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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对影成三 如果我执意 ...

  •   两人路遇一个乐器摊,一地蒙尘的乐器,也没几样,都是民间用得多了大家都不太稀罕的,似是许久没人光顾了,摊主是个半眼瞎的迷瞪老人,就这么望着来往的行人,了无生趣地守着一窝卖不出去的乐器。

      柸琅一眼就瞧上了里头的一个,双目亮了亮:“这儿有卖笙的。”

      他走上前去:“爷爷啊,你这样是卖不出去的。”

      老贩子讨好似的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说些啥。

      柸琅将手里怀抱的木雕递给屰笙,也没管他接不接,就径自放手,拿起地上的笙,稍微抖了抖灰,摆好架子,就吹了起来。

      开始音并不准,几个出口被尘堵了,没一会儿声音就出来了,流畅婉转,还有些喜庆,老贩子见有人围上来了,心领神会,便拿起一个唢呐,跟着一起吹了起来,笙和唢呐向来是搭配合奏的,这波喜上眉梢的亮音不一会儿就给这街的热闹升了个级,竟又跑出两三个人,拿了笛子一起合奏。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跳了起来,随着喜气洋洋的音乐,跳起来的人越来越多,屰笙被人潮挤到了边上,正要再往回看,却见柸琅已经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笙落到了另一人手里。

      经过他时,柸琅没停,顽劣地着拽过他就跑了几步,跑出人潮。

      其实完全没必要,屰笙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就这么被他带着跑了。

      跑到听不见乐器了,两人才停了下来,柸琅将那木雕重新抱回怀里,兀自道:“人就是这样,离不开乐声的,这个世上,再没有任何一样东西,比音乐更能让人癫狂起来了,蒙尘只是暂时的,只要它们响起来,声音便能推翻整个世界。”

      屰笙道:“你还会吹笙。”

      柸琅:“我会的可多了,笙啊,我挺喜欢笙的,经常背着我师傅吹。”

      “背着?”

      柸琅笑道:“他霸道,只准自己吹,不准我吹,笙对他有某种意义。”

      屰笙不言。

      柸琅看着他:“你呢,有想过你的名字来源么,屰,笙,为何你父母要给你取作笙。”

      屰笙停下了步子,面部出现了短暂的茫然,柸琅不动声色地紧盯着他。

      没有任何回答,屰笙又向前走去,柸琅蹙眉跟上,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皇城的面貌,由远及近地出现在两人面前,路走到了尽头,月已爬了半夜。

      两人停在了宫门前不远处。

      “你在抓弃者?”柸琅道。

      “嗯。”

      “如果我让你别抓他呢?”

      屰笙看他:“为什么?你认识他?”

      语罢他突然心下一凛,为何柸琅会突然出现在他追赶弃者的路上?还在那个时刻拦下了他。

      柸琅不答。

      屰笙沉默良久:“如果我执意要抓他,你会阻挠我?”

      “你为何要抓他?这不是司卫的职责,好奇了?无聊了?”

      屰笙:“官兵抓逃犯,需要什么理由。”

      “有这么多逃犯,你盯着他做什么?”

      屰笙并不理会他的胡搅蛮缠:“给我个不抓他的理由。他是你的人?弃者的行动是你属意的?”
      “不是,与我无关。”

      “那你这出是做什么?”屰笙眯眼,“你若不说,我还没这么大的兴头,你这一说,我就更好奇了,你柸琅想保的人,是有什么来头呢?”

      柸琅语气阴沉地打断他:“我只是不想你去抓别人。”

      屰笙蹙眉,他这种意味不明的体己感又来了,突然想起先前此人阻了他去抓弃者时,似乎也露出了相似的带着憎恨的表情。

      阴沉在脸上缓缓褪去,柸琅轻轻捻了捻怀里的木雕:“不早了,你回去吧。”

      屰笙看了他一会儿,便朝城门走去,道别也没说。

      城门缓缓合上,硕大的宫廷建筑前,立着一偶白衣,从月的角度望下去,小得有些孤零了。

      柸琅怀抱着木雕,走回了热闹渐退的集市,在经过一处窄小的暗巷时,停住了步子,依旧目视前方,入眼灯火陆离。

      无人看见,暗巷的阴影里,显出一个人来,蓝袍,白绫蒙眼。

      “他是吗?”素来清冷淡然的声音里,竟难掩一丝激动。

      柸琅不答,并不侧目,仿佛未曾听见。

      暗巷里又来了一句:“他的眼......”

      柸琅仍旧恍若未闻,立在街道中央,仿佛只是走神了,思维承载不了步子。

      暗巷里的人也沉默着:“你何时找到他的?”

      柸琅:“你离开京城吧。”

      暗巷又无声了一会儿:“我不走。”

      柸琅的面上没有丝毫变动,似是早已预料,他不再停留,朝前迈去,突然又听闻巷子里传来一句话:“我可以去找他吗?”

