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许一生》清甜红豆

44、第 44 章

　　四十四

　　十佳社团是每年的固定项目，十来个篮球场上摆满了报名参赛的社团摊位，校内各道口都有社员发传单拉票。

　　动漫社人气一直很高，去年最终排名第四。顾天宁临场用了病遁卡，躲回自习室纳凉没参加拉票，今年社长早早防她一手，扔出了全勤卡。

　　“……”

　　偶尔摧眉折腰事权贵，未尝不可。

　　姜聆没参加社团，王一可债多不愁，两人都被顾天宁拖到了现场一起尴尬。社长一见着王一可，眼中顿时燃起希望小火苗。

　　这社交小公主，认识校长都不稀奇。

　　“社长，我给你一拖二。”顾天宁道，“有没有集体荣誉感？”

　　社长笑得眼睛眯成一线天，“多谢你们来捧场啊。”

　　王一可：“天宁的面子，必须得给啊。”

　　“够哥们儿，忙完了我请客！顾天宁，你就在这当个门面……当个门柱子总行了吧。”

　　于是一室三口，站在巨幅“动漫社”展板边，没什么诚意地重复着“请给动漫社投一票，谢谢”。王一可人脉确实没话说，熟人遍地跑，中立路人学生被她忽悠两句，就随便把票子投出去。

　　社长看着装满半箱的投票箱，乐得跟数钱似的。投票期七天，每天结束十五分钟前查一次票，前十二公布排名，搞得跟选秀节目似的，带点催票的意思。

　　副社长侦查一圈敌情回来，累得一屁股坐在小矮凳上。十几个篮球场的场地，填满了大大小小的社团摊位，学生围的人山人海，就这么挤着绕一圈不是一般的耗体力。

　　“窝草，摄影协会今年要逆袭。”缓过气来副社长第一句话就是上报敌情。

　　“摄影协会去年就挺厉害。”顾天宁道，“也是十佳吧。”

　　社长看了眼记录，“正好第十，吊车尾。”

　　“哎，赵洛颜在影协拉了好多路人票，我们的票仓啊……”

　　“你说谁？”姜聆直接打断他，“是你们协会的那个赵洛颜吗？”

　　“对啊，哎如果他给我们站台，保二争一都有希望的。”

　　王一可：“他学生会的，怎么能拉票呢？不合规矩吧。”

　　社长：“话是这么说，其实没那么严格，去年学生会副会长也给登山协会拉了票。反正都是图个热闹，不至于斤斤计较。”

　　顾天宁越听，眼神越复杂，不由自主蹙起了眉。她不笑时那张冷面寒霜，让周围热火朝天的氛围都冷了几度。

　　赵洛颜会出来凑热闹，本身就是值得计较的事。

　　“社长，我过去看看。”

　　“哈？”

　　姜聆赶紧跟上：“我也去。“

　　王一可还在跟同学闲聊，急忙道：“等会，我也去！”

　　“可可你别去了。”顾天宁转身，把手里的宣传单塞到王一可手里，“留下来，帮我给社长打工。”

　　摄影协会是个大社团，占了操场上最好的位置之一，标语直接挂到了后边的梧桐树上，直线对角的距离都能看到。

　　顾天宁出来没戴眼镜，只能靠轮廓认人，还在远远的根据标语辐射范围寻找赵洛颜的踪影，姜聆先一步抓着她的手，指着一处易拉宝叫道：“我靠又是那妹子！”

　　顺着姜聆手指的方向，顾天宁找到了赵洛颜。安安静静地站在遮阳棚外，一只手插进口袋里，神情淡漠，时不时看一眼时间。

　　他身边站着一个纤细娇小的女生，长发及肩眉眼可人，正在和低头查票的人确认什么，忽然笑逐颜开，兴奋地蹦了起来，又转过身去一把抱住赵洛颜的胳膊，一边晃一边往他怀里扎。

　　赵洛颜被这突如其来的力道吓了一跳，眉头一紧，冷着脸刚要挣开，两个人影先一步闪到跟前。

　　“小姑娘，能从我男朋友身上下去么？”

　　那女生一开始丝毫没注意顾天宁，直到旁边的人，包括赵洛颜，目光越过她直直地投向身后，才茫然地转身。

　　“小姑娘，你好放开我男朋友的手了。”顾天宁又心平气和地重复了一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女生身上，吆喝拉票声都小了许多，好奇心重的小朋友已经放下宣传，凑近了看热闹。

