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红装》陈阿实

5、第 5 章

　　灵方知要成婚了。

　　我说着，将那红帖拿出。

　　我曾听木翕提过。

　　百目接过帖子，来回翻看，若有所思，“东篱，东篱，他还当真是娶了那丫头。”

　　“嗯？”我纳闷，“怎么听起来，你对这婚事不是很满意啊？”

　　“那你呢，你怎么想？”

　　“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想？”

　　“我料想你怕是要难过的。”

　　“放心好了，我并未因这事难过，也未因他难过，虽我也曾心悦于他，不过这也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旧事了。”

　　听我如是说，百目蓦地低声笑了， “你若是真的忘了，也是好的。”

　　“你也别替我担心或是忧神了。也想想你自己吧。”

　　“为何？”

　　“咦，果然是岁数大了!”我打趣他，“木翕方才还同我说到，连灵心阁的掌门都大婚了，我们扶桑山的这位倒还是乐得做个隐世闲人呢，整日只知花鸟鱼虫，唉！怕是要等那些物什成了精了，他同她们过去好了。”我学着木翕絮叨的样子笔划着，“所以说啊，你也得上上心了，不然这扶桑山几千年了也没个新人的，很是冷清了，再者说，我也是很怕木翕哪日如此叨唠我了，你说呢？”

　　“哦？我也觉得是该上上心了!”他轻摇折扇，思索道，“想来，我也……”他自顾说到，后面我却未听得真切，像是“到了时候”或是“不想再等”的字眼。

　　“没想到你竟然应得这么快，木翕想着让我来同你说，我原以为你是因心里有了人，怕是不好说的。虽然现在看来，也不知你心里是不是有了人，不过，若告诉木翕，她也定要乐得张罗起来了。”

　　百目向我看来，嘴角噙笑，骨骼分明的手指绕着耳侧垂下的发丝，把玩着，“嗯——”他拖着尾音，像是故意一般。

　　额，要不是往日见惯了他不正经的样子，怕是这会定要被他勾了魂去了。

　　我笑道，“三百多年了，总觉得你比先前变了不少。”

　　“此话怎讲？”

　　“没甚，不过是之前觉得你虽是岁数不小，却总是一副少年模样，鲜少有个正经样。”

　　“那现在呢？”

　　“现在？现在倒是觉得你虽还是少年样，却没了少年气，怎么说呢，是骨子里苍老了几分。”

　　言语罢了，却更觉凄凉。

　　他也不说话，只定定的看着我，眼里有什么呢，为什么我竟能从百目瞧我的眼神里望出一往情深来。

　　啊呸，我是在想什么，当真是可笑，可笑。

　　“罢了!”他叹气，又用那折扇敲我脑袋。

　　“你——”我忽然愣住，“你不会是为着我吧！”我将手指着自己惊讶道。

　　可为我又有什么好伤感的呢？一切从来都不是因他，全因着自己任性胡闹，或是命里该有的一劫。也听木翕和浣儿提过，我不在后的几百年里，百目是从不愿见人的，更不提他某日突然地浑身伤痕，血迹斑斑的回来，也是从那后减了大半修为。木翕说他许是去了魔界，若是都为了我，我便是赔了这条命也是还不尽他的恩情了。

　　话一出，我便也后悔了，零落啊零落，真是蠢死了你，心里这么想，怎么还说出来了。

　　“你真是这么觉得？”他将那折扇抵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着我。

　　荒唐啊荒唐，为什么过了三百多年，一切都对不上了呢？

　　他就那么直愣愣的看我，看得我羞红了老脸，连忙用一只手捂着眼睛，另一只手连忙摆着，“别看了，别看了，别看我了，百目长老，方才都是我瞎猜的，我瞎说的，您可千万不要跟我计较，就当我什么都没有说过。”

　　“可我听见了。”他牵过我覆在眼睛上的手，连着方才垂下的手一同握着，我却仍闭着眼不敢睁眼去看他。

　　“你若是不想看我便不看了。”

　　你之前问我，为何你回来了，我却不愿见你。其实，很久我也未曾想通这个问题。你出事前，便日日夜夜在我身边，我并未觉得有什么，也只是将你当成初见时那个伶牙利嘴却又让人怜悯的女孩看待。起初，我想或许哪日你有了心上人，离了我，我会不舍，但除此之外我尚且不会有额外的情愫了。后来，你说灵心阁的掌门衣决飘飘，是个让人心动的仙人模样，我也只是想着，其实我比他也是不差分毫的。只是，这样的心情，我那时还不懂叫做嫉妒。我也并不知晓所谓的欢喜是怎样的一种心动，遇着你之前我想我这一生应该是在刀光剑影里度过或者是依偎在这扶桑山上不问世事。可你不见以后，我才发觉这几千年来的亘古时光不过因着你，有了朝令夕改，花开花谢。你回来的那日，我真是恨不得立刻去看你，可我只能隔着纱帘远远瞧着。因为我怕了，怕这三百多年你早已忘了我，或是你脑海里已经没了我的踪影，我怕你怨我，怨我没有去救你，我更怕我不知道要以哪种姿态去见你。

