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你》万舟

4、第 4 章

　　唐超然没想到这辈子还会再见到这张脸，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很想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转身离开，但不知道为什么，双腿就跟定住了似的，同他对视了好几秒。
　　从万霆钧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一丝惊讶和疑惑。
　　他清楚知道接下来自己该面对的是什么，但还是没动弹。

　　“你怎么会在这儿啊？”万霆钧毫无意外地开了口。
　　“送外卖啊……”唐超然干笑了两声，打量起了四周的环境，“你在这儿上班啊？”
　　“不然呢，上学么。”万霆钧抱起了胳膊，饶有兴趣地打量着这个在半个月之前还在念高中的人。
　　唐超然在他的言语间很明显的读到了一丝不爽的意味，悻悻地说：“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有事，”万霆钧抬手勾着了他卫衣的帽子，“你跟我进来。”
　　唐超然就跟犯了错被大人当场抓包的小孩儿一样，跟着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陈设简单，明亮宽敞，墙上的书柜造型很独特，是个不规则图案，格子里面摆满了各种时装杂志。
　　办公桌上收拾得干干净净，一尘不染，笔筒里边插着两支造型很可爱的笔，和整个房间的画风产生了一些小小的冲突。
　　唐超然忽然想到了之前遇到的那个小孩。

　　“喝茶么？”万霆钧坐进了沙发里。
　　唐超然想都没想就应了一声。
　　茶几上摆着一套墨绿色的茶具，电磁炉上面还有水壶和一个锅子。
　　万霆钧拿起了一把竹制的夹子把杯子都夹到了那个锅子里进行消毒。
　　这阵仗唐超然看一眼就觉得累，很想说一句要不就算了，但又没好意思开口，毕竟万霆钧的喝茶仪式已经启动了。
　　好在这会已经是他临近下班的点，店里的生意也不会太忙，老板没有打电话催促。

　　桌上的茶杯样式有三种，小巧精致，唐超然虽然没见过这么喝茶的但也能感觉得出这套玩意儿很高档，热水壶烧水的时候都没什么声音，不像他的那个，水快烧开的时候跟火车开过似的，轰隆轰隆的，感觉随时都可能爆炸。
　　万霆钧的动作慢条斯理，举手投足之间都透着一股清冷范。
　　唐超然第一次觉得喝茶居然是个这么复杂的项目，他见过许多老年人喝茶，都是直接把茶叶往杯子里一丢，把热水倒进去就行了。
　　万霆钧居然在那认真捣鼓那堆茶杯，跟小孩过家家酒似的。

　　“这水管子是用来干嘛的啊。”唐超然坐在万霆钧对面的沙发里，指了指茶几旁边的一条小水管，看不懂是连到哪里了。
　　万霆钧演示了一遍抽水管的用法，唐超然两只手撑在了沙发垫子上，感叹了一声，“真高级啊。”
　　“你知道么，我看到这管子第一反应就是打针时候扎胳膊上用的那个橡皮管，”唐超然在胳膊上啪啪打了两下，“第二反应就是抽水烟的。”
　　万霆钧笑了笑。
　　“这个烧水用的，”他指着桌上的水壶，又指了一下旁边的消毒锅，“这个，消毒用的。”
　　“每次喝完都要消毒吗？”唐超然有点儿震惊，他喝水的杯子从来不洗，除非是用来泡了麦片什么的，不洗会粘住。
　　“喝完丢里面就行了。”万霆钧给唐超然倒了一杯茶，也就一口的量，唐超然喝完感觉跟没喝一样，嘴里还有点涩涩的。
　　“怎么样？”万霆钧问。
　　“没尝出味儿……”唐超然呲了呲牙，忍不住笑了。
　　万霆钧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慢慢喝。”
　　“我倒是想慢啊，这杯子换成烧酒我都能一口闷了。”唐超然忍不住吐槽了一下这个看似精致的小茶杯，真的，要是万霆钧没坐在他对面他一定直接抱着壶喝，这一口一口的太费劲了。

