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红装》陈阿实

2、第 2 章 “仙人，灵

　　“仙人，灵心阁送来的帖子。”浣儿委身，递过横撇绘着“请柬”二字的红帖，“仙人过目。”
　　灵心阁的帖子，灵心阁最近有什么喜事嘛，灵方知一万岁大寿？我瞧着这大红帖子不解。

　　嗯？

　　怎会

　　几千年前才过完五千岁的大寿，这一万岁也是太急了些。

　　“莫不是灵方知要成婚了吧！” 我自顾说到。

　　也是被自己逗乐，瞧我，都胡思乱想些什么啊！

　　待我静下来，接过帖子翻看，目光定在落笔的最后一处，“灵方知与妻东篱。”

　　不是吧，这么邪乎，还真是被我说中了。

　　灵方知平日里便是个清心寡欲的主，况且也未曾听过他有什么心仪的女子，我才回扶桑山些日子，就有这么大的消息，还是灵方知的婚事，不震惊是不可能的。

　　“咳咳。”我顺着胸口尽力平复着心情，见我这般，浣儿连忙端起茶壶，沏了杯茶递来，我拿着茶杯一饮而尽。多是我喝的太急的缘故，被茶水呛着喉咙，便断断续续咳嗽个不停。

　　浣儿帮忙抚着我的后背，“仙人这是怎么了？”

　　“你自己瞧。”我将帖子递给她，随手又斟了杯茶来。

　　“申月，二十七日，灵方知与妻东篱大婚……”浣儿顺着帖子读下来，笑道：“便是说灵掌门要成婚了。也是了，仙人不在扶桑山的那几百年，浣儿也听几位长老说起过灵掌门的婚事呢。”

　　“嗯？百目他们都知道？那又是怎么个说法？”我问道。

　　“那也是浣儿偶然间听百目长老所过的。”浣儿看向我，眼神里多少有些不敢言，害怕说错的意味。

　　“你说吧，我还能吃了你不成，这么害怕。”我摆手，打趣她道。

　　“这，其实仙人不在扶桑山的那几百年，仙界也是众说纷纭。”

　　“怎么个众说纷纭？”我笑着问她道。

　　“无非是说仙人心悦灵心阁的那位，但是……”浣儿抬头看我。

　　“但是灵方知早已心有所属，拒绝了我，奈何我性子本就娇纵惯了，有气没处撒，不知死活的跑到魔界去撒泼，结果还把自己搭了进去。”见她支支吾吾，我便顺着她的话说下去，“是吧，他们是这么传的。”

　　回来之后，这些传言，也不是不曾入过我的耳，况且我也确是曾心悦于他过。

　　“是，是有这么传过，只是上仙消失后不久，灵掌门也多次来过扶桑山要见仙人。但是长老们对外的说法都是仙人在闭关修炼，只是外头不信罢了。后来，灵掌门就再没来过了。偶有一次，浣儿听百目长老提起过，灵掌门远去蓬莱时带了位女子回灵心阁住下了，灵心阁未曾有过女子，于是仙界也是猜测是掌门的心上人，浣儿想便是这位东篱姑娘了。”

　　扶桑山的最北端，百目于此植了一片竹林，我曾为是植一片桃林还是一片竹林与他争论过。我说，植桃林，观落英，品桃酒，不是有意境些？百目驳我，好啊，臭丫头，你又同我对着来了。桃林是好，不过这桃林打理起来可比竹子难多了，我偏就要植这竹子，你要是植桃，你可自己打理去，我可不替你。

　　我摇头，行行行，听你的好了，我不过是提了一嘴，你可别同我怄气不理我了。

　　要知道往日里，这家伙脾气可大的很，同我闹别扭时，可是一点不让我，得要我最后哄着才消了气。

　　我还记得我出事前最后一次来竹林，见着百目他也不知为了什么事喝得红了脸，我也就未能同他说上话。

　　之后便是几百年的天高水远。

　　回来后，百目也不曾愿意来见我。木翕说，百目那孩子，同自己怄气呢，怨自己当日你来找他时，他怎就糊涂的喝醉，而未同你说上话。若是未醉，说不定，你也便不会遭此劫难，受这么些苦。

　　我笑，他还是老样子，爱同别人怄气还喜欢同自己怄气，他要是不愿意来见我，我去见他便好了。

　　兜兜转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才见着了百目的茅屋。印象里，韶华宫连着一条幽长的小路通竹林，几百年不见，多了这么些七岔八岔的路口，也是害我好找。