　　手任由他牵着，说至情动时，他却牵的更紧了，我仍闭着眼，不去瞧他，想来他也是定紧张失措到了极致。我也并未好到哪里去，听他这么说着，从脸颊到耳根到脖颈也是阵阵发热发烫，不用想也是红了一片。

　　这算情话嘛，我心想，即便不是情话，百目真真是将我撩到心动了。以前，同他说话也不过是你来我往的斗嘴争吵，可现在，身前的他，却又字字真心，连着骨子里都是温柔的样子，他说，阿落，我欢喜你，我知道我说的太急，可是我又怕我说的太迟，只一眨眼的功夫，你便又没了踪影。

　　心里的一根线，蓦地胡乱缠绕了起来，不知怎样的解开。

　　想着，是做梦吗？不是，起码，浑身上下都是热的，连着手心还被百目握得紧紧的而有些发酸了。所以，我要答应吗？答应了，可往日却视他为兄长，长辈，关系会不会有些怪呢！木翕，那些小辈们会怎么看呢！而他所谓的心动，又是哪一种，所谓的欢喜是不是也仅此而已。

　　还未得到，却已经有了患得患失的感觉。我不禁叹了口气。

　　阿落，他又唤我。

　　听他唤我，我才斜眯着眼睛，偷偷去瞧他，想来，他也是不安坏了。

　　耳根连着面颊都已红透，我又不觉好笑，百目何曾如此过，这算是害羞嘛！其实也是蛮可爱的嘛！

　　他又敲我脑袋，声音低沉又温润，在笑什么？

　　我在笑嘛！连我自己也未发觉，满目的笑意，“不过是觉得你脸红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我如实告诉他。

　　许是被我的话逗乐，他轻笑，似乎是对我的无可奈何，“你啊！”他道，却又是极尽宠溺的口气。

　　他将我的手心捧到他心口处，触碰到他心跳的那一秒，心里的线却越缠越乱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砰砰砰，跳的好快……

　　“你你你，你什么时候学坏的？”我语无伦次道，“你你你，你调戏我，不是，是你欺负我，也不是，是我目无尊长，我，我，我有些紧张……”

　　我使劲，想从被他牵着的手里挣脱，他却故意装傻，由握着变成了十指紧扣状。我不让他，偏要从他手里挣脱出来，到最后，却被他一把扯到身旁，跌跌撞撞，险些要扑到他怀里去。

　　我瞪他，他仍满目笑意的望着我，我伸出尚且自由的另一只手，作势要掐他。他明显比我高了大半个头，手还未够到他的脖颈，却被他牵过，这一下，我是真真实实的被他给拥进了怀里。

　　我想，这时，我若是装作晕了过去也会比我仍不知死活的要抬腿踢他好得多。

　　“松手。”

　　“为何？”

　　“男女授受不亲。”

　　“哦？这有何好在意的呢？”

　　“百目!”我欲抬腿踢他，也不知他是如何看出我的心思，生生将我打横抱起。

　　双脚突然腾空，我下意识的伸手去搂他的脖颈，“你，你，你不讲道理!”待我反映过来，此刻是怎样的一副画面，将手松了也不是，不松也不是，只得气得要骂他!

　　“或许你该骂我混蛋，或是流氓!”他走到石凳旁坐下，将我抱坐在他的右腿上。

　　吃了教训，我也不敢多动一下，也不知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真是越来越没有理了。

　　我气红了脸，“气急了，没有想到。”

　　往日说话，也只能抬头看他，现在这么坐着，却是得低头瞧他的姿态。只是，这个姿势真的过于怪异，嗯，太怪异了!

　　我别过头去，想要躲避他的视线，“你这样，我有些不适应!你方才说的，我也都记下了。”

　　“所以，阿落，你——”他显得不安。

　　“百目，我有很多顾虑。”

　　“我知晓。”

　　“我一直将你视作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那——”他笑得绝望，“是要拒绝我了吗？”

　　“不是啊！”我摇头，“即便我有很多顾虑，还是说我并不知晓我对你的感情是否像你对我那样。但是，我想我终会爱上你的。”像是极力肯定般我又说道，“嗯，是这样。况且您老人家都这么跟我表露心迹了，我哪里有拒绝的道理呢？”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说了，我就当真了，是不能再反悔了的!”像个小孩般，他说得有些急切，有些不予否定。

　　我壮着胆子学他，敲他的额头，“疼嘛？要是疼就是真的了!”

　　本以为他会气恼，他却笑了，“想来是真的了!”

　　“疼的吧，那帮你揉揉好了。”

　　“好。”

　　“我不过是跟你客套，你还当真了，啊！”我往他身边凑近。

　　“要不是近看，以前怎么还未觉得百目长老真是仪表不凡呢！啧啧啧，看来，我还是不亏的!”

　　“我以为你不会应我!”被他握着的手在他手心一遍又一遍的被摩挲着，他的掌心温厚，一点一点的给予了我冰冷五指温度，“放不开你，一秒也不行，为何你现在在我身旁，我又还是那么不安呢！

　　“好了，不要多想了，在一起总归是在一起了啊！我一定会好好陪在你身旁的，给你十足的安全感!”我信誓旦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