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红装》陈阿实

1、第1章 楔子 忘

　　楔子
　　忘川水畔，连绵的忘川水扑打着决堤，有如猛兽般，似要将这无望的黄泉路搅翻。
　　黄泉路、奈何桥、忘川水、彼岸花，人之生死，便也如此。人间一遭，漫漫几载，倒头来，终究是个黄泉的魂，不知春秋，又何来的冬夏。一碗孟婆汤，饮尽世间愁，转世好做个无恨无仇的事外人，却也是自在的。
　　“黄泉路上好走。”在来人饮尽孟婆汤后，孟婆总是要叨唠惦记着一句，世间的情爱，亲人之间也好、情人之间也罢，她见得多了，麻木吗，并不，更多的只是叹息。就好比刚才的这个人，上一世是一个花花公子，四处留情，招惹无知姑娘，哪知深情总被无情恼，偏就有女儿家因爱生恨，于酒水中下毒，好一个同归。上次于此地，他还嘟囔着来世定做个情根深种，不负相思意的情种，做是做了，怎料事与愿违，所谓的情根深种，到头来总归还是南柯一梦。虽是两情相悦，只是这姑娘偏又是个体弱多病的身，怀孕不久感染风寒连带着腹中胎儿一并离去，这人怕也是受了打击，跳河自尽了。
　　来此路的魂，多半对上一世有太多哀怨，盼君归的妻、为财的商、醉死沙场的兵……总要聊上些前世之事。最后的记忆，若是有个人记着，心里总算是宽慰些的。
　　忘川水不竭，彼岸花不谢，孟婆便守着这桥，熬着这汤，送走一个一个魂，只是多久后，又会听见他们讲这一世的故事……

　　隐隐听见了女子的啜泣声，极小，偏偏又断断续续的叫人听得不真切。孟婆想着，不知又是哪家的痴情女子遇着了负心郎，便起身，拍了拍脚边的尘灰，踱着步循着声走去。越走，哭泣声也清楚起来。
　　漫漫忘川，河畔的女子着一袭红装，热烈的红如火烧般要灼人眼，可瞧着这景还是凄凉。
　　“不知姑娘何事于此烦恼？”
　　“无事。”女子摇头，手中的帕子却被捏的紧了些。
　　“无事？”孟婆抬眼朝身前的人望去，一对娥眉，却因伤心事微微蹙起，一汪水在眼里打转，本该灵动活泼的年纪此时却叫人黯然伤神。“我见姑娘于此哭泣，想必是有什么伤心事吧？”孟婆顿了顿，说到。
　　“前世之事，我知是不该再念，只是越想着不想，却偏偏来的伤感。”说着话时，她抬头，睫毛微颤，那汪水终究还是沿着眼角簌簌流下。察觉有泪流下时，她急急低头，用那早已湿皱的帕子擦拭眼角，可到了最后似是又想着了什么，她蓦的蹲下，将脸颊埋在膝盖里哭了起来，一声又一声……那一身红装随她蹲下时，掀着一阵风随着衣角拂过孟婆的指尖，微凉。
　　孟婆一时便不知如何，只是随着她蹲坐下来，缓缓开口道：“若是记着这前世，便注定过不好来生；若是忘了这前世，却又熬不过自己的心。”
　　像是哭得没了力气，女子浑身一抽一抽的，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却仍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里。孟婆叹气，一半怜悯，一半感慨，自己刚才的话，她也是听进去了的。
　　她不言，孟婆便也不语了。
　　星罗棋布下的冥界，点点星光映着孟婆和她身旁的女子。
　　“阿婆，若我不愿转世，会怎样？”女子抬头，哭胀了的双眼还闪着泪光。
　　“姑娘，瞧着这星了吗？”孟婆抬手“只是冥界怎会有星，偏是这满天繁星。”孟婆心里笑道，“全因这星，本就是漂泊流浪对上一世的念太深不愿转世的魂所化，一颗星便守着一世情……”
　　一颗星，守着一世情……她似自嘲，
　　“阿婆，我不愿转世，因这世的执念太深；也不愿做这孤魂化星，因在这世上再没我要护着的人了。”她起身，入眼的是一抹苦涩凄凉的笑。
　　似是明白了她话的意思，孟婆便不再多言，回以一笑，便转身踱着步往远处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回看时，河畔上便已没了那袭红装，唯有冷风卷着草木灰吹到鞋底，丝丝潮意透着鞋缝触到脚尖，留下点寒，又随着风散去……

　　后有来黄泉路的魂说起过，那位新娘，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在成亲的路上，被山贼掳了去，为保贞洁，自尽而死：更有人说是新婚之夜被亲夫毒杀，你言我语，个中真假，局外人里，谁又真能看懂呢！算到底，不过是俗人言罢了。

作者有话说

　　不知道谁是我的第一个读者，有点小期待啊。