　　“是赵学长的女朋友？”

　　用余光偷偷瞄一眼赵洛颜，对方却没反应。那女生只能尴尬地收回树袋熊似的动作，赵洛颜顺势把手抽走。

　　“你好，我叫吴姗姗，新闻系大一。”只尴尬了几秒，吴珊珊很快调整状态，微笑着说，“希望你不要误会，我和赵学长是同一所高中，认识很久了，今天……”

　　“关我什么事？”顾天宁皱着眉，打断她冗长的自我介绍。

　　“呃……我是因为赵学长，才考过来的。”

　　“这是赵洛颜招生广告做得好的意思？”顾天宁指着对面道，“招生考试院，过了马路右转第一幢楼。”

　　“……”

　　这一句一枪的架势，几个不认识她的新生低语议论起来，音量正好是大家都能听清的程度。

　　“学长女朋友怎么是这样的。”

　　“好凶悍，说话好难听，学长真可怜。”

　　“是女朋友吗？我看赵学长都没认啊。”

　　“嫉妒心好强，姗姗也没做什么嘛。”

　　姜聆听不下去，指着她们冷冷地说：“小朋友，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影协副会李潇是姜聆老朋友，此时赶紧出来打圆场，先不说前边那三人修罗场的架势，真怕姜聆脾气一上来砸场子，闹得大家都不好看。

　　“都少说两句哈，那个……友团是过来交流感情的？”

　　顾天宁脸色稍缓，目光越过李潇，投向还在窃窃私语眼神不善的小朋友。

　　“少扯八卦，少传谣言。不然你们不仅会看到一个说话难听的学姐，很快会看到一个打人的学姐。”

　　“……”

　　赵洛颜低着头，微微扬起唇角，很快又把笑容收了回去。

　　吴姗姗没见过这么不给面的人，索性卸下那副专业标准的笑颜，有些阴阳怪气道：“哦，学姐啊，不就是拉一下赵学长而已嘛？没必要这么小气，这么作吧。”

　　姜聆讥讽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挡着我们的路。”顾天宁垂眼看着她，“天凉了，该减肥了姑娘。”

　　吴姗姗瞪圆了眼睛。

　　赵洛颜在一旁看过瘾，走了过来，“你们是来找我的？”

　　“对。”姜聆敛着脾气，“听说你给影协拉票，过来看看。学生会的，这样是不是不公平。”

　　赵洛颜：“我没有帮他们拉票。”

　　李潇急忙解释道：“对啊，他只是在场内巡视恰好路过而已。”

　　顾天宁看了眼时间，陈述道：“路过了半个多小时。”

　　“……”吴姗姗忍不住争辩，“学长是路过，我有事请教才拉着他说说话，顺便……顺便宣传宣传，介绍同学认识，这有什么问题？就算有同学是因为看到学长才过来投票的，既不是他的错也没违规吧。有什么不满找我好了。”

　　“找你？你哪位？”顾天宁一脸莫名，“影协规规矩矩这么多年，你一个人抄小路还挺得意的？”

　　之前他们这边热火朝天门庭若市，就有一些竞争力差不多的社团暗暗不满，这事要不说，也就这么过了，真说穿了，他们不占理。这会儿顾天宁主动把影协摘出去，原本想争辩两句的李潇给其他人使了个眼色，后退两步，看戏。

　　吴姗姗又羞又气，还要继续辩解，顾天宁冲她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我不是来和你废话的，你能让我干正事么？”

　　说完懒得再看她，直勾勾盯着赵洛颜，心平气静地说：“一天也就开放两小时，半个多小时够走多少票仓了，前十竞争本来就激烈，你这样不合适吧。”

　　赵洛颜：“我不清楚，她有事找我。”

　　顾天宁：“你那么聪明，当别人傻？陪她在这演了半个小时，也就是匿名票没办法，查查票仓男女比例？”

　　“你不是漫协社长，为什么这么激动。”

　　“因为这位姑娘司马昭之心，所以你陪着演戏的就一点错也没了？”

　　顾天宁的声音听上去冷静理智，面上仍是斯文优雅的，但姜聆总觉得她要爆了，看着苗头不对，忙打圆场道：“哎，算了算了。那什么……李潇，你们没问题问他了吧？”

