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对影成三 普天之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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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狄戎青醒来看到床边芈枝姑娘的泥瓷人，忧郁了许多天的面容绽出一抹笑。
他拿在手里细细把玩，屰笙进养心殿时，看到的就是他歪在床上拨弄泥瓷娃娃的样子。
屰笙：“怎么不吃饭？”
“吃了啊。”
屰笙：“这么点叫吃？你的胃最近出走了吗？”
狄戎青笑笑：“也许吧，我的身子太无聊，人间也太无聊，胃为什么要留着呢？”
屰笙看着他不言。
狄戎青拍拍床边：“阿笙，过来坐，你都有些日子没这么陪我聊天了。”
屰笙坐了过去，狄戎青顺势歪到了屰笙腿上，舒服道：“给我掏耳朵吗？”
“不掏，说过你成年了就不掏了。”
“为什么？你怕自己变老了手抖吗？”
“可以自己动手了，就别赖着别人。”
狄戎青：“那我要是砍了双手双腿，你就会一直照顾我了？那人为什么还要长手脚？”
屰笙蹙眉，捂住了他的眼睛，不说话。
狄戎青消停了一会儿，眼睛闭了起来，昏昏欲睡。
就在屰笙以为他快睡着了时，突然听他清醒的声音道：“我在想，那个时候，你若是没有答应父皇照顾我，那我现在在哪儿呢？会不会已经疯了？”
“你现在没疯？”
狄戎青又笑，扒下了屰笙的掌心，倒着看他的脸，双目细细密密地巡视着他，屰笙坦然地任他凝视。
“阿笙，你是不是永远不会尴尬呢？”
没得到回答，也扰不了狄戎青观赏的兴致，他扒着屰笙的手，胡乱捏了捏：“别生孩子了吧阿笙，就养我一个吧，我虽然是半个疯子，整个一大麻烦，但因为太麻烦了，你不得不对我投注的心力之多，是再给不了其他人的，所以我是你特别的人，特别总是需要代价的，与其再去重新付给别人代价，不如就在我这续费吧。”
屰笙依旧无言。
狄戎青闭着眼钻进屰笙怀里：“为什么出生一睁眼不是你呢？老天真不厚道，安排了你来，却不让你早来，你要是我亲生父亲就好了。”
屰笙：“你还想强行认爹。”
狄戎青闷笑了半天，在偃旗息鼓之际轻轻道：“还是算了，你若是我生父，你就会是狄戎昂玉了，不得不会是他。”
两人许久没再讲话，半响，屰笙道：“你想不想出去玩？”
狄戎青没动静了一会儿，突然一个轱辘爬了起来：“出去玩？是我想的那个出去玩吗？”
“嗯。”
“阿笙，你转性了？”
“不去算了。”
“去，去啊。”狄戎青就差没挂屰笙身上了，脸上的阴霾去了大半，拖沓的身子恢复了些许灵动。
“去换衣服，便服。”
狄戎青离了床：“便服？司一，司一呢？快把你的衣服脱给我。”
司一挣扎了许久，刚一现身就被扑了个满怀，生无可恋地被扒了衣裤：“皇上你自己不是有便服么。”
“不用客气，我穿过的衣服，给你点帝王之气。”
司一内心腹诽，王八之气还差不多。
狄戎青换着衣服，嘴上嘀咕：“我终于能亲自去给芈枝小姐姐砸钱了。”
两人出了宫门，四处溜达了一下，狄戎青的兴致并不像他先前表现出的那么高，去洛神阁的沿途，看到新奇玩意儿也没凑上去瞧两眼，问他也说不出想玩些什么。
狄戎青：“对了，你之前那个糖人是在哪儿买的。”
屰笙于是把人带去了糖人涧，菅默果然还没开店，青天白日大上午，是见不到此人的。
狄戎青眨巴着眼，看了看四周热络的摊贩：“这糖贩子不用赚钱啊。”他看了看破破落落的糖人涧三个大字，问屰笙，“是去敲门？进里头去？”
屰笙看着那紧闭的大门不言。
狄戎青：“皇帝都亲临了，接个架还能难死这贩子不成。”
刚要自己上前，这糖人涧的门就好似感应般，自己开了，菅默捧着糖人盒子走了出来，抬眼见着两人也不惊讶，对着屰笙点了个头，照例袭地一坐。
“商家今日可早。”
菅默：“有贵客自远方来，讨个彩头吧。”
狄戎青来了兴致：“你怎么知道贵客要来。”