　　万霆钧一口气把桌上所有的茶杯都倒满了，“喝吧。”
　　唐超然很听话的一杯接一杯地喝着，他一边喝，万霆钧一边倒，挺神奇的明明是刚倒出来的茶，喝起来却并不烫口。
　　“够了够了够了…”唐超然拦了拦万霆钧手里的动作，感觉再灌下就没完了。
　　“解渴了么？”万霆钧也喝了一杯。
　　“嗯，就是有点儿涩，”唐超然细细地打量着手里的茶杯，外面有很好看的冰裂纹，“你平常很喜欢喝茶么？”
　　“一般吧，朋友过来聊天的时候才会喝，”万霆钧把桌上的杯子都顺手放进了消毒锅，搓了搓手，十指交叠，搁在膝盖上，“说说吧，怎么回事儿？”

　　唐超然耷拉着眼角，把前因后果都跟万霆钧老老实实交代了一遍，说话的语气就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似的。
　　万霆钧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个“小骗子”，决定再信一次他的话，“那你现在就在快餐店打工啊？不准备上学了？”
　　“连饭都快吃不饱了哪还有那精力去上课，我得先把肚子填饱再说。”唐超然说。
　　“那你现在找着住的地方了吗？”万霆钧问。
　　“我就住在店里，晚上没人的时候把沙发拼一起就是床了。”唐超然满不在乎地说着，端起杯子有喝了一口茶。

　　万霆钧眯缝起眼睛，思忖片刻。
　　像这个年纪的小孩，多多少少会有些虚荣心，但唐超然说这些话的时候一脸坦然，似乎并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当然，也可能是已经习惯了。
　　万霆钧的心头掠过一丝怜悯，但脸上没有过多的表露出来，怕伤了他的自尊心，最后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
　　唐超然忙不迭地点点头。
　　万霆钧抿了抿嘴唇，掏出了手机，“那要不加个微信吧？”说完这话他都有点想扇自己一嘴巴。
　　自己到底在干嘛呢啊？
　　特别像个诱骗清纯小男生上钩的猥琐大叔。

　　好在唐超然似乎没有觉得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互加微信有什么奇怪，掏出手机点开了二维码，“你扫我吧。”
　　万霆钧扫完以后，看了一眼他的微信名，有点儿想笑，“钱串子？”
　　“对，是我。”唐超然点击了确认添加，发现万霆钧的社交账号用的是全名，忍不住吐槽道，“我还以为只有我舅舅那种年纪的才会用全名呢。”
　　万霆钧提了口气，想跟他解释一下自己用全名是因为方便某些上了年纪的客户能一眼就认出他的账号。
　　但想了想，又懒得去反驳了。
　　跟一个小孩儿计较什么呢？

　　唐超然顺手点进万霆钧的朋友圈里看了一下，都是些男装的照片，或者是杂志文章的分享。
　　没有自拍和日常，看着挺冷淡的，但跟他本人相处起来，却一点都不觉得冷淡，反而觉得挺热心。
　　万霆钧的视线停留在唐超然的手机界面，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心猿意马地想着，这小孩对他是不是也有那么点儿兴趣？

　　之后的几天里，万霆钧时不时地就会扫一眼手机，看看有没有唐超然发来的信息，结果等来的都是公众号推送。
　　有两次他刻意留在公司加班，叫了那家快餐店的外卖，结果都不是唐超然送的外卖。
　　给他送餐的那个大叔操着一口很不标准的普通话，两次都弄撒了里头的汤不说，连句道歉都没有。
　　说实在的，他有些失望。
　　失望到吃饭都没了胃口。
　　他都后悔自己当时不应该说“有需要帮忙的就找他”，应该换成“闲着没事儿可以找我聊聊。”
　　毕竟唐超然才19岁，不懂什么人情世故，也读不懂他话里深层的意思。
　　为什么搭个讪都这么难？
　　他托着腮帮子盯着电脑屏幕良久，想到了一个特别蹩脚的办法……

　　万霆钧在朋友圈里随便搜了条链接，点击分享给了唐超然，默数了几秒后又发了句，“啊，不小心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