　　李潇赶紧就坡下驴：“哦哦，没有了。”

　　“我还有问题。”顾天宁拒绝下梯子，“以前没发现你跟别人还挺能说的，作弊很心安理得？”

　　这口锅盖的太沉，有不少同学都靠了过来，远远地围观。

　　赵洛颜蹙起眉：“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有事回去说。”

　　顾天宁眸底一沉：“你说我无理取闹？”

　　赵洛颜：“你好好想清楚，为什么生气，只是因为拉票这事？和你关系不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姜聆和李潇对视一眼，觉得要糟。这两口子越吵越歪，开始借题发挥。不过姜聆也没想到，赵洛颜当众会不给顾天宁面子，看来之前她们的感觉不是错觉。

　　男人果然没一个可靠的。

　　吴姗姗见赵洛颜并没有帮她说话，便插嘴道：“学姐，本来也没多大的事，算了行吗，学长一直让着你也挺不容易的，都是我的错没搞清情况，你别为难学长。”

　　顾天宁冷冷地扫了吴姗姗一眼，那凛冽的眼神让她心头一颤，很快又把视线放回赵洛颜身上，不疾不徐地说：“多谢你一直忍让我，辛苦了。”

　　赵洛颜有几分不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你的事，我听着就是这个意思。”顾天宁道，头也不回地拉着姜聆朝动漫社走去。

　　姜聆朝李潇比了个“没事”的口型，快走两步跟上顾天宁，贴着她低声说道：“我之前见到的就是那个女生，你看到了吧。”

　　“谁？”

　　“就是刚刚和我们吵的那个小朋友，贴着赵洛颜的那个。”

　　“那个啊。”顾天宁道，“我散光，没看清。”

　　赵洛颜看着她们的背影陷入沉思，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和动摇。吴姗姗见他半天没动静，小心翼翼地问：“学长，学姐脾气一直这么大吗？”

　　“嗯？”赵洛颜偏过头看她，“你说谁？”

　　吴姗姗：“刚才我跟她说话都不搭理的那位学姐，一直你啊你的。”

　　“天宁脾气很好。”赵洛颜拿起桌上的材料，准备抬脚离开。

　　吴姗姗面露囧色，勉强扯开一个微笑道：“周末的同乡会，学长去不去？”

　　“不去。对了，刚刚我一直想问，你叫什么？”

　　对方彻底傻眼了：“啊？我……我是附中的吴姗姗，学长忘了？”

　　赵洛颜面无表情：“抱歉，记不清。”

　　围观的同学本想看一出社团嘴炮pk的职场剧，结果只看到情侣吵架的情感剧。先是觉得货不对板，丢个差评各自散去，后来发现剧情主角竟然是传说中的国贸系草和金融女神，瞬间“赵洛颜和顾天宁今天分手了吗”被刷上校内论坛热门前十。

　　当晚，楚昕正把一个花哥摁在地上摩擦，室友神情慌张地冲进寝室播报今天热门，楚昕一听顿觉天上降下一道雷，把他连人带网线全给劈焦了。全身冒着烟，楚昕衣服都没换，穿着背心大裤衩，踩着拖鞋就往赵洛颜宿舍楼下堵路。

　　一见着人，楚昕声音颤抖地问：“你和天宁吵架了？分手了？”

　　赵洛颜：“没有。没有。”

　　烧焦程度低了点，楚昕不解道：“那是怎么回事？前两周我就听王一可说了，你俩最近冷的很，也不常在一起，今天那个小女生又是什么情况？”

　　赵洛颜在长椅上坐下，睨了眼楚昕这双面间谍，犹豫片刻，娓娓道出。

　　楚昕听着，刚收工休息的雷公又出来加班，轰隆隆一道接一道雷劈在他身上，勉强扯动脸部肌肉，嘴唇轻颤，干巴巴道：“年轻人，你的想法很危险啊。”

　　赵洛颜嗯了一声，他低着头，浓密纤长的睫毛挡住了眼里的光芒。赵洛颜并不是那么敏感细致，只是对顾天宁格外上心。他自信顾天宁应该还是喜欢他的，可总感觉最后那点距离怎么都没办法缩短，他每靠近一步，顾天宁就自觉地往后退一步。