菅默笑笑：“你何以认为贵客就是你？”
狄戎青眨巴了一下眼，点点头：“也是。”语毕便蹲下身，心情很好地赏玩起了那些糖人，“啊，这些糖人还真是都不正常，我喜欢。”
屰笙问菅默：“崇吾呢？”
“上山里采毒去了。”
“他这么快就去了？”
“嗯，他闲不住。”
照例，屰笙得了一杯菅默倒的茶水，一杯下去又一杯，连喝了三杯，梦里所致的双目疲惫才褪去了些。
狄戎青被这茶味和清脆的斟茶声勾去了目光：“这什么茶，好香，给我也尝尝？”
屰笙：“这茶你喝不得。”
“为何喝不得？”
屰笙思索着如何跟他解释，这茶闻着香，喝起来却苦得致命，狄戎青一准吐出来。
狄戎青语嫣不善：“你现在是当着我的面喝独茶了。”
屰笙正要开口，却闻菅默已经倒起了茶来，狄戎青的目光也迅速回到了那小巧玲珑的茶壶上，他当下也就作罢，想着让他自己体会也好。
狄戎青接过小杯子，先闻了一下，夸赞了一番，才一口咪了下去。
他露出了极享受的表情：“清冽甘醇，回味无穷，好茶，对得起它的香味！”
屰笙蹙眉，仔细打量狄戎青的面色，没有半分勉强的样子，不是装的，何况他也没必要装。
可这茶如此之苦不堪言，狄戎青喝起来怎么会是甜的？
他突然想起了菅默曾经说过，这茶，不是每个人喝都是苦的，他当时没把这话放心上，难不成真是如此？
狄戎青兴致不错：“你这贩子可真深藏不露，这茶滋味儿，就是最上等的大红袍也无法比之一二，我还当真从未尝过此等茶味儿，敢问是什么泡成的？”
菅默：“客官抬举了，不过荒野杂草罢了，不入流。”
“荒野杂草？那这块杂草地儿迟早得富得流油，贩子你可得早些下手了。”话虽如此，狄戎青也未执着，将茶杯递还给了菅默，也未再讨要第二杯：“好东西得浅尝辄止，否则就过犹不及了。”
菅默：“客官倒是有大智慧。”
狄戎青笑笑，朝屰笙偏了偏头：“不是智慧，只是胆小，我已经拥有太过犹的好东西了，别的就不能贪心了，怕老天会收回去。”
“昨晚睡得好么？”突然一个声音闯入三人间，屰笙心不在焉，一时忘了防备，转头便是灼目的剧痛。
“你怎么在这。”
柸琅笑笑：“你怎么每次见我都是这句话，我在这很奇怪么？我在哪才不奇怪？”
屰笙眯起了眼，不知此人当面出现在狄戎青和菅默面前的用意。
“看来近日江湖是太平，游荡倒成了你的正业。”
“太不太平，也不是我能做主的，横竖不过是个随波逐流的，你说是么。”柸琅莞尔，说着，目光却似转向了菅默。
菅默依旧是事不关己的淡然。
狄戎青起了身，拽了拽屰笙的手臂，凑近问他：“这个长得跟神仙似的人是谁啊？”
屰笙看了柸琅几眼，大方地对狄戎青道：“柸琅。”
“哦......什么？柸琅？哪个柸琅？”
“普天之下，还有谁敢自称柸琅么。”
狄戎青木讷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起来，他在原地愣了片刻，随即跟被踩着了尾巴似地惊叫一声：“柸琅！你是柸琅！”
那声音直把过路的行人都吓了一大跳，纷纷侧目，一迷迷瞪瞪的五旬老人更是吓得撑开了眼，十年未直的腰板都吓挺了。
柸琅也被这杀猪般的惊叫震了一下，随即对着他展颜道：“我是。”
接下来就是狄戎青语无伦次神志不清的大型疯魔现场，他脸涨得通红，一会儿缩到屰笙背后，小心翼翼地就探出个眼睛神神叨叨，跟个腼腆的大姑娘似的，一会儿又上蹿下跳跑人面前现眼，恨不得扑到柸琅身上去，向他表达滔滔不绝的崇拜之意。
屰笙站在中间犹如一根时隐时现的遮羞柱子，尽管立场尴尬，但看着几月不见的活蹦乱跳的狄戎青再度出现，他也没去阻止，老实呆在原地扮演着遮羞柱。
狄戎青又缩回了柱子后：“娘哎，我不是在做梦吧，真的是柸琅？真的是柸琅？怎么会是柸琅呢？柸琅怎么会被我遇到呢，我是不是要死了？阿笙，我是不是在做梦。”
屰笙刚想身体力行地让他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下一刻自己的拇指就被狄戎青拎了起来，咔嚓就是一口咬，口水沾了一手指：“疼吗阿笙？疼吗？”
屰笙：“......”
