全组拖航母。”

　　顾天宁：“这个不用担心，能力差不会派过来。”

　　回到办公室，正赶上Irene发通知，新来的同事已经到了，正在老板办公室做交接，二十分钟后会议室开会。顾天宁赶紧把资料过一遍，再逐个回复周末积压的邮件。

　　等了五分钟，会议室的门被推开，老板身后跟着两个男人一起走进来。

　　顾天宁一时恍惚，眼见旁边的人都齐刷刷地站起来打招呼，后知后觉。

　　“大家早上好，这两位是上海办公室的同事，Bright, 颜。接下来半年会加入我们组，一起完成项目。”

　　直到那熟悉又有点陌生的声音，公式化地做着自我介绍，顾天宁停摆的大脑才渐渐重启，蹙眉坐下，重新投入会议。

　　行业里大多都会给自己起个英文名，倒不是崇洋媚外，只是方便读音困难的同事称呼，像赵洛颜和顾天宁这种名字本来就很好念的，就不需要。

　　推门进来的那一刻，顾天宁险些没认出来。剪裁合身的西装，衬得宽肩细腰尤为突出，脱去了记忆里运动休闲装的青涩稚嫩，眉目间更显成熟冷峻。这股精致成熟精英范儿的装扮，倒显得会议室里其他人有点随意了。

　　果然是个男人穿上西装都会人模狗样，赵洛颜这种身材的给他十米直道都能走成T台。

　　寒暄不过五分钟，就进入了项目正题。前两周刚和客户见过面，组员汇报了初步信息材料，顾天宁低头做笔记，不时能感受到熟悉的视线投向自己，当她不偏不倚的直视赵洛颜时，对方却又神情自若把头转开，仿佛只是偶然。

　　这个项目不难做，只是接近年底旺季，部门比较缺人手。散了会，老板把Bright和赵洛颜交给Irene，让她带两人熟悉公司环境。Irene级别高，资历老，待人接物让人特别舒服，顾天宁一直她不去做PR或者市场实在屈才。

　　香港一年四季室内空调都往20度以下开，坐办公室时顾天宁披着围巾都有凉意，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在会议室里呆的口干舌燥，身体由里往外散发着不自然的热度。

　　一出来顾天宁就往茶水间跑，一杯加满冰咖啡灌下去，不但没有丝毫缓解，心跳反而更剧烈。

　　水遁总归不能太久，顾天宁今天还打算按时下班，再一次添满水就准备往回走。一只脚刚踏出门线外，生生刹住车，不由自主往后退，直到背抵住了冰箱。

　　“多谢。”赵洛颜端着水杯进来，视线在屋子里扫了一周，“好久不见，学姐。”

　　“嗯，Irene没带你？”

　　“她已经交代清楚，说了一上午话我还没来得及喝水。”赵洛颜道，“我刚来这边，以后要多麻烦学姐。”

　　顾天宁忽然想到他们的最初，也是从赵洛颜“麻烦”她开始的。

　　顾天宁耸肩：“不敢当，虽然我们级别一样，但我是新人，按资历还得向你请教。”

　　PhD学历到底还是值钱，加上顾天宁研究领域正好是公司业务范围，不算毫无经验，她又是CFA，硬件基础无懈可击，因此入职时的级别就比同期新人高了一级。赵洛颜显然是正常毕业工作，积累实绩升职上来的。

　　赵洛颜闻言靠近了两步，顾天宁呼吸所及的范围内，对方身上熟悉的香味压过了室内清新剂的味道。

　　“好久不见，学姐有没有别话和我说？”

　　“有。”顾天宁喝了口水静心，转身往外走去，“在公司别叫我学姐，去工作。”

　　赵洛颜的办公桌和她的只隔着一条走道，整个上午顾天宁都能感受到不同寻常的炽热的视线，让她恨不得把空调调到十五度，然后突然想起这里是中央空调。

　　幸好工作时顾天宁能永远保持极高的专注度，谁都不能影响她的效率。只是刚到午饭时间，顾天宁就察觉到对方瞥了她许多次，没多久就起身拿包，往她这边走来。

　　顾天宁正琢磨万一赵洛颜要求一起吃饭，该怎么坚决得体的拒绝，忽然肩上一阵重压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

　　“Hi，time for lunch.”许诗雯笑着和这边同事挥手招呼，“吃饭啦天宁。”

　　“我收拾一下。”顾天宁打开数据程序，准备趁午饭时间运行，最好吃完饭能收到结果。

　　许诗雯边摇着顾天宁肩膀，边大大咧咧四处张望，“新来的同事在哪？传说中的富二代在哪？”

　　余光不经意瞥到赵洛颜微滞的身形，和蹙起的眉，顾天宁偏过头不怀好意地笑笑，指着停在她办公桌旁的人，“这位就是。”