      木雕上的手指紧了一分,柸琅只字未言,离开了原地。

      -

      夜已深,屰笙的屋里无灯无火,月光也只留下一点残片,昏暗不堪。

      床上的人,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那扰人的梦又来找他了。

      那是一弯山泉,又是一片树林,还是篝火,或是白雪皑皑的地皮,不同的场景来回闪现,可所有场景似乎都是一样的,因为里面的人是一样的。

      两个人,一白一黑,白衣那人稍长些,弱冠之年,走路没个正形儿,黑衣那人还是个少年,走得笔挺端正,背上驼着个大箩筐,大得让人不免担心,会否把这小身板子给压折了。

      白衣男子长发缭乱,无拘束地泼散着,都干枯得打了结,那主人也无心打理,顽劣地用脚拱着地上的雪,往那黑衣少年郎身上拨弄,黑衣少年满面肃然和不耐,恨恨地睨了眼那往自己身上拱雪的白衣男子,一声不吭地往前走,任那雪从小点儿到大球地往他身上蹿。

      在经过一棵光秃秃的大树杆子时,黑衣少年终于忍无可忍,转身正要发作,眼前却突然白光一闪,只闻一声巨响,整个人被一大泼从天而降的雪给压垮在了地上,埋了,箩筐滚到了一边,掉出了几个带着泥巴冰渣的冻窝头,耳旁是那白衣放肆恶劣的大笑,这人一脚将那大树杆子上的积雪给踹落了下来。

      黑衣少年怒了,狼狈地从那压死人的雪堆里爬出来,不顾背脊的酸痛,就要起来跟那人对打,谁料还没起身,就被一脚踩回了雪地里,那熟悉的大脚丫子碾着他的脑袋,让他啃了一嘴巴的雪,边碾边悠哉道:“走热了吧,为师给你降降温。”

      黑衣少年抓红了手指,才堪堪挪出了喘气的空档,嘶吼道:“你这哪门子的师傅!”

      “哎,小娃子,当初可是你上赶着求我拜师来着。”白衣男子换了个地儿碾,脚移到了他的腰身上,将人踩得只动得了首尾,活像一条抛上岸的犟鱼。

      “那是我傻!我傻!”黑衣少年呸掉了嘴里的雪渣子,“我不干了!爱谁谁拜去吧!”

      “哟,想走啊,”白衣男子在他身上敲了敲脚跟,打了个哈欠,“行啊,你走吧。”

      语落便收了脚,从地上摸摸索索捡齐了冻窝头,揣上那大箩筐,继续没个正行儿地朝前走去。

      黑衣少年堪堪从地上爬起,怒瞪着那人逍遥而去的样子,从地上抓了一大捧雪泄愤地左右开弓扔了过去,那人正好一个小趔趄,恰巧避过了,雪应声落在地上,得来白衣一声嗤笑:“眼睛长在屁股上的都扔得比你准。”

      又气又羞,满面通红,黑衣少年跪在雪地里死瞪着远去的人。

      在即将要看不见人影儿了时,黑衣少年起了身,缓缓跟了上去。雪压垮了的腰背,疼痛早已被那人脚碾过后舒缓的滚烫所取代,身子也跟着暖洋洋的。

      一黑一白,在这荒无人烟的雪山巅上留下了两串脚印,白衣在前,脚印歪歪扭扭,颠三倒四,黑衣在后,那脚印似是一排模子刻出来的,间隔都规规矩矩。

      黑衣少年开始跟得小心翼翼,还会找几棵树墩子欲盖弥彰一下,到后面越走越快,跟得越来越近,跑起来甚至奔着地动山摇的动静去,白衣都未曾回过一次头。

      跟了三四个时辰,两人间只剩了几丈的距离,黑衣少年偶尔看看眼前的白衣邋遢鬼,偶尔低着脑袋,不自觉地踩起了白衣留下的脚印,自己也走得颠三倒四起来。

      没多时,黑衣少年三步变作两步走到了白衣身后,就听这不着调的白衣男子在瞎哼着什么曲子,全然没有注意身后的人。

      又跟了会儿,黑衣少年上手就把白衣男子拎得极不走心的大箩筐子接了过去,重新背在了背上,一言不吭地抿着嘴,走在了白衣男子左前方,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

      白衣男子没说什么,嘴角擒着笑,继续哼着胡编乱造的调子。

      身上不时又有雪砸来,脑门上不时也蹿来几根杂枝枯叶,黑衣少年双手紧紧握拳,嘴抿成了一条线,忍了。

      天色暗了下去,白雪覆盖的山峦大地上,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缓缓移动着,朝山的尽头走去。看不清白影时,只要盯着黑影朝哪个方向倾斜了,他周身不足几尺处,便是白影所在。

      屰笙睁开眼,天还未亮,双目疲惫得支撑不了睁眼,他又闭了回去,眼前似是又浮现出那两个身影。

      他蹙眉,近日夜夜如此,相似的梦轮番造访,梦里的主角只有这两人,都是些琐碎的片段,可他看不清那两人的模样,在梦里甚至都未曾注意这点。

      为什么会频繁梦到一样的人?那两人是谁?他确信他未曾见过这样两个人。

      而且为何,每次醒来,双目疲惫得好似劳累了数日数夜,甚至和剧烈疼痛后产生的疲惫都有得一比,这梦,和他的眼睛有关?是预兆?可那些如同某些事实片段重现了一般的画面,是何意义呢?

      屰笙活动着眼珠,眉心紧蹙,这样他根本无法得到休息。

      突然,他伸手探向了床边换下的外衫,从里面拿出一盒膏药,是柸琅给的助眠膏。

      之前给的那些,他其实没用,柸琅此人,尽管看似殷勤和善,但他不可能忽略双目极痛的预兆,此人是个顶危险之人,他不得不防,来路不明之物,自然不会去用。

      此刻他摸着手里这盒东西,未睁开眼,黑暗中,小巧的盒身似有些温软亲切。

      犹豫片刻,他打开了盖子,一点轻盈的木香溢出,很淡,深吸口气,紧绷的头皮似乎轻松了些。

      他小指轻轻蹭了一些,抹于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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