狄戎青：“啊，我傻了，问你有什么用，你就是被砍上几刀都是这副表情。”
柸琅的目光又锁定在那根拇指上，眼神晦暗不明。
狄戎青含羞带怯地问柸琅：“您，您那可大可小的箜篌呢？”
“没带。”
“好，好的，那，那您还有什么能证明您是柸琅的吗？我，我不是怀疑您，我，我就是不敢相信，我，我特别崇拜您。”
柸琅无甚表情的面上，露出一笑，悠悠地伸出一只手，随意地一握，几人周身的空气立刻骤变，让屰笙熟悉的，当日在地宫开辟道路时足以碾碎人的巨大压力又出现了。
这次是在空旷平地，压力动向更为清晰，一种断裂感凭空出现，好似此刻身处的地方与身后的地方生生断裂成了两个世界一般，明明感觉到了风意，衣服却没有鼓动，一种气流奇怪的涌动感包裹了他。
屰笙心里一凛，快速推断着这是什么功法。
突然他的肩头被什么蹭了一下，转头才发现那是狄戎青的脚，狄戎青不知何时已被无端托了起来，升到了半空，满脸血色，面露狰狞，他似是无法呼吸，双手胡乱在脸和脖子上抓蹭，却毫无用处，发不出一点声音，甚至无法呼救。
屰笙心下大惊，狄戎青就在他身后，这么大的动静他竟是一点声音都未听到，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立刻飞起，将狄戎青救了下来，可身子刚进入狄戎青周身的领域时，窒息感同样包围了他，无缘无故的，他也无法呼吸了。
将狄戎青一把抓回了他起跳前的地方，狄戎青一落地便呛得不行，抱着脖子拼命地呼吸，好半天才活了过来。
屰笙蹙眉凝视着柸琅，心里推测有了大半。
这不是什么运功，柸琅是在调动空气，将别处的空气挪至一处，压缩形成了压力，而被挪走了空气的地方，氧气便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柸琅方才将狄戎青周身的空气都挪来了他这里，在狄戎青脚下也叠起了空压墙，将人托上了高空，没有空气的地方，听不见声音，所以狄戎青无法呼救，动静如此大被托上了高空，他却半分都不知晓，空气断裂了的地方，感觉的传递便也断裂了。
他未曾听说过此等功法，但在接触的刹那，不知为何，心里便了然了。
屰笙心中警惕更甚，他虽不知柸琅是如何做到将某处空间的空气完全挪走，阻止外流内入，但这功法简直是在作弊，世间无一处不有空气，若没有限制，柸琅岂非取之不尽，挪之不竭。
他又想起了柸琅身上的毒脉，不坏之身。
狱九厄主究竟是何等奇人，将柸琅练成了这样一种神鬼。
狄戎青简直是要把肺都呛出来了，其余三人，站着的，地上坐着的，都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趴在那呛得要死要活，毫无动静。
狄戎青边呛边跟蠕虫爬似的，挪到了柸琅脚下，抬头便是眼泪汪汪，可细看，那眼睛里闪着耀目的光芒：“我信了信了信了，您就是柸琅，您就是柸琅，天啊，天啊。”
屰笙不去看狄戎青惨成这样还不忘了崇拜的熊样，直视着柸琅：“欺负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对影成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