　　许诗雯：“？？”

　　顾天宁补充道：“来我司体验生活的。”

　　赵洛颜：“……”

　　***

　　多亏天降许诗雯，顾天宁暂时避过尴尬局面。但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这话，下午下班顾天宁就被教做人。

　　“我订好了台，今晚给两位同事接风啊。”

　　Irene一句话把顾天宁蠢蠢欲动的心按回地面。公司氛围很好，极少占用员工个人时间，偶尔的团建都不参加那确实说不过去。

　　正常的晚餐会考虑到后边等位的客人，通常不会耗时太久。同事们直来直去惯了，寒暄了几句过往学习工作经历，来这边的出差的原因，话题就直接往个人八卦上拽。

　　Bright是美本海归，大方豪爽，活跃健谈，用不着别人问，自己就把家庭状况个人爱好情感经历抖落的清清楚楚，完了还打趣说有合适的女生一定紧着他介绍，家里催的急。

　　Albert哈哈大笑道：“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给你留意留意。”

　　Bright从左往右看了一圈，落落大方地说：“像Claudia和宁这样的。”

　　所有人都笑了，顾天宁和赵洛颜对桌坐着，看到他似乎捏着水杯的手有点使劲。

　　Irene搂着顾天宁胳膊，咧嘴笑道：“公司条件最好的单身女生都在我们组，照这个标准那就太难找了。”

　　“我猜也是，那就适当降低标准，哈哈。”

　　一圈人闹够了Bright，转向赵洛颜。比起大学，现在的赵洛颜更孤高清冷，以前问一句他回一个字，现在更厉害，问五句回一句。只不过这里本就是多元化环境，不同国籍宗教背景性格的人接触的多了，再难搞的客户都硬着头皮啃，何况只是个性子冷的同事？

　　“颜，你家在哪里？”

　　“北京。”

　　“哇，那好远。有兄弟姐妹吗？”

　　“没有。”

　　“来香港习惯吗？现在住哪？”

　　“上环。”

　　“……环境蛮好的。”

　　有人听说了传言，直接问：“听说你家有生意的，怎么来做咨询？”

　　问题一出，所有人都安静地望向赵洛颜，满脸写着好奇。顾天宁嚼着一节青菜，捂着嘴抬眼看他。

　　赵洛颜迎着她的目光，不偏不倚，眼底浮着不易察觉的笑意。

　　“来体验生活。”

　　“咳咳咳。”

　　顾天宁被青菜呛到，偏过头咳，Irene赶紧给她递水顺气。

　　“慢点吃嘛，来，接着说。”

　　“喜欢旅游爬山吗？公司周末经常有远足活动的。”

　　“喜欢旅游，不喜欢爬山。”

　　“哦哦，那都喜欢去哪旅游啊？”

　　“日本。”

　　“和同事还是和女朋友去？哦，你有女朋友吗？”

　　“有。”

　　有女同事露出些微失望的表情。

　　“在上海？北京？”

　　“香港。”

　　顾天宁缓过气来，抬眼看赵洛颜，发现对方也看着她。

　　“哦。”有人反应过来，“那你们之前异地恋咯？她做什么工作的？”

　　“咨询。”

　　……顾天宁心中警报疯狂拉响。

　　“诶，是同行啊，可能我们认识哦。哪个公司的？叫什么名字？”

　　赵洛颜单手支着下巴，露出他今晚第一个微笑，只浅浅的一抹嘴角上扬，足够惊艳。

　　“顾天宁。”

　　“……”

　　不是所有人都记得顾天宁的全名，不记得的顺着记得的视线，像多米诺骨牌一般，看看顾天宁，再看看赵洛颜，再把视线投回顾天宁身上。仿佛突然记起他们就读过同一所大学般恍然大悟，纷纷露出了然的笑容。

　　顾天宁知道她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也懒得解释。

　　Claudia碰碰顾天宁手臂，眨眨眼道：“宁怎么不早说啊。”

　　顾天宁面无表情：“他喝多了。”

　　“喝多了？”Irene扭头看了眼赵洛颜面前的杯子，“颜只喝了柠檬汁吧。”

　　“儿童酒量，喝柠檬汁都醉。”

　　“……”

　　一顿晚餐很快结束，同事们却都感到很尽兴，彼此传递着“你懂的”眼神，枯燥的工作之余有八卦谈资很减压，何况是个长期八卦。

　　顾天宁眼看着自己成为别人眼神里的主角，想打死赵洛颜的心都有了。

　　有几位同事准备去下一摊，在餐厅门口就分道扬镳，Irene贴心提示别喝太多明早上班。赵洛颜跟着顾天宁一直走到地铁闸口，掏出交通卡犹豫一秒，顾天宁转身抓着赵洛颜走到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