　　一开始赵洛颜认为他做得不够好，所以顾天宁没法全心依赖他。后来又想，顾天宁一直闭口不谈初恋，是不是那个男生对她伤害太大，才让她对未来和承诺毫无信心。

　　直到赵洛颜见到苏悦君，恍然大悟。

　　最后几米的距离，大概一直都被另一个人牢牢堵着。

　　楚昕被赵洛颜的脑洞惊呆了：“你等会儿，我觉得真的不是这样。”

　　“那昕哥你告诉我，你对苏悦君了解多少。”

　　……他确实不怎么了解。

　　顾天宁提到苏悦君，一直都是“挺好的”，不管是家世外表性格，统统都是“挺好”“不错”，这样一个没有缺点的对象稀里糊涂地分手，听赵洛颜这么说，两人又莫名其妙地关系融洽。

　　楚昕已经看不懂这剧情了。

　　“如果能让天宁稍微理解一下我的心情，她生气吃醋，发现我对她来说……还挺重要的，那我这段时间做的事，就多少有点意义。”

　　“你再考虑考虑？”楚昕还在努力抢救，“你信我，顾天宁绝对不会按这剧本走的，你这操作真的糟糕透了。”

　　赵洛颜疲惫地抬眼：“昕哥也觉得，天宁没那么重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那个意思。”楚昕语无伦次，他当然知道顾天宁对赵洛颜的若即若离是因为什么，但这是人家的隐私秘密，他不能说，“你今天还跟天宁说受够她了？你咋不直接上树呢。”

　　赵洛颜皱眉：“我没那么说。”

　　楚昕：“但我听着是这个意思啊。兄弟，赶紧停止犯蠢，和天宁把话说清楚，我相信这其中没有苏悦君什么事。”

　　赵洛颜沉默半晌，幽幽道：“我试过，天宁什么都不愿意说。”

　　“哎，去年今日我说什么来着？你们不合适。”楚昕彻底自暴自弃，“两个都不爱说，两个都表面平静内心惊涛骇浪，全靠脑电波交流啊？”

　　赵洛颜也隐约觉得这办法不好，但没人知道怎么样才是对的。今天顾天宁的反应给了他希望，她分明比想象的更在意他。

　　“……不是，你这是在作死，现在去解释道歉还来得及。”

　　赵洛颜显然没听进去，他没恋爱经验，楚昕也是母胎solo至今，实在说不上谁更可靠。楚昕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和顾天宁谈谈，起码让她把事情想坏了。

　　“昕哥，别告诉天宁。”

　　“……”楚昕无奈道，“得得得，随你们折腾，要真出了事儿，哥肩膀借你哭总行！”

　　话虽然撂的狠，但心里总有疙瘩。现在和赵洛颜不住一间宿舍，楚昕只能隔三差五跟顾天宁聊天，旁敲侧击打听。还专门注册一个微博小号：今天gtn和zly分手了没有。

　　连发了十天没有，楚昕放心了。

　　事实上，顾天宁过后只字不提那天的事，倒是王一可听姜聆回来一说，气得差点撞到天花板。

　　“他居然说他耐心有限？说他一直在忍你？有没有搞错对象？这段时间沾花惹草的是谁啊。”

　　顾天宁认真反驳：“他没有沾花惹草。”

　　姜聆眼睛都瞪直了：“赵洛颜当众不帮你，宁宁你不生气？”

　　“没什么可生气。”顾天宁打开新眼霜，“这剧本我十年前就看过了。”虽然她之前确实期待过，不一样的剧情发展。

　　王一可愣愣地望着顾天宁后背，唱道：“如果感到生气你就眨眨眼？”

　　顾天宁扭头白了她一眼。

　　赵洛颜那么好的人，能捂着她这冷冰冰的性子到今天，还不嫌冻手，相当不容易。顾天宁不生气，她只是有点难过。

　　人家女朋友都不介意，她们这些局外人不能说什么。只是在校园里碰到，姜聆和王一可不再像从前那么热情，顶多敷衍地打个招呼。碰见吴姗姗跟前跟后地缠着赵洛颜，她们都当没看见。

　　顾天宁和姜聆王一可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多，仿佛回到一年前。相应的，她和赵洛颜见面约会的次数越来越少，可顾天宁偏说没分手没冷战没吵架。

　　姜聆简直要重新定义这几个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