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你》万舟

3、第 3 章 唐超然顺着

　　唐超然顺着门卫大叔指的方向看见了卿扬路的路牌，也找到了小旅馆，一百块钱一晚。
　　这是他货比三家后找到最便宜的一家，可能还有更便宜的，但他不想再找了，实在是太累了，脚底都磨出泡来了。
　　一百一晚的其实也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差，大概十多平米的一间房间，有个独立的卫生间，收拾的还算干净，就是没有窗户，一进门就感觉有点闷，不过相比以前打工时候住的那种宿舍好多了。
　　当时住的房间，也是这么大点的地儿，得住四个人，上下铺的那种，中间走道就只够一个人走过去的，小的跟口棺材似的，现在想想都觉得那时候的日子简直太辛酸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他把包扔在床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套卫衣准备去浴室洗澡。
　　手机突然响了。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肯定是舅舅打来的，除了他们不会有人再打他电话了。
　　广告推销不算。
　　他不想接这个电话，莫名的有种不好的预感。

　　唐超然的妈妈在他七岁时就病逝了，虽然从小是在舅舅家长大的，但跟他们这一家的感情并不深，除了小表弟没什么心眼儿以外，其他人的脾气都很难捉摸。
　　特别是舅舅，动不动就摔杯子砸碗什么的。
　　有时候是因为打麻将输了钱，有时候可能就因为早饭没有留他的份，总之脾气躁得很，他不敢惹。
　　舅妈和姥姥都是属于那种在大街上都能和人对骂的人，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泼妇，在家两个人也经常吵架，和舅舅不一样的是，她们总是用肮脏的话语进行人身攻击，一般不砸东西。
　　唐超然感觉这种家庭氛围太压抑，受不了，所以初中还没毕业就果断搬出去了。

　　第一通电话铃声响完了以后，唐超然从背包里找出了牙刷也牙膏。
　　第二通电话响起来的时候，唐超然正在刷牙…
　　洗脸的时候，手机仍旧锲而不舍地给他伴着奏，最后他只得无奈地叹了口气，走出去接通了电话。
　　“在干嘛呢？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舅妈在电话那头大声地说。
　　“没听见。”唐超然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这种开场白他听多了，舅妈也不可能真的关心他在做什么，重点是接下来要说的话。
　　“最近工作还顺利吗，身体还好吗？”舅妈问。
　　“还行。”唐超然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
　　“你舅舅住院了。”舅妈说。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舅妈的语气听起来挺平静的，不像是什么大事，唐超然问：“怎么回事？”
　　“胃穿孔，昨天刚做完手术，你有时间回来一趟吗？”舅妈问。
　　胃穿孔？还做手术了！？
　　听起来挺严重的，唐超然立马从床上竖了起来，“他还好吗？醒了吗？”
　　“人清醒着呢，就是不能吃东西，”舅妈抱怨道：“烦死个人了，”
　　“我现在不在北城，一时半会回不去。”唐超然说。
　　“不在北城了？什么时候的事情？你现在在哪儿呢？”舅妈一连串地问着，“这事儿怎么没听你提过。”
　　唐超然随口说了一个地名，不过不是他现在所在的城市，他不能让舅舅舅妈知道他还对找爸爸这个事情抱有一线希望。
　　他们知道的话，又会生气，特别是舅舅。
　　“怎么跑那么老远的地方去了啊…”舅妈的声音里带着些许抱怨，“那算了吧，你也不用回来看了。”

　　手机弹出一条微信提示，万霆钧沉默了一会，还是加了对方好友。
　　阿姨还想说些什么，万霆钧把手机往桌上一搁，“我去拿饮料。”
　　“舅舅，我也要喝饮尿！”玲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抱着万霆钧的胳膊。
　　“饮料啊小祖宗，”万霆钧蹲下身，捏了捏她的脸，纠正她：“重新念一遍，饮、料！”
　　玲珑一脸认真地重复了一遍：“饮，尿。”
　　万霆钧放弃了纠正她的这个念头，一把将她横抱了起来，边走边说：“拿饮尿去咯…”
　　“哎哟我的妈呀…”老妈扶着额叹了口气。
　　“在呢！”奶奶笑着应了一声。
　　餐桌上顿时笑成一片。

　　“你喝牛奶吧，”万霆钧在橱柜里拿了两罐牛奶出来，在玲珑的面前扬了扬，“要什么口味的？草莓的，还是香蕉的？”
　　“草莓的！”玲珑指了指粉色的那罐，伸手想拿的时候，万霆钧的手收了一下。
　　“等会，我给你热一下。”万霆钧倒了点热水到锅里，把牛奶扔了进去，盖上了锅盖，自己开了罐香蕉味的喝了起来。
　　“舅舅，”玲珑舔了舔嘴唇，从兜里摸出了一个东西，“我送给你一个好东东。”
　　“什么东东？”万霆钧吸着牛奶看着她，感觉这家伙多半是在逗他玩，估计一会就会说，送你一口空气什么的。
　　玲珑握着拳头举在半空中，“手手来。”
　　万霆钧饶有兴趣地看着她，摊开了掌心，玲珑的小手缩回去以后，他的手心里多了一颗绿色的八宝糖。
　　“哪来的呀？”万霆钧问。
　　“哥哥给的。”玲珑笑出了一口小白牙。
　　万霆钧的眼前浮过了唐超然的那张俊脸，唇角微微挑了一下。