　　隔着一条溪水的距离，就瞧着百目往湖里喂着鱼食。

　　我飞身点过湖面落到他身旁，恰有微风吹，带着些零零散散的竹叶窸窸窣窣的落下，偶有些落在我的身边，我低头理了理裙袍。

　　多年未见，也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

　　他回身见了我，愣住。我说：

　　木翕说你不愿见我，我就自个过来了。怎么了，现在还是不想理我啊。

　　他像是赌气般别过头去。

　　我瞧着他，垫脚到好与他一样的高度，道：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了，你还同自己叫个什么劲呢，嗯？你是真不要同我说话啦？

　　不是。

　　他忽然抱着我，周身凛冽着一股草木味。

　　为什么不愿见我？我要是不来，你是准备几千年几万年都不见我了吗？

　　不是。他低声道，却又将我抱的更紧了些，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见你，很想很想很想很想你，却又很害怕这三百多年，你已经忘了我，很害怕——你怨我。

　　我也很想你，很想木翕，很想扶桑山的。我没有怨你，这本就不关你的事，所以你不要自责了。

　　我轻轻拍他的肩，不过你可以先将我放开吗？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那个，那个……

　　百目将我松开，两个人傻站着，我向他看去，百目脸颊微微泛红，却不看我，我纳闷，是怎么了吗？还是我长变了，他见我不习惯了，没有啊！木翕说我还是老样子啊！

　　你，你就不请我进去喝杯茶什么的吗？

　　也不知百目在想什么，并未听见我的话。

　　我着急了准备要去扯他衣袖，百目，我唤他。

　　还未扯到，却被他牵过。

　　嗯？你听到了？

　　嗯，听到了。

　　那你怎么不应我？

　　我方才也是在想要不要请你进去喝茶。他倒显得有些拘谨了。

　　好啊！喝啊!我假装无意的将手从他手中挣脱出来，总觉得这么牵着有些奇怪。

　　梳着个冲天鬏的童子上来沏茶，我笑百目，哪里拐来的小孩，枉费了人家的光阴。

　　“恰好我那也缺个徒弟，你若是愿意跟了我，我这万年的修行都传了你也不一定。”我又逗他，“我那屋里啊，还有不少会同你玩的漂亮姐姐，你考虑考虑要不要跟了我？嗯？”

　　着一身素净白衣的孩童，登时红了脸，愣着一双黑瞳不知如何回答，“仙人，仙人还是问长老吧！这，这阿烛也不知。”

　　“你这丫头。”百目无奈摇头，举起拂尘敲我脑袋，“好了，阿烛，她同你闹呢，不用理会她。”

　　我抬手揉了揉方才被他轻轻敲过的地方，笑道，“你也知晓我闹呢，怎么在小辈面前也不给我点面子啊。”

　　我伸手捏了捏这娃娃的脸，“好了，阿烛，不逗你了，不过往后你还是能常见我的。”

　　不得不说，小娃娃的脸还真是软的可以，我思忖着，又随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对比着，果然是老了。

　　“你瞧你这面色无光，没精神的样，以后啊别到处乱跑，好好待在扶桑山，交我给你好好调养着。”见我苦恼的模样，他说道。

　　“咦，你不会是又给我吃什么，那个活血回春丹吧！”一想到年幼时，被百目哄着骗着吃这个破药的日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怎会，那药，我现在都留给阿烛吃，你都这么大了，我还会拿这药给你。”

　　我深表同情又有些窃喜的瞧着那孩子，想不到啊想不到，除了我以外，还有第二个人能受到如此摧残。似乎是被我这副小人模样吓着，阿烛浑身一个激灵，连忙低了头。

　　“好了，阿烛你先下去吧！”

　　“是，长老。”

　　待阿烛走后，便是一阵的沉默，倒是那风吹竹林的摩挲声依稀可辨。他不问我这些年的事，想来是怕戳着我的痛处，害我伤心难过。我盯着这茶碗里浮着的几片茶叶，细数着已经不算清晰的脉络。悄悄瞥了眼去瞧他，他正歪着头枕在手肘上，玩弄着衣袖上绣着的仙鹤。我心里莫名觉得好笑又悲凉，抬手敲了敲石桌，他才抖了抖身子，坐直起来。

　　“怎么了你这是，都没有话要问我的啊？”我起身向他空了的杯子里斟茶。

　　“想知道，又不想知道。”接过茶，他摇头道，“大抵是上了年纪的原因，总是害怕知道些什么。”

　　“你若是想听我便讲，你若是不听，我也就只字不提。其实你也不用忧愁我这些年是否受了委屈，虽是魔界，我也未曾吃过什么苦，受了什么折磨。”我说，“对你，我本也没有什么好隐藏的。”

　　百目于我，本就是如师如兄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