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红装》陈阿实

4、第 4 章 阿

　　阿娘走后的第二日，百目便来了。

　　我收拾着屋里还有些用处的东西，想着这儿也是不能再呆了的，若是哪一日再有天上的那些混蛋过来，我怕是真正不能再侥幸活下去了的。

　　阿娘做的衣裳，鞋子还有前些日子里去集市上阿娘替我挑的簪子，思来想去终是收拾了一堆东西。

　　“你若是想带着，便都带着好了。”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着一股茶香。光从敞开的木门里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了他的影子。

　　我惊的回头，以为又是天上那帮人，随手拾了包袱里一本画册指着他，颤抖着声音，“放过我们，好不好，我一定会躲得远远的，不会再出现在这里，求求你了。”

　　是以为我来杀你的吗？他低头嗤笑，这才向他望去。一身蓝衣，衣服上也没有别的花样点缀，他环抱着双手倚着墙立于门前，半束着发，由着未束起的发丝随意的散着。许是因为这光有些强烈，竟衬得他有些偏偏然的不羁之感，倒是后来我每每想到初见时他这副模样，总会感叹，这几千年的岁月时光是怎样消磨了他的性子，才会让他甘愿隐居于世的。

　　“嗯，其实呢我是不会杀你的。”他走来，将我手里的画册拿了去，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我是来救你的，不过看你这副样子，你是不是怕我？”见我哆哆嗦嗦发抖的样子，他才问我。

　　“怕你？”我摇头，“并没有觉得你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你来接我走，我是很乐意同你走的，但是我还得收拾收拾，你能等等我嘛？”

　　“你都不觉得我是骗你的啊？嗯？或者我将你绑了卖了，而且也可能杀了你！”我没有一丝防备心的样子倒让他困惑了。

　　“骗我？我觉得你是好人。”

　　“哦，那你倒是说说为什么觉得我是好人？”

　　“说不上来的感觉，就是觉得怪亲近的。”我仰着头，认真的回答他。

　　“虽然我很怀疑你的回答的真实性，不过呢，我——姑且——还是——当真了的。”最后一句话，他将声音拖的极长，说完，他便笑了，“放心吧，以后啊，我一定好好栽培你。毕竟这么多年来，你还是第一个这么——这么，夸我的人!嗯，其实我还有些不好意思呢！”他又忽然害羞道。

　　“所以你要收我做徒弟吗？”我问。

　　“我只是说要栽培你，可没说要收你做徒弟哦！小丫头。”他低下身子，用折扇轻轻敲我的脑门。

　　“那是要收我做你的侍女丫头嘛？”我还未来得及揉揉方才被他敲我的脑门，又被他猝不及防间重重敲了一下，这下我是真的吃痛的瞪他。

　　“呆——瓜!”良久，从他嘴里蹦出了这两个字，他说得悠哉悠哉，好像，我并不在他面前一般。

　　我心里骂他，无缘无故的可真是莫名其妙，我不过也只是顺着他的意思猜嘛，怎么还说人呆瓜了呢。可又想着，万一以后我跟着他，这一开始就把这关系闹僵了，他还愿意好好栽培我嘛！做不成师徒，好歹也是个靠山啊！这么想着，我立马仰头冲他笑道，“你说的对!”

　　“噗!你还真是……”

　　？？？

　　“你跟我呢，我定是会好好教你法术，但是，我若是收你做了徒儿，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哪里怪了？”

　　“先不说我不是个爱管事的人，我若是当了你师父，你要是给我惹了麻烦，那不是还得我给你收拾烂摊子。况且啊，这师父的名讳也太高了些，我是觉得我担不起的，以后呢，你便直接唤我百目好了。”

　　“我若是直接唤你百目，那我们岂不是一辈分的人了？”

　　“那又如何呢？我觉得甚好。”

　　“阿娘叫我梅儿。”

　　“梅儿，梅儿……”他反复低声叫我的名字，“你阿娘定是疼极了你的。”

　　他一双黑亮的眸子定定的瞧着我，似星辰泛滥，却又有无垠深海里探不到边际的忧伤。

　　“嗯，阿娘是疼极了我的。她说，梅花开时，她遇着了那个人，也是在梅花开时有了我。可是我想，我是恨极了那个人的，所以，你可以帮我重新取一个名字吗？这世上，最爱梅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他牵过我收拾好的包袱，念了个诀，东西便都不见了踪影。庭院里，散落了满地梅花瓣，前日的一场大雨，已经将它们摧残的不轻了。

　　“我好像忘记清理了。”我解释道。

　　他好像没有听见我说的话，只是突然开了口，“便叫零落吧！梅花已落，忆也成殇!往后的一切，便是你新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