　　唐超然的耳边再次响起了一阵缓慢上升的山间流水声。
　　第几次了？
　　第二次还是第三次？
　　他闭着眼睛摸到了床头柜上的手机，关掉了闹钟。
　　没过几分钟，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这次流水声还没开始响起就被按掉了。
　　这次可以确定是第三次了，唐超然睁开了眼睛。
　　今天是立冬，手机自动换了屏保壁纸，是一幅一家五口围在桌上吃饺子的插画，窗外是一片白皑皑的雪景，看起来很温馨，饺子很诱人。
　　不过也就只能看看，他迅速钻出了被窝。
　　再躺下去只怕自己的意志力就会被被窝一点一点的消耗完。

　　昨晚在快餐店吃饭的时候，刚巧听说老板要招人，他毛遂自荐了一下，人老板当机立断地就说要聘用他。
　　一月3500工资，包吃不包住，全勤有500奖励，请假一天扣100的全勤。
　　这样的条件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不过前提是让他在店里睡几天，打地铺都行。
　　老板看他挺可怜，同意让他睡在店里的沙发上，被子枕头什么的都会提供给他，等什么时候找到租住的地方再说，要找不着合适的就在店里凑合凑合。

　　快餐店面积有将近一百来个平方，开在两栋办公楼附近，早上卖大米粥馄饨包子什么的，中午晚上提供面食和米饭，也就是说，他的上班时间是从早上6点一直到晚上8点，下午店里没什么人的时候可以休息几个钟头。
　　虽然工作时间很长，但这对于唐超然来说并不算什么，他在老家塑料厂里也是干这么多个钟头，工资就2500一个月，每个月先发1000基本工资，剩下的年底一起提，结果还没到年底呢，公司就倒闭了。
　　工作第一个星期，老板也没安排他太多活干，就是帮着盛盛饭，打包打包快餐盒，下午不忙的时候，他要么在店里休息，要么就是在街上闲晃。
　　唐超然很快地就适应了这份工作。
　　地形熟悉的差不多了，老板就开始安排他送外卖。
　　店里原本都是安排骑手送单的，但是每送一单都需要扣手续费，店里人手够的情况下，老板总是能省一些是一些。
　　送餐的区域基本上都是周边的办公楼和小区，唐超然送了没几天，跟各个小区的门卫都熟络了，下午闲着无聊就兜着袋瓜子跟他们瞎唠嗑打发打发时间。
　　就跟有些姑娘爱看明星八卦似的，他就特喜欢听一些带点悬疑色彩的社会新闻，例如哪里发生了凶杀案啊，哪户小区遭小偷了……
　　且不说这些事儿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听着，也会让他产生一种，跟他们一比我还挺幸运的感觉。
　　这是他可以找到的，安慰自己最佳的方式。

　　冬天夜长昼短，晚上七点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从窗户缝里能听见呼呼的风声。
　　夜晚的温度比白天降了很多，唐超然坐在椅子上莫名的感觉有点儿发冷。
　　朋友圈里是以前一些一起打过工的同事发的照片，有的回了老家，有的跟他一样，换了工作，奔赴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城市。
　　这些人都跟他一样，没有什么文化，在城市的最底层里挣扎着想要往上爬。
　　一点一点的，很慢的速度。
　　可是最后发现，不管怎么挣扎，都还是徘徊在无尽的灰暗里，各自迷茫。

　　“超然，外卖！”打包的陈阿姨喊了一声。
　　“诶！”唐超然把手机塞回兜里，接过两大袋外卖盒，估摸着有十来份，他看了一眼地址，就把东西都塞进了保温箱。

　　万霆钧看完一份日报表后抬手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七点半了，外卖还没到。
　　这几天网店搞促销活动，连续加班，外面几个姑娘已经饿得鬼哭狼嚎了，他正想打电话催个单，外头就响起了一声清亮的嗓音：“外卖！”
　　“哎，怎么这么晚才到啊。”
　　“都是什么啊？”
　　“哇，好大的鸡排，好香！”
　　“梅菜扣肉我的爱啊！”
　　“卧槽！这哪家的啊？鸡排比我脸还大！”
　　万霆钧听见声音，放下手机走了出去。
　　唐超然从人群中退了出来，越过人头瞟见了倚在门框上的那个人，脊背一僵，怔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